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沼泽边的脚印
林尘搬进寒月阁隔壁院子的当天下午,刘峰正站在戒律堂后堂的一间密室里。
密室不大,墙上挂着几把旧剑,都是戒律堂历代首座用过的佩剑。
油灯在桌上跳动着火苗,光线昏暗,把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刘峰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侧,不敢看坐在对面的灰袍老者。
“你是说,他炼气六层的灵力,能震退你这个筑基后期?”
陈元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但越是平静越让刘峰头皮发麻。
“是。弟子用了七分力,原本想一爪扣住他的肩膀把他按跪在地上,结果拳爪相撞的时候,他的灵力直接把弟子的手震开了。”
刘峰抬起右手,虎口上还残留着一道淡淡的红痕。
“弟子的虎口到现在还在发麻。那股灵力的浑厚程度不像炼气六层,甚至比起筑基中期也不逊色。”
陈元没有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还有一件事。”
刘峰抬起头。
“玉玲珑前几天突破元婴了。但她突破的时间和林尘修为暴涨的时间完全重合。玉玲珑突破元婴之前,林尘还是个炼气三层的废物。玉玲珑一突破,林尘就开始暴涨——从炼气三层到炼气六层,中间只隔了几天。”
陈元缓缓站起来,走到墙边取下一把旧剑,手指在剑身上来回摩挲。
“一个废物突然变成天才,一个困了六年的金丹长老一夜突破元婴,两件事撞在一起——确实不像巧合。”
他转过身看着刘峰。
“你在后山跟他交手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什么特殊的气息?”
刘峰仔细回想了一下。
“弟子说不清楚。他的灵力很纯,不是丹药堆出来的那种虚浮,是实实在在的凝练。而且他出拳的时候,拳头上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有,但撞上来之后那股力量才炸开。弟子从来没见过这种方式。”
陈元把旧剑挂回墙上,坐回椅子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油灯的火苗在静默中跳了好几下。
“上古十大圣体中,有一种叫混沌圣体。”
他开口了,声音缓慢,像是在自言自语。
“据说这种体质的人,修炼速度远超常人,但需要某种契机才能激活。激活之前与凡人无异,激活之后一日千里。如果真是混沌圣体,古籍上说,持有者与任何女修双修,都能让对方突破瓶颈、治愈暗伤、修为暴涨。玉玲珑困了六年一夜突破,就是最好的证明。”
刘峰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林尘岂不是一个人形天材地宝?”
“比天材地宝更稀有。天材地宝只能用一次,混沌圣体能反复使用。谁控制了他,谁就相当于拥有了一件可以无限使用的突破神器。”
陈元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那我们直接把林尘抓来不就行了?”
刘峰说到一半又停住了。
“但玉玲珑现在是元婴期,她把林尘护得很紧。今天早上我刚听说她向掌门申请把林尘收为正式弟子,还让他搬进了寒月阁隔壁的院子。那地方紧挨着她的住处,有禁制防护,外人根本进不去。”
“正面冲突当然不行。玉玲珑突破元婴之后,在宗门里的地位已经不比我低。掌门肯定会站在她那边,硬碰硬吃亏的是我们。”
“那怎么办?”
“等。混沌圣体的消息瞒不住。”
陈元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林尘突破这么快,筑基异象早晚要来。到时候全宗都会看到,想瞒也瞒不住。我们要做的,是在别人反应过来之前,先一步把他控制在手里。”
“怎么控制?”
“宗门大比。”
陈元站起来,走到窗边。
“今年的大比马上就要开始了。按照惯例,戒律堂有权力对大比期间表现异常的弟子进行审查。让林尘参加大比,在擂台上堂堂正正地试探他的底细。如果他在大比上暴露了混沌圣体的特征,戒律堂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他带回来。”
“如果他表现得没那么突出呢?”
“不可能。”
陈元转过身,眼神阴鸷。
“混沌圣体一旦觉醒,战斗天赋不是普通修士能比的。就算他再怎么隐藏,一旦上了擂台,生死之间,那东西压不住。”
刘峰点了点头,但还有犹豫。
“师叔,如果混沌圣体真的这么稀有,为什么林尘之前三年一直是废物?”
“一种可能是,混沌圣体需要特定条件才能激活。玉玲珑突破元婴的时候,可能无意中触发了他体内的什么东西。另一种可能是——他之前一直在伪装。不过不管哪种可能,他现在就是一块会走路的修炼资源,谁先拿到谁就能领先别人一大步。”
陈元抬头看着刘峰。
“你继续盯着他。不要在后山动手,也不要在他的院子里动手。盯着他每天去什么地方、见什么人、修炼多长时间。还有,你的堂弟刘威,让他离林尘远一点。刘威那种货色除了打草惊蛇没有任何用处。”
“弟子明白。”
“让他以后都别靠近。这件事关系到戒律堂的未来,不是你堂弟的个人恩怨。如果刘威再去找林尘麻烦,坏了大局,我不会看你的面子。”
刘峰脸色一白,赶紧低头。
“是,弟子一定管好他。”
与此同时,寒月阁隔壁的院子里。
林尘把从外门带来的几件换洗衣服往柜子里一塞,打量了一圈自己的新住处。
院子不大,但胜在清静。
正屋一间,修炼室一间,还有一个小小的厨房。
修炼室地上刻着一个聚灵阵,品级虽然不高,但在下三州已经算是稀罕物了。
最让他满意的是,这院子离玉玲珑的寒月阁只有一墙之隔,走几步路就到,稳固境界不用再大老远跑一趟。
“东西都搬完了?”
玉玲珑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林尘回头,就看见她站在门口,还是一身白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她没有进院子,只是站在门槛外面,表情恢复了平时那种清冷。
“搬完了。师尊特意过来检查?”
“路过。”
玉玲珑语气平淡,但眼神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修炼室的聚灵阵上。
“那个聚灵阵是旧的,灵力输出不太稳定。明天我让丹药堂的人来换个新的。”
“谢师尊。”
“不用谢。你是我弟子,住得太寒酸丢的是我的脸。”
玉玲珑转身要走,又停住了。
“别忘了,今天是第五天。”
“稳固境界的事,弟子记得。”
“记得就好。”
玉玲珑说完转身就走了,步子比来时快了几分。
林尘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等她走远了才忍不住笑了一下。
明明是专程来提醒稳固境界的,非要说是路过。
师尊嘴硬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正打算回修炼室打坐,院门又被人敲响了。
不是玉玲珑敲门的方式,她敲门从来不打招呼直接推,这次敲门声很轻,带着点犹豫。
林尘打开门,就看见赵长老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
“赵老?”
