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雨夜跪祠三日

宫里出了事。

  不是一件。

  是连着出的。

  先是药坊宴“红疹案”。

  再是偏殿“误毒案”。

  最后,是镇北王旧伤复查时,出现短暂“心脉逆震”。

  三件事叠在一起。

  像一条看不见的线。

  把一个名字,慢慢推到了风口浪尖。

  ——苏晚。

  太医院,深夜。

  烛火摇晃。

  几名太医围坐一圈,神色凝重。

  桌上摆着三份卷宗。

  每一份,都写着同一个结论:

  “不可解释。”

  “她不是普通医者。”

  一名老太医低声开口。

  “她的处理方式,已经超出医理。”

  另一人皱眉:

  “什么意思?”

  老太医沉默了一瞬。

  “她不是在治病。”

  “是在‘重构病理’。”

  屋内一静。

  有人冷笑:

  “你这是在夸她,还是在说她胡来?”

  老太医摇头。

  “不。”

  他抬起眼。

  “我是在说——她的手法,不属于我们这一脉。”

  空气慢慢沉下去。

  有人翻开卷宗。

  “镇北王那一例,你们怎么看?”

  一名太医声音低:

  “心脉逆转。”

  “针法不是‘疏通’,是‘改流’。”

  另一人皱眉:

  “这不可能。”

  “人体不是机关。”

  老太医却缓缓说了一句:

  “如果有人认为人体是‘系统’呢?”

  屋内瞬间安静。

  “系统……”

  有人喃喃重复。

  这个词,在医术里极少出现。

  但在苏晚的所有记录里,却越来越频繁地被暗中提及。

  另一名年轻太医忽然开口:

  “还有一件事。”

  众人看他。

  他翻开另一页记录。

  “相府那几起事件。”

  “每一次,她都能在‘最关键节点’介入。”

  他抬眼。

  “太精准了。”

  “精准得不像医术。”

  “像预判。”

  屋内气氛彻底变了。

  有人低声:

  “你是说,她在操控?”

  年轻太医摇头:

  “不。”

  “是她在‘计算’。”

  

  

  老太医闭了闭眼。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他轻声说:

  “医者救人。”

  “但她救的同时,还在观察反应。”

  “像是在验证某种规律。”

  空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名太医忽然拍桌。

  “荒谬!”

  “你们这是在把一个女子妖魔化!”

  “她不过是医术高一点!”

  老太医看着他。

  很久。

  才说:

  “那你解释一下——”

  他顿了一下。

  “为何她救的人,从未出现‘二次失控’?”

  “为何她不救的人,反而更稳定?”

  那人一滞。

  说不出话。

  太医院沉默了。

  烛火跳动。

  像是在掩盖某种越来越清晰的结论。

  良久。

  老老太医缓缓开口。

  声音很低。

  却像定论。

  “此女之术,不循常理。”

  “其行不守医道。”

  “其思不类人情。”

  他顿了一下。

  “恐为——异数。”

  “异数”两个字落下。

  屋内一片死寂。

  第二日。

  太医院上奏。

  奏折三页。

  措辞极谨慎。

  但最后一句,却锋利无比:

  ——“苏氏医女,术异常理,行多变数,恐生祸端。”

  皇帝看完,没有立刻批复。

  只是问了一句:

  “镇北王怎么看?”

  内侍低声:

  “王爷未表态。”

  皇帝手指轻敲桌面。

  很久。

  才说:

  “再观。”

  但“再观”这两个字。

  已经足够让流言发酵。

  京中开始出现新的说法。

  “她救人,但也会改人。”

  “她治病,但也会留后遗症。”

  “她看似救命,其实在试命。”

  相府最先感受到变化。

  继母收到第一封匿名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

  “你们家那个女儿,是灾。”

  继母看完,没有撕。

  只是缓缓放下。

  “终于来了。”

  苏柔看到这封信时,手指发抖。

  

  

  “她现在……已经被盯上了。”

  继母却很平静。

  “不是盯上。”

  她轻声说:

  “是开始被定义。”

  苏柔一愣:

  “定义?”

  继母点头。

  “在京城,一旦一个人被定义为‘不祥’。”

  “她的每一次行为,都会被重新解释。”

  她抬眼。

  “救人,会变成操控。”

  “善意,会变成试探。”

  苏柔声音发紧:

  “那她会不会……”

  继母打断她。

  “不会死。”

  她顿了一下。

  “但会被隔离。”

  与此同时。

  镇北王府。

  镇北王看着那份太医院奏折。

  神色很平静。

  幕僚低声:

  “王爷,要不要压下去?”

