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人不说人间事 第2146章 也是真武大帝
听到无念道人的话，老妈的面色微微一怔，跟着便露出了欣喜若狂的表情，急声说道：是是是，无念道长说的极是！就是不知道怎么能解，还请道长明示！
既然都来了，便顺便帮你们理理吧。无念道人也不多言，双目微阖，双手一动，两只手的食指与中指之间，各出现了一张黄色符纸，无风自动，隐隐露出朱红色的印迹。
“天地开明，秽煞离庭，阴邪远遁，宅宇安宁，急急如律令。”
她嘴中低声念诵着，双眼猛然一睁，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双手一挥，指尖符纸倏然脱手，飞向左右墙壁，稳稳地贴在了墙上。
那符纸落墙的一瞬，小卖部中的空气仿佛被什么无形之东西搅动了一下，我隐约感到一股微风扑面而来，冲向了门口，旋即归于平静。
转瞬，我便觉得胸口一松，似乎堵了好久的闷气，忽然间就散了。
此符清秽安宅，煞尽气通，自然客至。没什么事的话，就不用去管它了。话音一落，无念道人拂了拂衣袖，径直朝着里屋走去。
莫树青扯了扯背上的包袱，也跟了上去。
屋里很安静，没有开电视。
振堂叔静静地坐在天井处的台阶上，仰头望着天井上方那一小片夜空，一动不动。听到身后传来的声响，他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上一看。
“狗蛋”卧在他的身旁，似乎打着瞌睡。
莫树青和无念道人进屋以后，并没有落座。他们像是约好了一样，分成了两路。
莫树青往左，沿着靠厨房的那一侧墙，一步一步地、不紧不慢地走着。无念道人往右，沿着靠房间的那一侧墙，扫过那排紧闭的房门，缓缓朝着神位的方向移动着。
两个人都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走得十分慎重。他们不是在参观，不是在做客，而是在——检查。像是在读一本被翻得散了架的老书，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读，不放过任何一个标点符号。
老妈见状，脸上的笑容跟着消失了，再次变得紧张了起来。
老爸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忍不住客气地问道：两位道长，您们吃饭了没有？！没吃的话，我们马上煮。
就看见刚刚走到厨房门口的莫树青停下了脚步。他转过头，朝着老爸老妈笑了笑，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说道：那就有劳东家了。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呃——。”
莫树青的话让老妈愣了一下。
“啧！”
老爸在一旁轻轻推了一下她，急声说道：赶紧的啊！去煮饭，再弄两个菜！
哦，好的好的。老妈像是被惊醒了一样，终于回过神来，转身就跑向了厨房。
莫树青笑眯眯的，也不说话，只侧着身子朝厨房里张望了一眼，背着手，脚步不紧不慢，一抬腿便迈进了厨房的门槛。
我心头一紧，下意识地瞥了巧儿一眼。巧儿也正看向我，两人目光一碰，谁都没开口，却同时抬脚追了上去。
老妈站在厨房里，一边整理着等下要炒的菜，眼神却紧张地随着莫树青移动着，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说。
莫树青一路走走看看，来到了厨房后门跟前。他顿了顿，手一抬，伸向了后门的把手。
在他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我的心脏猛地往上一提，“枣影藏锋”无声无息地从袖口滑落到了掌心，全身的肌肉紧绷，重心下沉，屏住了呼吸，蓄势待发。
我满脑子都是最坏的打算。门一开，扑面而来的应该是“地煞凶魂叩阵”时的狂乱，是那种令人窒息的阴冷，是沉甸甸压在心口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可是后门一开，什么都没有。
后院一片寂静，静得甚至有些过分。除了夜风轻拂，带着院子里几棵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了几声，连墙根底下的蛐蛐都叫声都听不到。
除此之外，只剩沉沉的墨色铺天盖地。
我愣了一瞬，正打算要松一口气，余光却瞥见了身旁的巧儿。
她的脸色苍白，嘴唇紧抿，右手死死捂着胸口，呼吸又短又急，像是在拼命压制着什么。
没事吧？！我压低声音，朝她靠近了半步。
巧儿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眼皮一眨不眨，瞳孔里倒映着夜色，却像是看见了什么我根本瞧不见的东西，缓缓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它就在阵外……一直没走。
没走？！在哪儿？！
我顺着她的视线猛地望过去，黑暗层层叠叠，什么都看不见。可就在我凝神细看的那一刹那，一阵寒意毫无征兆地从脚底升起，直直窜上了后脑勺。像是有什么东西正站在那片黑暗中，安安静静地回望着我。
也不知道“离渊”来了没有？！我心里暗暗想道：你可一定要来啊！
就在这个时候，莫树青忽然伸手，一把将后门关了个严严实实。
门板合拢的一瞬，巧儿身子微微一晃，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急促的呼吸终于缓了下来。
莫树青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转身便往饭厅走，经过我身边时，侧头斜睨了我一眼，笑眯眯地说道：看够了没有？！走吧，先带我到其他地方看看！
再次走回客厅，就看到无念道人已经走到前停了下来。
她的身子微微前倾，脑袋偏了偏，目光落在了对面木墙上那幅陈旧得几乎要融进木头纹理里的神像图上。
神像图是手绘的，纸张已经泛黄发脆，边角破碎得像被老鼠啃过一样，缺一块少一块的。纹理线条淡得只剩下一团团模糊的、似有若无的痕迹，只能看到个大概的人形轮廓。
这幅神像图我从小看到大，看了十几年，上面究竟画的是什么神仙，我也不知道。也搞不懂为什么这么多年了，家里也一直没有换过。
就看到无念道人看着看着，忽然转身朝着莫树青的方向望了一眼。
正背着一个布包袱、背着双手、晃晃悠悠地在巧儿房门前踱着步子的莫树青，似乎是感受到了无念道人的视线。
他的身子微微一顿，目光越过天井，朝着神位的方向看了看，跟着信步走了过去。
无念道人该不会是看出什么门道来了吧？！那神位跟了过去。
只见莫树青走到神位前，站在无念道人身侧。两颗脑袋凑在一块，四只眼睛齐刷刷地落在那幅破旧的神像图上，看得很认真。
看着看着，两个人似乎有些惊讶地对视了一眼。那一眼很短，视线在空中碰了一下，又各自飘开了。
这神像难道还有什么猫腻？！我的心里微微一动，身子往前一凑，小心翼翼问道：师叔，莫医生，怎么了？！
两个人同时回过头来，两双眼睛里透着莫名的古怪，定定地盯着我，没有说话。
看得我浑身不自在，不知道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半晌了，莫树青才开口说道：原来你们李家一直供奉的——也是真武大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