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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长老厉寒离开火毒宗的当天傍晚，穆青把林尘叫到了炼丹室。
她从铁柜里取出一张泛黄的羊皮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万毒窟内部的地形。
一条主甬道分出数十条岔路，每条岔路尽头都标着一个红圈，旁边用小字写着“废弃炼丹室”。
地图边缘有几处被指甲反复划过的痕迹，那是穆青三年来每次翻看时留下的。
“万毒窟的入口禁制只有内门弟子的令牌能打开。唐玉的令牌虽然已经注销，但令牌里的灵力印记还在——禁制只认灵力印记，不认人。你只需要把令牌贴在禁制核心上，注入灵力，禁制会自动识别唐玉的身份。”
穆青的手指在地图上的入口位置点了一下。
“入口在火毒宗后山废弃矿洞深处，执法堂的人平时不会巡逻到那里。但有一点——禁制被激活后会留下灵力残痕，残痕消退需要三天。如果在这三天内有人去检查禁制，就会发现有人进去过。”
“厉寒什么时候回来。”
“最快三天。他每季度去一次五柳城的炼丹师行会例会，来回路上各一天，会议本身只有一天。但他有时候会在五柳城多停留几天——上次他在五柳城待了五天，据说是去见了一个从万魔宗来的人。”
穆青把地图推到林尘面前，又从袖子里摸出三根细长的引路香。
“这是追踪香，点燃后会顺着念毒残留的方向飘烟。万毒窟里念毒浓度最高的地方就是唐铮当年去过的毒雾区，你跟着烟走就能找到。这香只对念毒有反应，对其他毒物无效——火毒宗的毒虫和毒兽大部分都用的是腐骨毒，不会干扰烟的走向。”
“你留在入口望风？”
“对。一个时辰。不管找没找到证据，一个时辰之内必须回来。超过一个时辰禁制的灵力残痕会加深，别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穆青把三根引路香放进林尘的背包里，又从药柜里翻出一小瓶清心草汁塞进去。
“万毒窟里残留的念毒浓度是枯骨林毒瘴的十倍，虽然你的混沌圣体对念毒免疫，但清心草汁能防止毒雾进入眼睛——念毒对黏膜有腐蚀性，被毒雾喷到眼睛会暂时失明。”
系统忽然弹出一道提示，面板悬浮在眼前。
“检测到宿主即将进入高浓度念毒区域。混沌圣体对念毒完全免疫，但建议携带清心草汁用于眼部防护。温馨提示：唐铮在万毒窟中留下的暗记可能已被毒虫覆盖，灵纹感知可穿透表层覆盖物识别暗记位置。”
林尘把清心草汁收好，背上背包。
“唐铮在万毒窟里有没有留下什么标记？”
“有。他失踪前跟我约定过一个暗记——一枚刻在石壁上的毒纹，只有火毒宗内门弟子才认识。他说如果自己没出来，就让我沿着暗记找他。但我这三年进不去万毒窟，厉寒把入口封了。”
穆青走到炼丹炉旁边，从炉底取出一枚用银叶花汁浸过的铜片。
“这上面刻的是唐铮的暗记图样。他在每个岔路口都会留一枚暗记，指向正确的方向。你沿着暗记走就能找到他当年去过的废弃炼丹室——信里提到的证据就藏在炼丹室地板下面的暗格里。”
林尘接过铜片翻了个面，铜片上刻着一枚极细的毒纹，纹路呈逆时针螺旋状，和念毒的灵纹走向完全一致。
“这枚毒纹本身就是念毒的灵纹结构图。唐铮用念毒灵纹做暗记——厉寒的人看到了也认不出来，因为他们对念毒的灵纹感知不够精细。只有学过毒纹结构的人才能辨认。”
林尘把铜片收进怀里，抬头看向穆青。
“苏荇让我问你，欠徐老头的那炉玄阶解毒丹什么时候还。她说你拿了那么多丹方和药材，跑路也不打声招呼，道个歉就原谅你。”
穆青正在关铁柜的手顿了一下。
“她现在在落雁谷过得怎么样。”
“刚拿到玄阶丹师徽章。灵纹感知突破到了第三层，能主动引导灵纹融合方向。”
“徐老头捡到你算是捡到宝了。苏荇学了三年才突破第三层，你才几天就帮她做到了——她的灵纹感知突破是你用混沌灵力引导的吧。”
穆青把铁柜锁好，转过身靠在柜门上。