  镇北王摇头。

  “不用。”

  幕僚一愣:

  “可这是针对苏姑娘……”

  镇北王抬眼。

  “正因为是针对她。”

  “才不用压。”

  幕僚不解:

  “为什么?”

  镇北王看向远处。

  声音低沉:

  “因为她不会在乎这些。”

  他顿了一下。

  “但她会在乎——谁在定义她。”

  夜里。

  苏晚独自坐在偏殿。

  她手里,是一封刚送来的密信。

  上面只有四个字:

  “太医院议。”

  她看了一眼。

  没有任何情绪。

  只是轻轻折起。

  放在灯火旁。

  然后低声说了一句:

  “开始了。”

  她抬眼。

  窗外宫墙高耸。

  风很冷。

  但她的眼神,比风更冷。

  这一夜之后。

  京城终于开始意识到:

  苏晚不再只是一个“会医术的人”。

  她正在被整个体系,缓慢定义成——

  一个必须被解释的“异常”。

  

  

  暴雨如注,整整肆虐了一整夜,直至天亮时分,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

  祠堂外,寒风凛冽,如刀割般刺骨。沈知微已然在这冰冷的蒲团上跪了整整两日,她的膝盖早已麻木得失去了知觉,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仿佛一尊毫无生气的雕像。然而,她依旧顽强地支撑着,没有倒下。因为她心里清楚,此刻绝不能示弱,一旦倒下,侯府那些心怀叵测之人,定会更加变本加厉地欺负她。

  可人的身体终究不是钢铁铸就,刚一站起身,眼前便猛地一阵发黑,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踉跄了一下。

  “姑娘!” 春桃眼疾手快,急忙上前扶住她。手刚触碰到沈知微的额头,便吓得惊呼出声:“好烫!姑娘,您发烧了!”

  青禾见状,也慌了神,急忙说道:“奴婢马上去请大夫。”

  然而,她刚跑出去没多久,便红着眼眶折返回来。

  “姑娘…… 府医不肯来。”

  “轰” 的一声,春桃顿时气得双眼通红,怒问道:“为什么?”

  青禾紧紧咬着嘴唇,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说道:“夫人说…… 大小姐正在受罚,任何人不得擅自帮忙。”

  空气瞬间凝固,沈知微却并未流露出丝毫意外之色。这才是苏氏真正的手段,既不打骂,却通过隔绝一切帮助,一点一点地将她困在绝境之中。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婆子端着一碗粥缓缓走了进来。

  “大小姐,夫人心疼您,特意吩咐厨房给您送来的。”

  春桃赶忙接过,可下一秒,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只见碗里的粥稀得几乎能照见人影,而且已然冰凉,上面还漂浮着几粒碎米。

  “轰” 的一下,青禾气得浑身颤抖,愤怒地说道:“这哪里是人吃的东西?连下人都吃得比这好!”

  婆子却只是冷笑一声,说道:“大小姐正在受罚,有口吃的就已经很不错了。” 说完,便转身扬长而去。

  春桃气得泪水夺眶而出,哭喊道:“姑娘,她们实在是欺人太甚了!奴婢去找侯爷评理!”

  沈知微却缓缓摇了摇头,说道:“不去。”

  春桃愣住了,一脸疑惑地问道:“为什么?”

  沈知微轻轻望向那碗冷粥,忽然微微一笑,说道:“因为,她终于开始着急了。”

  

  

  “轰” 的一声,春桃一时没反应过来。

  沈知微缓缓解释道:“如果她还觉得一切尽在掌控之中,就不会亲自出手断了我们的用度。她越是着急,就越容易露出破绽,她害怕了。”

  她在害怕什么?害怕沈知微成长起来,害怕沈知微查出当年的真相,更害怕沈知微夺回侯府的掌控权。

  想到这里,沈知微缓缓端起那碗冷粥,喝了一口。粥水冰冷刺骨,喝下去后,胃里一阵钻心的疼痛。但她却牢牢记住了这个滋味。前世,她死在一碗毒药之下,这一世,她绝不再让任何人主宰自己的命运。

