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血染天穹
顾寒没有去看那些蝼蚁。
她缓步走向被定在空中的昊天，每一步踏出，脚下的空间便漾开一圈淡淡的涟漪。
她停在他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天阳圣主……」
顾寒开口，声音冰冷。
「你下令围攻瑶池宫时，可曾想过此刻？」
「你纵容洛川行凶时，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你觊觎瑶池宫传承丶欺压瑶池宫万年时……」
她顿了顿，清澈的眼眸中映照出昊天那扭曲的面容：
「可曾想过，终有一日，会有人来讨还这一切？」
昊天没有回答。
但他的眼神，已然说明了一切——没有，他从未想过！
在他，在天阳圣地所有人心中，弱肉强食，天经地义！
瑶池宫没落，便该被蚕食丶被掠夺！
哪有什麽因果？
哪有什麽报应？
实力便是唯一的道理！
「看来，是没有了。」
顾寒看懂了他眼神中的意思，缓缓开口：
「那麽，今日我便让天阳圣地……」
她抬起右手，食指指尖一点星芒缓缓凝聚。
「与你一同，成为历史吧。」
指尖，轻轻点向昊天的眉心。
「住手！！！」
就在顾寒指尖即将触及到昊天眉心的刹那——
一声嘶吼，自下方那口镇压着阳顶天与天阳塔的东皇锺内轰然传出！
「嗯？」
顾寒动作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心念微动，一缕神念瞬间探入东皇锺内。
锺内，自成一片天地。
无尽的混沌气流缓缓旋转，消解着一切进入其中的能量与物质。
此刻，那高达百丈丶通体赤金的天阳塔，正被数道粗大的锁链牢牢缠绕。
塔身光芒明灭不定，发出不甘的嗡鸣，却根本无法挣脱。
而在天阳塔下方，阳顶天那苍老的身躯盘膝而坐，双目紧闭，拼命运转着功法。
试图抵抗东皇钟的炼化与吞噬。
他显然察觉到了外界昊天的危机，拼尽全力，才将那道饱含愤怒的意念传递了出来。
「倒是一个硬汉……」
顾寒看着锺内景象，轻轻摇头。
「可惜，你不该招惹瑶池宫，更不该……来招惹我。」
话音落下，她对着下方的东皇锺，隔空轻轻一拍。
「咚——！」
一声远比之前更加宏大的钟鸣，轰然响起！
钟声并不高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抹除」意志！
东皇锺内，那缓缓旋转的混沌气流骤然加速！
「不！！」
阳顶天猛然睁开双眼，发出最后一声满含绝望与不甘的嘶吼！
他能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至高伟力，如同天倾般碾压而来！
他的抵抗，在这股力量面前，完全没有任何作用。
瞬息间便被淹没丶吞噬！
「不……………老夫不……甘……」
最后的念头，戛然而止。
缠绕在他身之上的锁链猛然收紧，化作无数道细小的气流钻入他的四肢百骸丶经脉丹田丶识海神魂！
吞噬！分解！同化！
帝境九重天的浩瀚魂力与磅礴气血，对于东皇锺而言，是绝佳的补品。
不过眨眼之间，阳顶天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丶枯败下去，皮肤失去光泽，血肉精华被汲取一空。
最终，化作一具披着金色长袍的乾尸，静静盘坐，再无半分生机。
而他的神魂，早已被东皇锺彻底碾碎丶吞噬，成为了滋养东皇锺器灵的养料。
唯有那口天阳塔，因为顾寒有意控制，未曾受到损伤。
此刻光华内敛，静静悬浮在乾尸上方，仿佛失去了所有灵性，光芒黯淡了几分。
锺外。
那声奇异的钟鸣过后，东皇锺依旧静静矗立，仿佛刚才什麽也没有发生。
唯有钟身之上那日月星辰丶山川社稷的图案，似乎比之前更加鲜活灵动了一丝。
「老祖……的气息……似乎消失了？！」
下方，一名天阳圣地的长老失魂落魄的喃喃自语。
这一次，是真正丶彻底的消失了！
连一丝一毫的神魂波动，都再也感知不到了！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麽。
