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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赤月魔珠小心翼翼地用厚布包裹，再塞进那个刻画着繁复隔绝符文的金属盒中，王凡的手指微微有些发凉。
盒子合拢的轻微“咔哒”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却丝毫没能驱散王凡心头的阴霾。
那颗诡异的珠子，仿佛不是被关进了盒子，而是将一股无形的、冰冷粘稠的灾厄气息，直接烙印在了王凡的灵魂深处，王凡感觉脑袋上悬着一把无形的利刃，寒光凛冽，随时可能落下，带来无法想象的灾祸。
“不行，必须冷静…得弄清楚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王凡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
高度的精神压力和魔珠带来的诡异感让他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
“先下线…离开这个环境。”
意念一动，王凡离开了游戏。
现实世界卧室熟悉的光线和气息涌入，却没能带来丝毫安全感。
王凡有些踉跄地走出来，脚步虚浮。
“凡哥，吃饭了！”张晨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一贯的爽朗。
但当王凡走到餐桌旁时，张晨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担忧：“你脸色怎么这么白？煞白煞白的！是不是太累了？守城六天六夜，铁人也扛不住啊，赶紧多吃点补补！”
张晨的关心情真意切。
在张晨眼里，王凡作为总指挥，在曙光城那场惊心动魄、波谲云诡的守城战中，必然是殚精竭虑，精神高度紧绷了整整六天，现在下线脸色苍白，绝对是累脱力了。
然而，王凡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
守城六天六夜，虽然压力巨大，但具体战斗部署、策略制定，很大程度上依靠法力无边的智谋和牛转乾坤、纵横天下、春光灿烂等核心成员的强力执行。自己作为决策者和精神领袖，耗费的心力固然不小，但远未到耗尽心神、脸色惨白如纸的地步。
这异常的苍白，这心底挥之不去、如同跗骨之蛆的冰冷恐惧感，其源头，九成九就是那颗刚刚被“关押”起来的赤月魔珠！
“嗯，是有点累过头了，精神消耗太大。”
王凡含糊地应了一声，勉强扒拉了几口饭，味同嚼蜡，但有不想让张晨担心，更无法解释这超乎常理的情况。
“我先回房休息了，你慢慢吃。”王凡放下碗筷，几乎是逃也似地回到了自己的卧室，反手锁上了门。
身体陷进柔软的床铺，王凡试图放空大脑，让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然后缓缓闭上眼睛。
“嘿嘿嘿……”
一声低沉、沙哑，带着无尽邪魅和诱惑的冷笑，毫无征兆地、清晰地在他耳边响起！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更像是直接在他脑海深处炸开！
“你真的不考虑和我融合吗？咱们才是一类人！融合后，你将获得强大的力量，我也会帮你称霸世界！这个小小的星球，乃至星河联邦，都将在我们的力量下颤抖！”
赤月真人！
王凡猛地睁开眼，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又是你！！”王凡失声低吼，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怎么可能？！自己明明已经下线了！回到了现实世界！脱离了那个《无主之地》的游戏！为什么赤月真人的声音还能跟过来？！
这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游戏里的BOSS、NPC、道具，怎么可能影响到现实？唯一的解释，只剩下赤月真人被击杀前那充满恶意的宣言：
“你的灵魂…已经和我绑定了……你逃不掉的……”
原来是真的！这不是游戏里的威胁，是真实的灵魂层面的纠缠！
这颗魔珠，这个赤月真人的意识体，真的如同最恶毒的诅咒，跨越了虚拟与现实的壁垒，牢牢地寄生在了他的灵魂之上！
巨大的震惊过后，王凡骨子里那股在无数次危机中磨砺出的冷静和韧性开始发挥作用。
恐惧依然存在，但它被强行压下，转化为一种冰冷的警惕和探究欲。既然躲不掉，那就面对！必须弄清楚对方的底细和目的！
于是王凡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用尽可能平淡的语气在脑海中回应道：“融合？合作？赤月真人，或者…我该怎么称呼你？陌生人突然跑来找你合作，许诺天大的好处，你恐怕也不会立马就点头同意吧？总得让我知道，你究竟是谁？从何而来？又为何落到如今这般田地，只能寄居在一颗珠子里蛊惑他人？”
“来历？呵呵呵……”魔珠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那标志性的邪魅冷笑中，竟然罕见地掺杂了一丝浓得化不开的苦涩和…苍凉？
“我们…是被星河联邦放弃的…开拓者！”