林尘有些意外。
“掌门让我过来看看你安置得怎么样。”
赵长老把布袋子递给他。
“这是老夫私人给的。几瓶培元丹,外加一件护甲。你小子以前在外门天天挨老夫的骂,现在出息了,别记恨老夫。”
林尘接过布袋子,打开看了一眼。
培元丹三瓶,一件灰扑扑的护甲,看着不起眼,但摸上去能感觉到里面嵌了防护阵法。
“赵老说哪里话。以前是弟子不争气,挨骂活该。”
“你能这么想就好。”
赵长老拍了拍他的肩膀,手劲比以前轻了不知道多少。
“掌门让老夫带句话——让你最近安分点,别太张扬。宗门外已经有人在打听你了,是万魔宗的探子。掌门已经派人去处理了,但你自己也得小心。”
万魔宗的名字让林尘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万魔宗是中州的魔道大宗,跑到下三州来打听一个刚炼气期的弟子,怎么看都不像是巧合。
他还没来得及多想,系统突然弹出一条提示。
“检测到戒律堂首座陈元已对宿主产生高度关注。其正在制定针对宿主的计划,意图在大比期间对宿主进行试探。建议宿主提前做好准备,不要在大比中暴露混沌圣体的核心特征。”
林尘心里冷笑了一下。
陈元果然坐不住了。
但没关系,宗门大比正好是检验他实战能力的机会。
至于暴露,只要控制好力道,不打得太离谱,谁又能从一次擂台上看出他是什么体质。
只要掌门站在师尊这边,陈元的如意算盘就敲不响。
他送走赵长老,回到修炼室盘腿坐下。
聚灵阵嗡嗡地运转着,周围的灵气缓缓汇聚过来。
他闭上眼开始运转周天,炼气六层的瓶颈在丹田深处微微颤动,每运转一个大周天,经脉里的灵力就凝实一分。
混沌圣体在浓郁灵气中如鱼得水,吸收速度是普通修士的好几倍。
照这个进度下去,下次进灵境空间的时候说不定就能冲击炼气后期。
傍晚时分,玉玲珑准时推开了他的院门。
她已经换了一身浅青色长裙,头发重新盘过,比白天的盘法低了一点,看起来多了几分随意。
她抬手布下一道隔音禁制,灵光从她指尖弹出,将整个修炼室笼罩住。
然后转过身看着林尘,伸出手。
“走吧,灵境空间。”
林尘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已经不像前几次那样微微发颤了,温热而稳定。
一道灵光从两人交握的手心绽放,将整个修炼室笼罩。
下一秒,周围的景象变了——修炼室消失,四周变成了那片熟悉的云雾缭绕的空间,脚下是透明的灵光地面,头顶是流转的星河。
玉玲珑松开他的手,在灵光地面上盘腿坐下。
“今天不急着稳固。为师想先试试这个空间里灵力流转的极限。”
“怎么试?”
“你用混沌圣体吸收周围的灵气,为师用元婴期的灵力引导。”
林尘在她对面盘腿坐下,两人面对面,膝盖几乎碰到一起。
玉玲珑抬起双手,手心朝上放在膝盖上。
林尘伸出手,将手掌覆在她的手心上。
她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稳稳地托住了他的手。
一股温热的灵力从她手心涌出,顺着他的经脉缓缓流入丹田,引导着混沌圣体开始全速运转。
灵境空间里的灵气被同时搅动,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将两人包裹在中间。
灵力从四面八方涌入林尘体内,经过混沌圣体的转化后再通过交握的双手反哺回玉玲珑体内。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三个周天,灵力流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周围的星河也越来越亮。
玉玲珑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但耳根又开始红了。
林尘看着她的耳朵,笑了一下。
“专心。”
玉玲珑闭着眼睛说了一句。
“弟子很专心。”
“专心就不要盯着为师看。”
“师尊闭着眼睛怎么知道弟子在看。”
玉玲珑没有回答。
但耳根更红了。
灵境空间里的灵气浓度已经攀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比之前双修时高出了至少三成。
炼气六层的瓶颈在这种高强度灵力冲刷下开始松动,距离第七层又近了一步。
两个时辰后,灵境空间缓缓消散。
两人重新回到修炼室中。
玉玲珑站起来的时候头发又散了几缕,她抬手拢到耳后,动作比前几次自然得多。
她的气息比进灵境空间之前更加内敛,元婴初期的境界又稳固了几分。
“今天效果不错。”
玉玲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照这个进度,下次进灵境空间的时候你就能冲击炼气七层了。”
“师尊的元婴境界也又稳了?”
“嗯。”
玉玲珑推开门,月光从门外洒进来,照在她浅青色的裙摆上。
她在门口停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了句“好好休息”就推门出去了。
林尘坐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
手心里还残留着她手指的触感。
他攥紧拳头,感受着体内涌动的灵力——炼气六层巅峰,距离第七层只差最后一点了。
下次灵境空间,应该就能冲过去。
第五天傍晚。
林尘在修炼室里打坐了一下午,凝气丹当糖豆吃,体内的灵力涨了一大截。
炼气九层的境界已经彻底稳固,隐隐有往筑基期突破的苗头。
丹田里的灵力从之前的气态开始变得黏稠,像雾气在慢慢凝成水珠。
这是要筑基的前兆。
他睁开眼,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差不多了。
院门被敲响。
“进来吧,师尊。”
玉玲珑推门进来,穿着一身浅青色长裙,裙摆上绣着几片竹叶,走路的时候轻轻晃动。
头发又换了一种盘法,比上次盘得更高一点,露出修长的脖颈。
“你怎么知道是我?”
“这个时候除了师尊,还有谁会来?”
林尘从蒲团上站起来。
“而且师尊走路的声音我能听出来。”
玉玲珑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压下去了。
“贫嘴。”
她没有坐下,直接站在修炼室门口,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
“你今天的灵力波动比昨天强了不少,是不是快要突破了?”
“弟子也觉得差不多了。丹田里的灵力已经开始液化,应该就是这两天的事。”
“那就今天。”
玉玲珑的语气不容置疑。
“在灵境空间里突破,比在外面安全得多。外面突破筑基会有异象,灵境空间能挡住大部分动静。”
“灵境空间?”