  ……

  午后,听雨轩内,整个院子比往日安静了许多,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氛。因为许多下人见风使舵,开始刻意躲着这里,就连平日里负责送炭火的小厮,也不见踪影。所谓 “树倒猢狲散”,沈知微此刻深切地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可就在这时,院门忽然被敲响。陈伯带着三个人走了进来。一个是账房先生孙远,一个是绣娘柳姨,还有一个年轻小厮阿七。

  三人同时躬身行礼,齐声说道:“见过大小姐。”

  沈知微微微一怔,疑惑地问道:“这是……”

  陈伯微笑着说道:“大小姐,老奴思来想去,往后不能总让您一个人独自面对这些。这几位都是信得过的自己人,值得托付。”

  “轰” 的一瞬间,沈知微心头涌起一股暖流,重生以来,她第一次感受到,自己不再是孤身一人。

  她看向三人,认真地问道:“你们可清楚,跟着我可能意味着什么?”

  孙远率先开口,平静地说道:“意味着要得罪苏氏。”

  柳姨微微一笑,说道:“意味着今后的日子恐怕不得安宁。”

  阿七挠了挠头,憨厚地说道:“意味着可能会被赶出侯府。”

  沈知微忽然笑了,问道:“既然你们都清楚,为何还要来?”

  三人相视一笑,陈伯率先说道:“因为老奴相信周夫人的女儿,一定不会输。”

  “轰” 的一下,沈知微只觉得鼻尖一阵发酸。原来,母亲留下的,不仅仅是那些探寻真相的线索,还有这些忠诚于她的人心。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争吵声。

  

  

  “顾公子,您不能进去!大小姐正在休息!”

  顾景行来了,他脸色阴沉难看,手中还提着一个药箱。

  “知微病了,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春桃忍不住冷笑一声,说道:“告诉你有用吗?姑娘在祠堂淋雨跪了两日的时候,顾公子又在哪里?”

  “轰” 的一声,顾景行顿时愣住了。他忽然意识到,就连沈知微身边的人,都开始对他充满敌意。这种感觉,让他极为不舒服,甚至有些心慌意乱。以前,沈知微身边只有他一个依靠,可如今,围绕在她身边的人越来越多,而他,却渐渐有种被边缘化的感觉,仿佛成了一个外人。

  他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恐慌,就好像…… 她真的在离自己越来越远。

  就在这时,青禾匆匆跑了进来。

  “姑娘,宫里传来消息了。”

  “什么消息?”

  “今年的赏花宴,太后也会出席。”

  “轰!” 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因为大家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这已然不再是一场普通的宴会,而是一场关乎未来权力格局的筛选,意在挑选出能够站在权力中心的人。

  沈知微缓缓握紧了手中的茶杯,她清楚,真正的战场,已经越来越近了。

  可就在这时,阿七忽然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

  “姑娘,这是奴才在库房角落发现的。”

  沈知微接过,打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凝重。只见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字:宫宴当日,毁掉嫡女。

  下面,还有一个熟悉的印记 —— 苏氏院里的海棠纹章。

  “轰!”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沈知微缓缓露出一丝笑容。终于,她等到了这一刻。既然对方准备动手,那么这一次,就轮到她收网了。

  

  

  次日,天空终于放晴,阳光洒在侯府的每一个角落,然而整个侯府却弥漫着一种比暴雨那两日更为压抑的氛围。因为所有人都察觉到,大小姐变了。

  从前,遇到事情她会哭闹,会跑去求侯爷主持公道。可如今,她不再争闹,只是安静地待在听雨轩。这种反常的安静,反而让众人心中隐隐不安。

  此刻,听雨轩内一片忙碌景象。陈伯正有条不紊地整理账册,孙远拨弄着算盘,发出清脆的声响,柳姨专注地绣着一件月白色外衫,阿七则尽职地守在门口,俨然已经形成了一个小团体。

  沈知微坐在窗边,慢慢喝着药。高烧虽退了些许,但她的脸色依旧透着苍白。

  就在这时,青禾脚步匆匆地走进来。

  “姑娘,打听到了。”

  “什么情况?”

  “二姑娘这几日一直在偷偷试宫宴的衣裳,苏氏还特意请了从宫里出来的教习嬷嬷教她礼仪。”

  “轰” 的一下,春桃顿时气得火冒三丈。

  “太过分了!宫里的帖子明明是给姑娘您的,她们怎么敢如此明目张胆?”