“徐老头那炉玄阶解毒丹我确实欠了很久。等你从万毒窟出来，我把血煞爪毒素的解药配方配好，顺带把欠徐老头那炉丹的材料也备齐。不过现在先解决眼前的事——你准备什么时候进去。”
“今晚。厉寒已经走了，执法堂的人今晚换岗，子时有一炷香的时间巡逻队不会经过后山矿洞。”
“那就今晚。”
穆青把炼丹室的门推开，外面天色已经擦黑，后山方向的火山岩在暮色中泛着暗红色的光。
“唐铮欠我一顿酒，欠了三年。你要是能把他的信带出来，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林尘把苏荇那枚银质药鼎胸针在领口别好，背起背包，推门往后山方向走去。
夜色把废弃矿洞的入口遮得严严实实。
林尘拨开洞口的枯藤，矿洞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硫磺味，石壁上渗出暗红色的岩浆光芒，把整条矿道照得忽明忽暗。
他沿着矿道走了数百步，面前出现一扇巨大的玄铁门，门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禁制符文——正是万毒窟的入口禁制。
符文排列成螺旋状，中心有一个凹槽，大小正好能嵌进一枚令牌。
林尘把唐玉的令牌从怀里摸出来。
令牌上的“毒”字在暗红色的岩浆光下泛着幽幽冷光。
他将令牌嵌入凹槽，注入灵力——禁制核心的符文瞬间被激活，玄铁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嘎吱声，缓缓往两边滑开。
门后面是一条深不见底的甬道，空气里裹着一股辛辣的苦涩味，和穆青炼丹室里那本禁术毒典翻开时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点燃第一根引路香。
香的顶端燃起一簇极细的暗红色火苗，烟雾像一根细线般往甬道深处飘去。
他跟着烟走了大概一炷香，甬道两侧开始出现岔路——每一条岔路都黑洞洞地往里延伸，看不清尽头。
第一个岔路口，石壁上一片模糊的苔藓下面，灵纹感知捕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灵力波动。
他拨开苔藓，石壁上刻着一枚逆时针螺旋的毒纹——和穆青给的铜片图样完全一致。
唐铮的暗记。
他沿着暗记继续往深处走，每到一个岔路口就拨开苔藓确认方向。
暗记分布得很有规律，每隔数十丈就有一枚，形成了一条完整的路线指引。
从暗记的位置来看，唐铮当年对万毒窟的地形非常熟悉——他避开了所有可能藏着毒虫的岔路，选择的是最安全的一条路线。
走到第四个岔路口时，引路香的烟雾忽然变浓了。
烟柱从极细的一根线变成了一股粗如手指的浓烟，直直地往左侧岔路深处飘去——念毒浓度最高的方向。
林尘顺着浓烟走进左侧岔路，甬道尽头是一扇半开的石门，石门上刻着和万毒窟入口同样的禁制符文，但已经被破解过，符文碎裂了一大半。
他推开门，面前的景象让他脚步顿了一下。
这是一间废弃炼丹室，正中放着一口裂开的炼丹炉，炉壁上布满了暗紫色的念毒结晶。
墙角堆满了干涸的药材残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焦臭味。
地板上有几道极深的划痕——不是刀子划的，是有人在被拖走时手指在地上抓出来的。
拖痕从炼丹室中央一直延伸到门口，然后在甬道里断了。
林尘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拖痕边缘的灰尘厚度，拖痕外缘的灰尘比内缘厚了至少三年——三年前的痕迹。
拖痕的方向是从里往外，那个人是从炼丹室深处被拖向门口的。
唐铮是往外走的时候被拖回来的。
被谁拖回来的？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系统忽然弹出一道冰冷的提示。
“警告：前方毒雾区检测到活人灵力波动，数量两人。其中一人灵力波动极弱，疑似中毒昏迷。另一人灵力波动稳定——建议宿主隐入岔路阴影，待对方离开后再行动。”
林尘闪身躲进岔路阴影里。