林尘眨了眨眼。
“系统之前确实解锁了这个功能,但弟子还没用过。”
“为师知道。”
玉玲珑的耳根已经开始发红,但语气还是保持着清冷。
“系统把为师默认成了辅助导师,能看到一部分功能。灵境空间是系统专门为你打造的双修空间,在里面双修效率翻倍,灵力损耗减半。最重要的是——突破的动静会被空间挡住,不会闹出之前那种异象。”
“师尊考虑得周到。”
林尘走到她面前。
“那现在就试试?”
“嗯。”
玉玲珑伸出手。
“握住为师的手,意识跟着我走。”
林尘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很凉,但指尖微微发颤。
系统提示音在脑子里响起。
“检测到宿主与目标玉玲珑即将进入灵境空间。灵境空间中双修效率提升100%,灵力损耗降低50%。”
一道柔和的灵光从两人交握的手心绽放出来,将整个修炼室笼罩。
下一秒,周围的景象变了。
修炼室消失了,玉床消失了,蒲团和香炉也消失了。
四周变成了一片云雾缭绕的空间,脚下是透明的灵光地面,头顶是流转的星河。
灵力浓郁得像是能用手捧起来,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修为在微微增长。
“这就是灵境空间?”
林尘环顾四周,忍不住感叹。
“真他娘的奢侈。”
“在这里修炼一天,顶外面十天。”
玉玲珑站在他面前,周围流转的灵光把她的浅青色长裙映得微微发光。
“这个地方是系统专门为你打造的,只有跟你有因果联系的人才能进来。”
“那师尊以后可以随时进来修炼?”
“不行。”
玉玲珑摇了摇头。
“灵境空间的开启需要消耗你的灵力。以你现在炼气九层的修为,每五天才能开启一次,每次能维持一个时辰。等你修为高了,频率和时间都会增加。”
林尘在心里算了一下。
每五天一次,正好跟稳固境界的频率一样。
系统这是算好了的。
“师尊,在这里也是跟之前一样?”
玉玲珑的脸微微红了。
在这片灵光照耀下,红晕比在外面明显得多。
“嗯。”
她走到他面前,抬起一只手按在他胸口。
“闭上眼,放松。今天不只是稳固境界,还要借灵境空间的灵力帮你冲击筑基。集中精神,把灵力往丹田汇聚,剩下的交给为师。”
林尘照做了。
灵境空间里的灵力像是活的一样,顺着玉玲珑的手心涌入他体内。
那股灵力比在外面时浑厚了不知多少倍,在经脉中奔涌流转,所过之处经脉都被拓宽了几分。
体内的混沌圣体像被彻底唤醒了一样,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吸收着周围的灵力。
炼气九层的瓶颈在这股灵力的冲击下开始松动,像一道被洪水反复冲刷的堤坝,裂纹越来越多。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那道屏障正在一点一点崩塌。
丹田里的灵力从气态加速向液态凝聚,一滴滴灵液在丹田中成形,每一滴蕴含的力量都是之前气态的数十倍。
同时,混沌圣体的反哺之力也通过玉玲珑的手臂传了回去。
他听见玉玲珑倒吸了一口气。
“你的瓶颈在松动。灵境空间的效果比外面强太多了。集中精神,一鼓作气冲过去。”
林尘咬紧牙关,将所有灵力汇聚到丹田。
灵境空间内的灵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疯狂地往他体内灌入。
丹田中的灵液越聚越多,从一开始的几滴变成了一小团,又从小团变成了一片灵液湖泊。
那道筑基的屏障已经满是裂纹,最后一波灵力撞上去的时候——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体内响起。
筑基了。
那一瞬间,整个灵境空间都震颤了一下。
头顶的星河更加明亮,脚下的灵光地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林尘感觉到自己的五感在一瞬间被放大了数倍——他能听到灵境空间中灵气流动的声音,能看到星河中每一颗星辰的运转轨迹,能感觉到玉玲珑手心传来的每一次脉搏跳动。
筑基期的灵力和炼气期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如果说炼气期的灵力是一条小溪,那筑基期的灵力就是一条大河。
丹田里的灵液湖泊就是力量的源泉,每一滴灵液都蕴含着之前全身的灵力总量。
他现在感觉自己一拳能打穿一座小山。
玉玲珑站在他面前,气息也在同步攀升。
混沌圣体的反哺之力在她体内流转,元婴初期的境界彻底稳固下来。
之前突破时留下的三处暗伤在反哺之力的冲刷下完全痊愈,经脉比以前更加宽阔坚韧。
她的灵力在元婴初期的基础上又往前推了一截,虽然距离元婴中期还很远,但方向已经明确了。
她睁开眼睛,眼眶微微泛红。
“成了。你的筑基,我的元婴初期,都稳了。”
林尘看着她的眼眶,笑了一下。
“师尊,你又哭了?”
“没有。”
玉玲珑别过脸,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只是灵力冲击太强,控制不住。”
“上次师尊也说控制不住。”
“你闭嘴。”
一个时辰到了,灵境空间缓缓消散。
两人重新回到修炼室中。
玉玲珑站在他面前,头发有些松散,几缕发丝垂在耳边。
眼眶比刚才更红了,但她整个人的气势完全不一样了。
元婴初期的修为彻底稳固,再也没有之前突破时的那种虚浮感。
“师尊,感觉怎么样?”
“很好。元婴初期的境界彻底稳了,暗伤也全好了。这灵境空间的效果确实比外面强得多。”
她把头发拢起来,三两下盘好。
“你突破筑基的动静被灵境空间挡住了,外面应该没有察觉。但筑基之后你的灵力波动跟炼气期完全不同,明天出去肯定会被人注意到。”
“那就让他们注意到呗。反正弟子突破快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次不一样。炼气到筑基是大境界跨越,会引起异象。灵境空间虽然挡住了突破时的冲击,但异象可能会延迟出现。”
玉玲珑话刚说完,头顶的天空中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响。
她脸色微变,快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只见寒月阁上方,一道金色的灵光正从虚空中渗透出来,正在快速凝聚。
“来了。筑基异象。灵境空间挡住了突破冲击,但异象还是透过来了。”
“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玉玲珑把头发三两下盘好,往门口走去。
“为师去应付掌门,你待在屋里别出来。”
她推门出去的时候,那道金色光柱正好冲破云层。
金光如瀑,从云层裂缝中倾泻而下,将整个苍梧宗上空染成一片金色。
宗门各处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那是什么?”