“星河联邦？开拓者？！！”
王凡的思维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虽然他之前见过超越时代的游戏仓，隐约猜测过赤月真人可能并非纯粹的“游戏怪物”，甚至可能与“玩家”这个概念有某种诡异的联系……但当“星河联邦”和“开拓者”这两个词，尤其是从赤月真人——这个不久前还在游戏里指挥恶魔军团毁灭城市的恐怖存在——口中亲口说出时，带来的震撼是颠覆性的、排山倒海般的！
赤月真人……他自称是开拓者？！而且是被星河联邦放弃的开拓者？！
这信息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王凡的认知上。
王凡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混乱。
星河联邦，那个将他们地球纳入“大开辟时代”，给予他们《无主之地》这个“游戏”，许诺财富、地位、新家园的“高等文明”……赤月真人竟然声称自己也曾是其中的一员？是更早的……开拓者？
“你……你也是玩家？”
王凡艰难地在脑海中发问，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干涩。
“玩家？哼，多么可笑又可悲的称呼！”
赤月魔珠的声音充满了讥讽和自嘲：“你们这些新来的，不也是被星河联邦‘开拓’过的星球上的生灵吗？然后被他们用高等文明的幌子，用‘游戏’这种看似无害的糖衣包裹，强制拉来当新的‘开拓者’，以所谓的‘玩家’模式，去为他们征服其他尚未臣服的星球文明？美其名曰‘大开辟时代’，告诉你们所有普通人可以在这里获得荣耀、声望、财富、身份，实现阶级跃迁，甚至为母星赢得新的生存空间……这套说辞，是不是很熟悉？是不是和当初忽悠我们时一模一样？！”
王凡沉默了。
彻彻底底的沉默。
赤月真人描述的这套流程、这套宣传话术……简直分毫不差！这就是星河联邦在地球上推行《无主之地》计划时所用的核心逻辑！是无数地球人，包括他王凡在内，最初接受并投身其中的理由！
如果赤月真人真的是个“玩家”，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前代的“开拓者”，他经历过这一切，知道这些说辞，似乎……并不意外？
但王凡的警惕心并未因此放松。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升起：“这家伙能读取自己的记忆！所以他知道星河联邦对我们说了什么！所以才能如此精准地复述出来！这依然可能是赤月恶魔的蛊惑伎俩！”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王凡在脑海中冷冷回应，试图抓住对方话语中的破绽：“星河联邦宣传的‘大开辟时代’固然有风险，但他们承诺，即使开拓失败，也不会有生命危险，参与者可以安全返回。你们……难道不是吗？”
“哈哈哈！安全返回？不会有生命危险？”
赤月魔珠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愤和怨毒：“天真！愚蠢！这就是星河联邦最高明的谎言！你们只知道开辟成功的案例被他们如何大肆宣扬，吹得天花乱坠，仿佛遍地黄金唾手可得！你们可曾见过一个真正公开的、详细的‘开辟失败’的案例报告？一个都没有，对吧？”
王凡的心猛地一沉。
赤月真人戳中了一个王凡一直隐隐不安，却从未深究的点。
是的，星河联邦展示的都是成功案例，描绘的都是光明前景。
关于失败，他们总是轻描淡写地用“无生命危险”、“积累宝贵经验”、“下次再来”等模糊字眼一笔带过。
至于具体的失败过程、失败者的下场？一片空白！仿佛失败者从未存在过。
“都被‘遗弃’了！”
赤月魔珠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阴冷，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冰锥：“而我们——第一批降临在《暗月之星》的开拓者——就是被遗弃者中的一员！当然，按照你们这些新来的、被蒙在鼓里的第七十五批开拓者的说法，这里，现在应该叫‘无主之地’了。”
“第……第一批开拓者？！”
王凡感觉自己的声音都有些发飘。
七十五批？！这个数字如同重锤砸在他的胸口。
“啊……很惊讶吗？不然你们以为，你们这一批新来的，真有什么逆天的本事，可以强行‘开辟’这一方早已被古神力量深度浸染、规则扭曲的世界？”
赤月真人的声音充满了嘲弄：“那是因为……我们！我们这些被放弃的前代开拓者！已经在这里挣扎、求生、绝望了……上！千！年！了！我们留下的痕迹、我们建立的据点（哪怕早已废弃）、我们与这个世界规则碰撞产生的‘漏洞’……都为你们后来的降临，铺平了一点点道路！你们，不过是在踩着我们的尸骨前进！”
“上千……年……”
王凡喃喃重复着，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他的认知。
如果赤月真人所言非虚，那么星河联邦的“开拓史”，根本就是一部用无数代开拓者生命和灵魂铺就的血泪之路！
那些被宣传的“英雄”，成功的只是极少数幸运儿，而更多的失败者，则像垃圾一样被丢弃在异世界，自生自灭，甚至连存在的痕迹都被刻意抹去！