天阳圣地的擎天巨柱，那位凭藉丹药强行踏入九重天的老祖真的陨落了！
「完了……全完了……」
「老祖死了……圣主也……」
「天阳圣地……要亡了……」
仅存的数十位天阳圣地长老，此刻全都面如死灰，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熄灭了。
信仰崩塌，斗志全无。
一些人直接瘫软在地，如同被抽走了魂魄。
另一些人则像无头苍蝇一般，漫无目的地乱飞，却怎麽也逃不出这片被顾寒刻意封锁的死亡区域。
昊天被定在空中，眼睁睁看着下方众人的崩溃，听着那一声声绝望的呢喃。
他脸上愤怒的表情早已僵住，化为一片死灰。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老祖之间那点微弱的联系，彻底断绝了。
那个从小被他仰望丶敬畏的老祖……
真的死了。
「不……不该是这样的……我天阳圣地传承五十万年……怎麽可能会亡……」
他嘴唇哆嗦着，眼神空洞，仿佛陷入了魔怔。
顾寒收回望向东皇钟的目光，重新落在近在咫尺的昊天脸上。
「看来，你的老祖，救不了你。」
她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指尖那点星芒，再次凝聚，比之前更加璀璨。
昊天似乎意识到了什麽，空洞的眼神紧紧盯着面前这个如同恶魔一般的女人！
他想求饶，想反抗……
但在顾寒那绝对的禁锢下，他连动一动嘴唇都做不到。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根纤长的手指，缓缓点向自己的眉心。
指尖触及皮肤的刹那，冰凉。
下一刻——
「噗。」
一声轻响，如同水滴落入平静的湖面。
昊天周身猛地一颤。
眉心处，一点殷红缓缓渗出。
那点星芒没入他的识海，如同投入乾柴堆的一点火星。
「轰——！！！」
昊天只感觉自己的识海丶神魂丶乃至一切存在的根基，都在瞬间被点燃丶焚毁丶归于虚无！
没有痛苦，甚至没有太多的感觉。
只有一种永恒的黑暗与冰冷，迅速吞噬了他所有的意识。
天阳圣地当代圣主，帝境四重天的昊天，身躯如同断线的木偶，从空中坠落。
「嘭！」
砸在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
声音并不大，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敲在了每一个幸存的天阳圣地长老心头。
也敲在了瑶池宫所有透过阵法光幕丶紧张注视外界的弟子心上。
就在这时——
天空，骤然变了颜色。
先是一阵沉闷的呜咽，旋即——
「哗啦啦……」
赤红色的雨，毫无徵兆地自九天飘落。
那不是寻常的雨水，每一滴都晶莹剔透，散发着精纯的火属性元气。
血雨！
唯有帝境强者陨落，才会出现的异象！
而此刻，这血雨并非寻常的淡红，而是稠密的赤红。
这昭示着，陨落的并非普通大帝，而是一位触及了九重天门槛的大帝！
紧接着——
「咔嚓！！！」
一道贯穿了整个东域苍穹的空间裂痕，在苍云州上方凭空显现！
裂痕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火焰道纹在崩解丶哀鸣丶消散。
那是阳顶天毕生修行丶赖以成道的「火之法则」。
随着他的形神俱灭，正在被天道规则缓缓剥离丶收回丶重归天地！
法则崩解，血染苍穹！
这是比血雨更加罕见丶也更加震撼的景象！
与此同时，另一个方向，昊天的陨落之处。
虽然没有那般惊天动地的法则崩解异象，但一位帝境四重天的陨落，依旧引发了小范围的天象变动。
「咚……」
「咚……」
天地之间，仿佛有两道鼓声响起，敲击在每一个生灵的心头。
所有修为在圣人境以上的修士，无论身处东域何地，无论正在做什麽。
此刻都心有所感，不约而同地望向沧云州的方向。
一股莫名的空落感，如同潮水般漫过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