“筑基异象!有人在突破筑基!”
“那个方向是寒月阁,又是林尘?他不是前天才炼气九层吗?”
“这他娘的才几天?从炼气三层到筑基,半个月都不到!”
林尘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漫天的金光,忍不住咧嘴笑了一下。
筑基了。
从今天起,他也算正式踏上了修仙的门槛。
系统面板自动弹了出来。
“恭喜宿主突破筑基。系统解锁新功能:气运之眼。”
“气运之眼:可查看目标的修为、气运值和与宿主的契合度。契合度越高,双修增益效果越强。”
“检测到宿主疑问,现补充说明:混沌圣体为上古第一体质,万年难遇。其核心能力为反哺——任何与宿主双修的女修,都将获得巨大的修为增益。同时,宿主获得对方修为的反哺。此体质不存在任何对宿主不利的副作用。”
林尘看完这段说明,心里最后那点顾虑也没了。
这体质不是让人吸干的,是反过来吸别人的。
他收回目光,扫了一眼窗外。
气运之眼自动启动,几道半透明的面板浮现在寒月阁周围。
几个杂役打扮的人正站在不同的角落里,全都抬头看着天上的异象。
他们身上的灵力波动和宗门杂役完全不同——修为都在筑基期以上,而且灵力属性偏阴寒。
系统弹出一条提示。
“检测到宗门附近出现万魔宗探子。修为:筑基巅峰。数量:三人。目标分析:疑似正在收集与宿主相关的情报。”
万魔宗?
中州的魔道大宗,跑到下三州来盯一个刚筑基的弟子?
林尘关上窗户,表情没什么变化。
该来的迟早会来。
筑基异象的金光在苍梧宗上空持续了整整一炷香才渐渐消散。
全宗都看见了。
从外门杂役到内门长老,所有人都在议论同一个名字——林尘。
掌门大殿里,玉玲珑站在殿中央,面前是须发皆白的掌门和几位长老。
“玉长老,昨晚的筑基异象是怎么回事?”
掌门开门见山。
“你的弟子林尘,从炼气三层到筑基初期,前后不到半个月。这个速度苍梧宗建宗八百年从未有过。”
“掌门是怀疑我弟子修炼了魔功?”
玉玲珑语气平静。
“如果是魔功,筑基异象应该是黑色魔气,而不是金色灵光。这一点在座的各位都清楚。”
“我不是怀疑他修炼魔功。”
掌门摆了摆手。
“我是想知道,他的体质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一个外门弟子,三年不突破,突然在半个月内连跳六层突破筑基——这样的弟子,我这个做掌门的总要了解一下。”
“他的体质确实特殊,属于罕见的修炼天赋。具体是什么体质,恕我不便透露。”
玉玲珑看着掌门,语气不卑不亢。
“但我可以以元婴期的修为担保,林尘不是魔修,也没有修炼任何旁门左道。他的突破全靠自己的天赋和努力——还有我这个师尊的教导。”
掌门沉默了一会儿。
大殿里的其他几位长老也都各有心思。
丹药堂的钱长老捋着胡须,若有所思地看着玉玲珑。
藏书阁的孙老眯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只有戒律堂首座陈元面无表情地坐在角落里,一双眼睛阴沉地盯着玉玲珑的背影。
“好,你不说我不勉强。”
掌门终于开口。
“但我问你另一件事——你的修为,也是因为林尘才突破元婴的吧?”
玉玲珑没有回答。
“你不回答我也猜得到。你困在金丹后期六年,整个苍梧宗都知道。现在你突破元婴,你的弟子半个月突破筑基——这中间要是没有关联,我这掌门就白当了。”
掌门站起来,走到玉玲珑面前。
“玉长老,我不管你弟子的体质是什么,也不管你们师徒之间有什么秘密。只要他还是苍梧宗的弟子,宗门就会护着他。但如果有一天他的体质引来了宗门护不住的麻烦——我希望你能提前告诉我。”
“掌门放心。真有那一天,我会带他离开宗门,不给苍梧宗添麻烦。”
掌门看了她半晌,最终叹了口气。
“去吧。让你弟子低调一点,别再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了。”
玉玲珑行了一礼,转身走出大殿。
她刚走,陈元就站了起来。
“掌门,林尘的体质绝非寻常。能在半个月内从炼气三层突破到筑基,而且还带着玉玲珑一起突破元婴——这种体质,恐怕不是简单的修炼天赋。”
“陈首座想说什么?”
掌门看着他。
“我想说,如果林尘的体质真有这么逆天,那我们苍梧宗留不住他。”
陈元的声音很平静,但字字诛心。
“与其等他引来大势力抢夺,不如主动把他的情况上报给中州的正道联盟。这样一来可以换取正道联盟的庇护,二来也能让林尘得到更好的培养。”
“上报?”
钱长老冷笑一声。
“陈首座是想把林尘交出去换资源吧。正道联盟那群人什么德性你不清楚?落到他们手里,林尘不被扒一层皮才怪。”
“钱长老此言差矣。我说的是上报,不是交人。”
陈元面不改色。
“当然,如果掌门觉得不妥,那就当我没说。”
“此事不必再议。”
掌门摆了摆手。
“林尘是苍梧宗的弟子,只要他还愿意留在宗门,宗门就会护着他。陈首座,你把精力放在宗门防务上,别整天盯着一个弟子不放。”
陈元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是。”
寒月阁隔壁的院子里,林尘刚练完一趟剑法。
玉玲珑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正把玄铁短剑往桌上搁。
“师尊,掌门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被我挡回去了。”
玉玲珑在石凳上坐下,自己倒了杯茶。
“掌门猜到了你的体质特殊,也猜到我的突破跟你有关系。但他没有追问,只说了一句话——如果有一天宗门护不住你,让我们提前告诉他。”
“掌门倒是个明白人。”
“明白有什么用。他的修为困在元婴中期多年,寿元所剩不多。就算他想护你,也力不从心。”
玉玲珑放下茶杯,看着林尘。
“所以从现在起,你要更加小心。昨天晚上的异象,附近几个宗门不可能没察觉。再加上之前突破的动静,你的名字现在恐怕已经传遍整个下三州了。”
“传就传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系统弹出一条提示。
“检测到宗门附近万魔宗探子数量增至五人。其中一人修为为金丹初期,疑似探子头目。建议宿主提高警惕。”
林尘把这条提示告诉了玉玲珑。
玉玲珑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敲了两下。
“万魔宗的探子来得好快。下三州到中州隔着几千里路,他们能在几天内赶到,说明附近一直有万魔宗的人。”
“他们冲着我来的?”