  沈知微却只是微微一笑,说道:“为什么不敢?因为她们觉得,我还会像过去一样,只会生气,却毫无办法。”

  说着,她缓缓放下药碗。

  “青禾,替我去办一件事。”

  “姑娘请吩咐。”

  “把我病倒的消息传出去。”

  众人听闻,皆是一愣。春桃更是着急地说道:“姑娘,为什么要这么做呀?这样一来,她们岂不是会更加得意?”

  沈知微从容地笑了笑,说道:“就是要让她们得意。人只有在自以为赢了的时候,才最容易暴露出破绽。”

  

  

  “轰” 的一声,几个人瞬间明白了沈知微的用意。陈伯忍不住点头称赞:“姑娘这是准备收网了吧?”

  沈知微缓缓起身,走到桌旁,拿起侯府内院的账册,说道:“以前,我一心只想着报仇,可现在我意识到,这远远不够。因为一旦我离开侯府,或者卷入宫里的纷争,这里迟早还是会被她们夺回掌控权。所以,侯府必须先掌握在我手中。”

  “轰” 的这一刻,她终于明确地说出了自己的目标 —— 夺取掌家之权。

  ……

  另一边,海棠院。苏氏的心情明显好了许多。嬷嬷笑着走进来,说道:“夫人,听说大小姐病得不轻,已经两天没出院子了。”

  苏氏轻轻抿了口茶,嘴角终于露出一抹得意的笑意,说道:“到底还是个小姑娘,以为有点小聪明就能胜过我,太幼稚了。”

  沈若雪也跟着笑起来,说道:“母亲,那宫宴……”

  苏氏看了她一眼,说道:“急什么?先让她去。等进了宫,再让她当众出丑。到时候,她丢的可是侯府的脸面,侯爷自然会对她失望透顶。”

  “轰” 的一声,母女二人相视一笑,沉浸在自以为是的胜利之中,谁都没有察觉到,门外一个扫地的小丫鬟悄悄转身离开。

  半个时辰后,消息传回了听雨轩。青禾满脸兴奋地说道:“姑娘,她果然上当了!”

  沈知微却并未感到意外,因为人性使然,越是得意忘形,越容易遭遇失败。

  就在这时,她拿出一张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采买管事、库房嬷嬷、针线房掌事、厨房总管……

  春桃看着名单,惊讶得合不拢嘴,问道:“姑娘,这是……”

  “这是侯府真正的命脉。” 沈知微轻轻一笑,说道:“掌家,从来不是掌管钱财那么简单,而是掌控人。谁掌控了衣食住行,谁就掌控了整个后宅。”

  “轰” 的一下,连陈伯都不禁露出震惊之色。这一刻,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姑娘,越来越有周夫人当年的风范,甚至比周夫人更加厉害。因为她经历过生死,也看透了人心。

  就在这时,院门突然被推开,沈鸿远走了进来。整个听雨轩瞬间安静下来,这是这段时间以来,侯爷第一次主动到访。

  “父亲。” 沈知微起身行礼。

  

  

  沈鸿远看着她,神色复杂,问道:“身体怎么样了?”

  “已经好多了。”

  沈鸿远沉默片刻,忽然说道:“三日后就是宫宴,别给侯府丢脸。”

  听到这话,春桃差点气得笑出声来。姑娘被罚跪祠堂,被断了用度,受尽折腾,最后得到的竟然只是一句别丢侯府的脸。

  但沈知微对此并不意外,因为这就是她的父亲,在他心中,利益永远高于亲情。前世她不明白,如今她已然看透。

  她缓缓抬起头,说道:“父亲,女儿有个请求。”

  沈鸿远微微一愣,问道:“什么请求?”

  “如今侯府账册混乱,采买方面漏洞百出。宫宴迫在眉睫,若因此出了问题,整个侯府都会颜面扫地。女儿想暂代半个月内院事务,加以整顿。”

  “轰!” 空气仿佛凝固,这句话,无疑是直接伸手索要权力。

  沈鸿远看着她,目光逐渐变得深邃。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不好了!夫人院里出事了!二姑娘的宫宴礼服被人剪坏了!”

  “轰!” 所有人都猛地站起身来。

  沈知微却缓缓露出笑容,她等待的这一刻,终于来临了。因为那件衣服根本不是旁人剪坏的,而是苏氏自己安排的,目的就是要栽赃给她。但这一次,她早已让柳姨在衣服内衬上做了暗记,究竟是谁动的手,一查便知。这一局,终于轮到她出手反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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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妃毒手覆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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