“这就害怕了？哼，告诉你，我们‘第一批’后面，还有第二批，第三批……一批又一批，如同被投入绞肉机的牲畜！”
赤月魔珠的冷笑声如同毒蛇吐信：“最后一批在我们之前彻底失败的开拓者……是第74批！而你们，就是第75批！！不得不说，星河联邦这次手笔真大啊，投放的人数真够多的……或许，你们这一批，真的有那么一丝渺茫的希望，‘开辟’成功也说不定呢？哈哈哈哈！”笑声中充满了恶意的期待和幸灾乐祸。
“第七十五批……”
王凡咀嚼着这个冰冷的序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和愤怒从心底升腾而起。
如果赤月真人说的是真相，那么星河联邦的所作所为，简直是极致的邪恶！他们用美好的谎言，欺骗一批又一批来自不同星球、不同文明的人类（或智慧生命），将他们像消耗品一样投入到未知而危险的世界中进行“开拓”。
一代人失败了，就彻底放弃、抹去痕迹，再投入下一代。
无数先驱者化为枯骨，铺就了通往财富和资源的道路，而所有的荣耀和利益，最终都归于高高在上的星河联邦贵族。
这哪里是什么“大开辟时代”？分明是星际时代的奴隶贸易和种族灭绝！把无数生灵当成了一次性的燃料和垫脚石！
“那在游戏里，在那个世界，你为何不直接告诉我这些？非要跟我回到现实世界才说？”
王凡抓住了另一个关键点，这或许能验证对方话语的真伪。
“因为在星河联邦设定的‘开拓领域’——也就是你们称为《无主之地》的游戏世界——核心规则笼罩下，这些触及他们核心秘密和最大谎言的话语，是被绝对禁止的！”
赤月魔珠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和愤恨：“任何试图直接揭露真相的言论、意念，都会被系统规则扭曲、屏蔽，甚至直接触发抹杀机制！我只能在那个领域内，用‘力量’、‘称霸’这类符合他们‘游戏’设定的词汇来诱导你。所以，我才必须跟着你，回到你们这个暂时还未被‘开拓领域’完全覆盖的母星现实世界，才能将这些血淋淋的真相告知于你！当然……”
赤月恶魔的语气又带上了惯常的蛊惑：“信与不信，选择权在你。你可以继续当星河联邦的‘好玩家’，去完成那渺茫的‘开辟’，然后看着你的同胞成为下一批炮灰。或者……接受我的力量，看清真相，为自己，也为所有被欺骗的生命，争一条真正的活路！”
“所以……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王凡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之一，声音异常冷静：“既然你们是被遗弃的失败者，既然经历了……按你所说，前面有74批都失败了，你们作为第一批，如何在那个充满古神力量、规则扭曲、还有后续不断投入的‘竞争者’的世界里，存活了上千年？甚至……变成了赤月恶魔？”
“当然是依靠了这个世界最原始、最强大的力量——古神！”
赤月真人的声音陡然变得狂热而敬畏：“当我们第一批开拓者降临到那时还叫《暗月之星》的世界，经历最初的探索、建设、冲突后，我们很快发现任务的艰巨远超想象。这个世界本土的智慧种族强大而排外，环境恶劣，更可怕的是，存在着一些无法理解、无法对抗的古老意志……我们称之为‘古神’。我们浴血奋战，建立据点，但伤亡惨重，与星河联邦的联系也变得越来越微弱，直至彻底中断。”
“我们终于绝望地意识到，我们被放弃了！我们成了星河联邦宏大蓝图上被随手擦掉的一笔！愤怒、不甘、怨恨充斥着每个人的心。但求生是本能。在濒临灭绝的边缘，我们中的一部分人，包括我……做出了选择。”
赤月真人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殉道般的决绝。
“我们主动拥抱了黑暗！我们放弃了星河联邦灌输给我们的‘科学’、‘秩序’，转而寻求这个世界本源的力量。我们深入最危险的禁区，向那些沉睡的、扭曲的古老存在祈祷、献祭……最终，我们得到了回应。古神接纳了我们这些‘迷途的羔羊’，赐予了我们超越凡俗的力量和知识，让我们得以在这个绝望的世界生存下来，甚至……变得强大。”
“代价呢？”王凡敏锐地问道。他不相信古神的恩赐会没有代价。
“代价？呵呵呵……”赤月真人的笑声再次变得诡异：“代价就是我们的形态、我们的心智，逐渐被古神的力量同化、扭曲。我们不再纯粹是人类。我们获得了漫长的生命（或者说存在），强大的力量，但也成为了古神意志在这片大地上的延伸和代行者。我们变成了你们眼中的‘怪物’、‘恶魔’……就像你最终看到的我——赤月恶魔。我的军团，那些蜘蛛、血巨人，很多都是当初和我一起降临的同伴转化而来……或者，是后来那些同样被遗弃的、绝望的开拓者们的归宿。”
赤月恶魔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这就是我们的来历。从星河联邦的‘开拓者’，到被遗弃的流浪者，再到向古神献上忠诚以求生存的……‘怪物’。我们憎恨星河联邦将我们当作弃子，我们也要向所有后来者证明，他们的道路是死路！只有拥抱古神，才是真正的超脱！你我的朋友，你看到了吗？星河联邦才是最大的掠夺者和骗子！加入我们吧！融合魔珠，接受古神的力量，我们一起掀翻这虚伪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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