“不然呢?筑基异象那么大的动静,再加上之前突破的速度,傻子都知道你的体质不一般。万魔宗在中州是数一数二的大宗门,手眼通天。他们派探子来,说明你的体质已经引起了高层的注意。”
玉玲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色。
“从今天起,你外出的时候必须有我陪同。后山不能一个人去,藏书阁也不行。万魔宗的探子不敢在宗门里动手,但你要是落单了,他们不会客气。”
“弟子明白。”
“还有——”
玉玲珑转过身看着他。
“宗门大比快到了。你既然已经突破筑基,就好好准备。在大比上拿个好名次,也能让掌门对你的体质少些疑虑。”
“掌门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知道是一回事,看到实力是另一回事。你在擂台上堂堂正正地赢下来,那些质疑你的声音自然会闭嘴。这对你在宗门里的处境有好处。”
玉玲珑顿了顿。
“而且宗门大比的奖励不错——第一名有一件玄阶灵器。你手上那把短剑虽然锋利,但品级太低。换一件玄阶灵器,对后面的路有帮助。”
“师尊想得真周到。”
“废话。为师修炼六十年,这点远见还是有的。”
玉玲珑走到他面前,抬手敲了一下他的额头。
“好好练剑,别给为师丢人。”
“师尊放心。”
接下来的几天,林尘的生活进入了一种规律的节奏。
每天上午去演武场练剑,跟外门弟子切磋找手感。
有了筑基期的修为打底,演武场上基本没对手。
外门弟子见了他都绕道走,谁也不想被一个刚筑基的人一掌拍飞。
内门弟子倒是有人想来找茬,但听说刘峰都被他挡了回去,也都收了心思。
下午在修炼室里打坐,把筑基初期的境界反复打磨。
混沌圣体在灵气中如鱼得水,每运转一个大周天,经脉就宽阔一分,丹田里的灵液湖泊就深邃一分。
每隔五天,玉玲珑准时推门进来,轻车熟路地布下禁制,轻车熟路地握住他的手。
两人进入灵境空间,在云雾缭绕的星河之下稳固境界。
玉玲珑的元婴初期稳步巩固,林尘的筑基初期也进一步夯实。
万魔宗探子的数量没有再增加,但也没有减少。
他们全都蹲在宗门外的几个废弃矿洞里,离得很远,不敢靠近。
林尘用气运之眼扫过几次,发现他们只是记录他的日常活动轨迹,没有进一步的行动。
看来只是在等机会,或者等上面的命令。
这天傍晚,林尘在修炼室里刚结束打坐,玉玲珑推门进来。
她今天没穿那件浅青色长裙,换回了平时那身白色长裙。
头发盘得比平时低了一点,看起来多了几分随意。
“师尊今天来得早。”
“有件事跟你说。”
玉玲珑在石凳上坐下。
“宗门大比的分组出来了。”
“弟子第一个对手是谁?”
“不是第一个。是赛制改了。”
玉玲珑看着他。
“外门弟子也可以报名。这是掌门临时决定的——他想在大比上看看你到底有多少斤两。你之前突破太快,宗门里不服的声音不少。掌门想借大比的机会,让你在所有人面前证明自己。”
林尘忍不住笑了。
“掌门这是明目张胆地试探我。”
“所以你更要好好打。打好了,掌门的疑虑就打消了,宗门里的闲言碎语也会闭嘴。打不好,那些人会觉得你之前的突破都是运气,甚至会怀疑你用了什么旁门左道。”
玉玲珑的语气很认真。
“你在演武场上的表现,不只是给你自己挣面子,也是给为师挣面子。记住了。”
“弟子记住了。”
玉玲珑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对了,分组的具体名单明天才出。但为师已经听说了——你的第一个对手,是刘峰。”
“刘峰?”
林尘挑了挑眉。
“陈元的那个师侄?”
“对。陈元亲自安排的分组。”
玉玲珑转过身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冷意。
“他想让刘峰在大比上光明正大地废了你。刘峰是筑基后期,你是筑基初期。在别人看来,他重伤你是合理的。所以你要赢,而且要赢得漂亮。打到戒律堂以后不敢再打你的主意。”
“弟子明白。”
玉玲珑推门出去了。
林尘坐回蒲团上,把玄铁短剑拿在手里翻了个面。
刘峰,筑基后期,戒律堂的人。
陈元想在擂台上下黑手,那就别怪他不客气。
演武场角落的阴影里,两个身穿杂役服的人正在低声交谈。
“确认了吗?”
“确认了。林尘,筑基初期,从炼气三层到筑基用了不到半个月。玉玲珑也在这段时间突破元婴。时间完全重合。”
“回报圣女。就说苍梧宗可能出了一个混沌圣体。”
两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阴影中。
系统弹出提示。
“检测到万魔宗探子已将宿主情报传回万魔宗。预计万魔宗高层将在近期做出反应。”
林尘站在寒月阁的院子里,看着那两人消失的方向,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转过身走回修炼室,把玄铁短剑往桌上一搁。
宗门大比就在眼前。
先打好这一仗再说。
宗门大比提前的消息,是赵长老在演武场当众宣布的。
“今年大比提前半个月,规则也改了——外门弟子可以报名。”
话音刚落,演武场上炸了锅。
“外门弟子也能参加?以前不是只有内门和核心弟子才能报名吗?”
“今年怎么回事,规矩全改了。”
“你没发现吗,今年改的规矩都是冲着一个人去的。”
说这话的人压低了声音,但周围几个人都听懂了他的意思,目光不约而同地往演武场角落瞟。
林尘刚练完剑,正把木剑往兵器架上放。
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他假装没察觉。
外门弟子可报名,这规则改得确实像是冲着他来的。
掌门想看他到底有多少斤两,从筑基异象那天起就开始铺垫了。
“林尘!”