大约数十息后，毒雾区深处传来脚步声，两个穿着火毒宗内门服饰的弟子抬着一个昏迷的人走了出来。
昏迷者气息微弱，但还有生命迹象。
两个弟子面无表情地从他藏身的岔路口经过，其中一人说了句“今晚这批还有三个要送进去”，另一人回了句“别废话，快点搬完回去交差”。
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尘等周围完全安静下来，才从岔路阴影里走出来。
他看着两个弟子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唐铮被抓走的拖痕。
今晚还有三个——厉寒从来没停过。
他转身继续往毒雾区深处走，唐铮的储物袋还在炼丹室地板下的暗格里，证据还在，但被送进来的活人不会在原地等着他去救。
他在甬道尽头找到了穆青说的那间废弃炼丹室——地板上有一块松动的石板，石板下面是唐铮留下的储物袋。
袋子里有三样东西：内门弟子中毒记录、厉寒私下调配禁术毒方的配方手稿、以及一段留音玉简。
他拿起留音玉简注入灵力，唐铮的声音在废弃炼丹室里响了起来。
“……厉寒的人已经追到甬道口了。我把证据藏在暗格里，然后往毒雾区深处跑，把他们引开。穆青，如果你能听到这段话——那顿酒我请不了了。告诉唐玉，别再回火毒宗。”
林尘把储物袋收进怀里，转身往万毒窟入口方向走。
路过那间废弃炼丹室门口时，他又看了一眼地上那道拖痕。
三年前唐铮从这里被拖出去的时候，厉寒的人就在甬道口等着他。
现在厉寒的人还在甬道外面，只不过这次等着的不止是厉寒。
还有一个从苍梧宗逃出来的陈元。
他加快脚步穿过甬道，回到万毒窟入口时穆青正靠在矿洞石壁上望风。
她看见林尘出来，上下扫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怀里鼓起的储物袋上停了一下。
“拿到了？”
“拿到了。唐铮的留音玉简里提到了你——他说那顿酒请不了了，让唐玉别再回火毒宗。”
穆青沉默了一会儿，把脸转向矿洞深处，过了好一会儿才转回来。
“他现在人在哪。”
“毒雾区。留音玉简里说他往毒雾区深处跑，把追兵引开。具体位置没说，但引路香的烟雾在毒雾区边缘就断了——那里的念毒浓度太高，任何活人在里面待不过一炷香。”
“那就是没了。”
穆青的语气很平静，但她握着观火镜的手指关节发白。
她把观火镜收回袖子里，率先往矿洞外走去。
“先回去整理证据。厉寒三天后回来，在那之前我们得把证据抄录几份——一份留火毒宗，一份送五柳城炼丹师行会，一份你自己留着。另外万魔宗的使者每季度会来一次火毒宗收念毒毒丸，下次来是十天后。厉寒每次都会私下给使者额外塞一批毒丸作为‘贡品’，这批贡品没有经过宗门账目。如果能找到这批贡品的记录，就能证明厉寒和万魔宗之间有私下交易，这条线索对你之后去中州有用。”
“万魔宗使者来的时候厉寒在场，你怎么拿到记录。”
“不是我去拿。是你去拿。”
穆青推开炼丹室的门，把铁柜里那本禁术毒典重新取出来放在桌上。
“厉寒欠你一条命，陈元欠你一条命，他们都不会活着离开火毒宗。等这里的事了结，你去中州找万魔宗圣女的时候，手里有他们私下交易的证据，圣女才会正眼看你。光靠混沌圣体只能让她对你感兴趣，不能让她把你当盟友。要想在中州站稳脚跟，你得先让她觉得你有用。”
“这些证据够不够让她觉得我有用。”
“不够。再加上火毒宗的念毒原液配方，再加上落雁谷的血煞爪解药配方——三样加在一起，够换她一个人情。”
穆青把禁术毒典翻到念毒对冲章节，指着其中一页灵纹结构图。
“柳如梦欠你一个人情，但万魔宗圣女的人情不是那么好还的。你手里筹码越多，她还人情的时候就越痛快。”
林尘把那页灵纹结构图仔细看了一遍，记在脑子里，然后合上禁术毒典。
“那就先把厉寒和陈元的事结了，再跟万魔宗慢慢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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