赵长老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
林尘停住脚步,回头看见赵长老小跑着过来,脸上表情比以前复杂得多——这个以前天天骂他偷懒罚他砍柴的老头,现在看他的眼神里已经没了以前的嫌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你小子报名不报名?”
“报。”
“好。”
赵长老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轻。
“好好打,别给外门丢人。”
说完就走了,步子很快,像是怕林尘看到他脸上的表情。
布告栏前围满了人。
林尘走过去的时候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告示上的墨迹还没干透:宗门大比三日后开始,外门弟子可报名,前三名奖励筑基丹,第一名额外奖励玄阶灵器一件。
“林尘来了。”
“他肯定报名吧?筑基初期,在外门已经是第一人了。”
“外门第一有什么用,大比里遇到内门核心照样挨打。”
“你没听说吗,刘峰之前在后山堵他,被他一拳挡回去了。刘峰可是筑基后期。”
“真的假的?筑基初期挡筑基后期?”
议论声此起彼伏,林尘一句也没接。
他把告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转身挤出人群。
回到寒月阁隔壁的院子时,玉玲珑已经在石凳上坐着了。
她手里拿着一张赛程表,表情不太好看。
“师尊。”
“坐。”
玉玲珑把赛程表递给他。
“分组出来了。你的第一个对手,是刘峰。”
林尘接过赛程表看了一眼。
刘峰,内门核心弟子,筑基后期,戒律堂陈元的师侄。
他的名字和林尘的名字被划在同一个小组里,第一场就是两人对阵。
“陈元安排的。”
玉玲珑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想让刘峰在大比里光明正大地废了你。比试规则不能杀人,但重伤废丹田在规则允许范围内。刘峰是筑基后期,你是筑基初期。在别人看来,他重伤你是合理的。”
“他想废我丹田?”
“对。所以为师不会让你退赛。不但不退,还要你好好打。打疼他,打到戒律堂以后不敢再打你的主意。但也别打得太狠,留一点分寸,别把底牌全亮了。”
“弟子明白了。打狗给主人看,但不能让主人看出我的底细。”
玉玲珑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随即板起脸来。
“不准把同门比作狗。还有,这几天除了演武场和这里,哪都不要去。后山不能去,藏书阁也不能一个人去。陈元既然敢在大比里安排人下黑手,就可能在赛前搞小动作。”
“弟子明白。”
玉玲珑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掌门今天单独找了我。”
“掌门说什么?”
“他没明说,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这次大比改规则让你参加,就是想看你到底有多少实力。你之前突破太快,他心里也没底。如果你在大比上表现好,他会更坚定地站在你这边。如果表现不好……”
玉玲珑没有说下去。
“弟子明白。掌门的信任需要用实力来换。”
“你知道就好。”
玉玲珑推门出去了。
接下来三天,林尘每天上午去演武场练剑,下午在修炼室打坐。
筑基初期的境界在灵境空间的加持下已经彻底稳固,混沌圣体在灵气中如鱼得水,经脉比刚突破时又宽阔了几分。
玉玲珑每隔五天准时推门进来,轻车熟路地布下禁制,轻车熟路地握住他的手,两人进入灵境空间稳固境界。
她的元婴初期稳步巩固,林尘的筑基初期也进一步夯实。
万魔宗的探子依然蹲在宗门外的废弃矿洞里,数量没有再增加,但也没有减少。
他们只是记录林尘的日常活动轨迹,没有任何进一步的动作。
林尘用气运之眼扫过几次,确认他们没有潜入宗门的迹象,也就暂时不管了。
系统偶尔弹出提示,更新探子的人数变化,但始终没有发出警告——这些人只是在等,至于等什么,系统没有说。
第三天傍晚,玉玲珑又来了。
她没有进修炼室,只是站在院门口。
“明天就是大比第一天。紧张吗?”
“不紧张。”
林尘把玄铁短剑放在桌上。
“刘峰之前在后山试过我的底,但他不知道那次我只用了不到五成力。明天擂台上,他会很意外。”
“不要轻敌。刘峰虽然天赋不算顶尖,但在戒律堂修炼多年,手上肯定有几手压箱底的东西。陈元既然敢让他上擂台废你,就说明给了他足够的底气。”
“师尊放心。弟子虽然平时不正经,但上了擂台不会拿自己的丹田开玩笑。”
“你知道就好。”
玉玲珑看了他一眼,语气难得软了几分。
“明天好好打。打赢了,为师给你加一次稳固境界。”
林尘愣了一下。
“加一次?师尊的意思是……”
“别多想。”
玉玲珑的耳根已经开始红了,转身就走。
“是你说筑基之后稳固境界频率应该提高的。为师想了想,觉得你说得有道理。但这跟明天大比没关系——你打赢打输,该加的都会加。”
林尘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忍不住笑了一下。
师尊每次嘴硬的时候耳朵都特别红,她自己大概不知道。
他关上门,盘腿坐回修炼室。
聚灵阵嗡嗡地运转着,灵气缓缓汇聚。
明天就是大比,刘峰只是第一道坎,后面还有半决赛和决赛。
但对他来说,真正的对手不是擂台上的任何人,而是坐在看台最高处的那个灰袍老者。
系统弹出一条提示。
“检测到戒律堂首座陈元已在大比期间安排多名戒律堂执事对宿主进行全程监视。建议宿主在擂台上控制力道,避免暴露混沌圣体的核心特征。”
林尘看了一眼提示,闭上眼睛继续打坐。
宗门大比第一天,演武场周围挤满了人。
内门外门全来了,连平时不怎么露面的几个长老都坐到了看台上。
林尘到的时候玉玲珑已经在场边等着了,穿着一身白色长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站在一群长老中间格外显眼。
“记住为师说的话。”玉玲珑压低声音,“打疼他,但别把底牌全亮了。”
“弟子明白。”
林尘把外衣脱下来递给她,只穿了一身灰色劲装,空着手走上擂台。
对面,刘峰已经等着了。
他穿着一身内门核心弟子的青色锦袍,手里握着一把闪着寒光的长剑。
剑尖指着地面,但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林尘,像是盯着一个死人。
看台最高处,陈元已经落座,灰袍加身,面容枯瘦,一双眼睛阴沉地盯着场下的林尘。
裁判长老展开赛程表,声音压过全场的喧哗。
“宗门大比第一轮,外门弟子林尘,对内门核心弟子刘峰。”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第一场就让外门打核心?这分组也太离谱了。”
“你没听说吗,这是戒律堂那边安排的。刘峰是陈元的师侄,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你还看不出来?”
“林尘危险了,筑基初期对筑基后期,差了两个小境界。”
裁判挥下旗子。
“比试开始。”
话音刚落刘峰就动了。
不是试探,不是切磋,是一上来就用了杀招。
筑基后期的灵力全部爆发,剑光如匹练般劈过来,直取林尘的丹田。
看台上几个识货的长老全都皱起了眉。
“这是杀招。刘峰想废了林尘?”
“大比第一场就下这种狠手,不太对劲。”
林尘侧身避开。
剑锋擦着衣角划过,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刘峰一剑落空,第二剑紧跟着横扫过来,又是一剑奔着丹田去的。
林尘往后退了一步,又避开了。
“你不是能越级打吗?躲什么?”
刘峰咬着牙,攻势更猛。
剑光一片接一片,招招不离丹田和胸口。
筑基后期的灵力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剑影层层叠叠,看得演武场周围的弟子目不暇接。
但每一剑都差一点。
林尘在剑光中闪避。
脚步不快,但每次都刚好错开剑锋。
他从上台到现在还没出过手,甚至双手都没有抬起来过。
看台上的长老们开始窃窃私语。
“他在耗刘峰的灵力。”
“刘峰每剑都用全力,最多再劈二十剑灵力就见底了。林尘连手都还没出。”
“这小子的身法很稳,不像刚突破筑基的人。”
玉玲珑坐在看台角落,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林尘没有用瞬身步,光靠最基本的步法就在刘峰的杀招中游刃有余。
这个弟子的战斗天赋比她想象的还要好。
刘峰已经劈了三十多剑。
呼吸开始粗重,额头上渗出了汗。
而林尘依然空着手,连衣角都没被碰到。
“你就只会躲吗?”
刘峰停下来喘了口气,眼神里全是怨毒。
“果然是废物,筑基了还是个废物。”
林尘终于开口了。
“劈完了?”
刘峰愣了一下。
“什么?”
“劈完了,就该我了。”
林尘抬手。
五指张开,没有握拳,没有用武器。
就是平平无奇的一掌,朝刘峰胸口拍过去。
刘峰想躲,但那一掌看着慢,实际上已经封住了他所有退路。
他只能硬接。
剑身横在胸前,筑基后期的灵力全部灌进去,形成一道灵光护盾。
林尘的手掌拍在剑身上。
咔嚓一声。
剑断了。
不是裂开,不是崩口,是从中断成了两截。
断掉的剑尖飞出去插在擂台边缘,半截剑身还握在刘峰手里。
他的虎口震裂了,鲜血顺着手指往下滴。
整个人愣在原地,像是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擂台上那半截断剑。
林尘收回手,没有追击,只是看着他。
“我不太喜欢打来打去。但你师叔让你废我丹田这事,我很不喜欢。”
刘峰的脸刷地白了。
“你……”
“回去告诉他,下次派人来废我之前,先打听清楚对手到底是什么实力。”
林尘转身往擂台下走。
裁判长老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举旗。
“胜者,林尘!”
演武场上没有掌声,没有欢呼。
所有人都在消化刚才看到的东西。
一个筑基初期,一掌拍断了筑基后期的剑。
从上台到下台,总共出了两招——躲开三十几剑,一掌拍断剑。
全程没有用任何武器,也没有用任何功法。
就是最基础的身法和一招最普通的推掌。
但就是防不住。
刘峰站在擂台上,虎口的血还在滴,把青色的锦袍染红了一片。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半截剑,浑身发抖。
那双眼睛里怨恨和恐惧混在一起。
看台最高处,陈元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擂台上的刘峰,而是盯着往场下走去的林尘。
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席。
身后两个戒律堂弟子赶紧跟上。
“首座,刘峰他……”
“带回去。”
陈元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毛。
林尘走下场,玉玲珑已经等在擂台边了。
她把他的外衣递过来,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
“分寸拿捏得还行。”
“师尊满意就好。”
“别高兴太早。你刚才当众点破陈元让刘峰废你丹田的事,这比打残刘峰更让他难堪。他不会善罢甘休。”
玉玲珑转身往场外走。
“下一场半决赛在明天。回去休息,今晚不要乱跑。”
林尘跟上她的脚步。
路过看台时余光扫到陈元那个空了的座位。
陈元那边,一定会再有动作。
“长老会?”
“是宗门会议的一种方式,但长老会一般只针对宗门大事,你只是一个外门弟子,所以我一开始没有往这方面想…但陈元会以什么理由提出问询呢,难不成是你的体质暴露了…”
果不其然,林尘当天就收到了宗门传信,要求在明日午时往议事殿问话。
第二天午时前一刻。
“陈元竟然向众长老告发你修炼魔功!”
玉玲珑朱唇紧咬,掌心沁出一阵细汗。
“没想到,身为戒律堂首座,他竟然做出这等卑劣之事。”
“师尊,长老会一共几个人?”
“七个。掌门、陈元、丹药堂钱长老、藏书阁孙老、外门管事赵长老、阵法堂周长老,还有为师。”
玉玲珑顿了顿。
“三对三。陈元先前找过钱和周长老,虽然不知道钱长老会不会答应他,但周长老这个人我了解,最会见风使舵,如果掌门相信你的话,他自不会为了陈元得罪掌门。孙老跟为师有私交,赵长老虽然以前骂你,但大比之后对你的态度你也看到了。所以致胜的核心就是看掌门的决断了。”
“师尊,听你这么一分析,这场长老会的变数…陈元应该也明白现状,但不会就这么认输。”
“他当然不会。但他手上没有证据,只能空口白话。你昨天在擂台上的灵力波动钱长老亲眼看过,测魔盘都测不出魔气,陈元拿什么证明你修炼魔功?只要掌门不站他那边,他翻不了天。”
林尘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走吧。”
议事殿在苍梧宗最高处的山峰上。
殿门前立着九根石柱,每根柱子上都刻着历代掌门的名字。
林尘跟着玉玲珑走进去的时候,六位长老已经到齐了。
掌门坐在正中,须发皆白,端着茶杯抿了一口。
他看了林尘一眼,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放下茶杯的时候杯底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一下。
陈元坐在掌门左手边第一个位子。
灰袍,枯瘦,眼神阴沉。
林尘进门时他的目光扫过来,停了一瞬,然后移到了对面。
林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对面坐着丹药堂的钱长老,面前摆着一个木盒子,正低头拨弄盒盖上的铜扣。
钱长老感觉到陈元在看他,抬起头来,冲陈元点了下头,表情很和善。
陈元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林尘把这个细节看在眼里。
他在玉玲珑旁边站定,目光继续扫过其他几位长老。
藏书阁的孙老靠在椅背上,拄着竹杖,眼睛半眯着,像是在打瞌睡。
外门管事的赵长老坐在最靠门的位置,见林尘看过来,冲他点了下头。
阵法堂的周长老坐在陈元旁边——果然跟昨天一样,正在用袖子擦额头上的汗。
掌门开口了。
“今日长老会只议一事:戒律堂首座陈元指控内门弟子林尘修炼魔功,要求对其进行体质审查。先请陈首座陈述。”
陈元站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目光扫过在场所有长老,像是在给每个人施加压力。
“诸位长老,林尘入门三年,前两年半一直是炼气三层,众所周知。但从半个月前开始,他在数日之内从炼气三层突破到筑基初期。这种修炼速度,苍梧宗建宗八百年从未有过。”
他转向掌门,语气变得义正辞严。
“更可疑的是他昨日在擂台上的表现。筑基初期一掌拍断筑基后期的剑,夺剑如夺玩具。这份实力跨越一个大境界都不止,除了修炼魔功,还有什么解释?我执掌戒律堂三十年,见过不少为求速成不惜堕入魔道的弟子。林尘的情况,比他们任何一个都更可疑。若不及时审查,等魔气反噬,不仅他自己走火入魔,还会连累全宗。”
陈元说完,坐回原位。
殿内安静了一瞬。
林尘注意到他坐下后又看了钱长老一眼——钱长老正低着头继续拨弄盒盖上的铜扣,没有跟他对视。
玉玲珑站了起来。
“陈首座说林尘修炼魔功,可有证据?”
“他的修炼速度和战力就是证据。”
“修炼快就是魔功?那按陈首座的说法,上古时期的绝世天才们个个突破如喝水,难道全是魔修?”
陈元脸色微变。“上古天才的体质和普通弟子能一样吗?”
“谁说林尘是普通弟子?”玉玲珑的声音冷了下来,“他是我亲自测试过的,体质确实特殊,属于罕见的修炼天赋。具体是什么体质我不便透露,但我玉玲珑以元婴期的修为担保——他不是魔修。”
丹药堂钱长老咳了一声,站了起来。
他把面前那个木盒子打开,从里面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银色圆盘,盘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
“说到魔功,老朽倒是有些发言权。这面测魔盘是祖师传下来的玄阶灵器,魔修再怎么隐藏,灵力中只要有丝毫魔气,测魔盘就会发黑。老朽昨日在大比现场观察了林尘的灵力波动,也当场用测魔盘在暗处测过——纯净无瑕,没有任何魔气残留。”
他把测魔盘往桌上稳稳一放,抬头看着陈元。
那张脸上依然挂着跟刚才一模一样的和善表情。
“陈首座如果不信,现在就可以让林尘当着诸位长老的面再测一次。若是测出半点魔气,老朽第一个支持戒律堂审查。若是测不出来——那陈首座的指控,恐怕就是空穴来风了。”
林尘站在玉玲珑旁边,看见陈元的脸色终于变了。
之前钱长老冲他点头的时候,他的嘴角还微微动了一下——现在那个弧度完全消失了。
陈元盯着那面测魔盘,手指在桌面上攥紧又松开。
原来他把钱长老进门时那个点头当成了承诺,但钱长老从木盒里拿出来的不是承诺,是测魔盘。
藏书阁孙老拄着竹杖站起来,声音苍老但字字清晰。
“老朽翻过宗门典籍,能在数日之内从炼气突破到筑基的,除了魔功之外还有一种可能——上古十大圣体。那都是万年难遇的修炼奇才,修炼速度远超常人,越级战斗更是家常便饭。陈首座凭什么认定是魔功,而不是圣体?”
这话一出,在场好几位长老的表情都变了。
上古圣体,那是只存在于典籍中的传说。如果林尘真是圣体,那苍梧宗就是捡到宝了。
外门管事赵长老最后一个站起来。他先看了林尘一眼,然后转向陈元。
“老夫不懂什么魔功圣体。但老夫管了外门二十年,哪个弟子偷懒、哪个弟子用功,心里都有数。林尘在外门三年,天天晒太阳打瞌睡,老夫以前骂他废物骂得最多。但现在想想,可能不是他懒——是他的体质需要某种契机才能激活。这半个月的突破,就是契机到了。陈首座说他修炼魔功,老夫不同意。”
赵长老说完就坐下了,坐得很用力,椅子腿在石板上蹭出一声闷响。
陈元把目光转向周长老。
周长老还在擦汗,袖子已经湿了一大片。
他从进殿到现在就没停过擦汗,额头上的汗却越擦越多。
“周长老,你怎么看?”
周长老手里的袖子拧成了麻花。他看了看陈元,又看了看掌门面前那只已经放下的茶杯,嘴唇动了好几下才开口。
“这个……我觉得两边都有道理。稳妥起见,不如让林尘在戒律堂做一个简单的灵力检测,不是全面审查,就是走个流程,测完就放人。这样既能堵外人的嘴,也能给陈首座一个交代。掌门觉得呢?”
掌门沉默了一会儿,放下茶杯,然后站了起来。
“不必了。”
陈元脸色一变。
彻底愣了。
他执掌戒律堂三十年,在长老会上被当众驳回,这是头一回。
他想起昨天周长老满口答应时的表情,想起钱长老那句不咸不淡的“到时候看证据”。
想起自己走进议事殿时心里算的那笔账——自己加周长老加钱长老三票,至少能逼成三对三。
现在回头看,那笔账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钱长老的答应是假的,周长老的擦汗是真的。
而掌门从头到尾就没有打算让这场长老会拖成平局。
他保林尘,不是因为玉玲珑的面子,是因为他需要林尘留在苍梧宗吗?
“掌门——”
“林尘是玉长老的弟子,玉长老以自己的修为作保,这就够了。丹药堂钱长老的测魔盘测不出魔气,藏书阁孙老的典籍有据可查,外门管事赵长老的考核记录一目了然。几位长老都认为陈首座的指控证据不足,此案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