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情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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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气甜腻中带着一丝辛辣，如同熟透了的果子酿成的烈酒，又掺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悲辛。
红袖的指尖在虚空中快速拨动，香气凝结成猩红色的丝线，丝线又在她的操控下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情网。
红袖站在网外，手里那把团扇上的金线牡丹飘落，已经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扇骨。
但她毫不在意，随手把扇骨往袖子里一插，双手环抱在胸前，偏着头看着网里的三个白化星宿。
奎木狼在网里横冲直撞，利爪撕裂空气，但那些丝线弹性极好，被爪风荡开之后又弹回来，缠在他的四肢和躯干上，越缠越紧。
毕月乌试图钻入阴影，但丝线的缝隙里透出的猩红光芒把他的影子照得无处遁形，身上的白羽被香风撕扯得簌簌掉落。
胃土雉站在网中央，长弓平举，弓弦上搭着一支白色的箭矢，箭尖对准了红袖的方向，但她迟迟没有松弦。
红袖看着她持弓的姿态，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胃土雉的手指在抖。
没有那么明显，但网中的一切又怎么能逃得过红袖的感知。
“果然如此。”红袖轻声说了一句。
她刚才在情网铺开的那一瞬间就感觉到了，这三个人的识海里，有一股极其强烈的情绪在翻涌。
铺天盖地的，浓到化不开的悲恸。
那种感觉和先前记忆画面里溢出来的气息一模一样。
这三个人的神魂就像三只灌满了脏水的罐子，悲恸的情绪在里面翻涌激荡，几乎要把罐子撑裂。
那正是他们被白化的根源。
但也是他们力量的来源。
红袖修了这么多年的极情道，她很明白一件事，但凡被情绪驱动的东西，只要把那股情绪抽走，它就废了。
红袖眯起眼睛，合拢双手，轻轻一拽。
情网骤然收紧。
猩红色的丝线快速收拢，勒进三个星宿的躯体里，与此同时，红袖闭上双眼，将自己的神魂往识海深处一沉，一层一层地封闭起来。
她的喜，她的怒，她的哀，她的惧，她的爱，她的恶，她的欲，七情六欲被一一封锁。
情网彻底收紧的一瞬间，三个星宿同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哀鸣。
胃土雉的弓弦松了，射出的箭矢歪歪扭扭，飞行轨迹飘忽不定，偏离了陈舟的方向至少三丈远，钉在远处的废墟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指攥紧了弓臂又松开，松开又攥紧，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拼命争夺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牛啊！”疫鼠尾巴翘得老高，“小红你真有两下子！”
红袖嗤笑一声，闭着眼维持手印，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她封闭了自己的情感，但维持情网需要持续不断地输出力量，这个消耗并不小。
另一旁，疫鼠直接冲了出去。
他刚才被奎木狼追得满世界乱窜，肩膀上那三道爪痕还火辣辣地疼，憋了一肚子火正没处撒。
现在奎木狼被红袖削弱，慢得像条笨狗，愈合能力也废了大半，他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墨绿色的死气在疫鼠爪尖凝聚成五根细长的针，他身形一晃，直接出现在奎木狼面前，爪子抬起，照着脸就招呼了上去。
“桀桀桀，你小子刚才不停叼的吗？”
“继续给你鼠大爷横啊！”
爪尖撕裂奎木狼的脸颊，带出一蓬白色的血液，奎木狼闷哼一声，抬手想挡，但手臂在情网的束缚下抬到一半就僵住了，慢得可怜。
疫鼠毫不客气，反手又是一爪，从下巴一路挠到额头，留下了五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伤口迅速溃烂，向全身转移。
疫鼠一边骂一边打，动作又快又狠，发泄着之前被压制得喘不过气来的郁闷。
“小瘪三，现在知道鼠大爷厉害了吧！”
饕餮从另一侧包抄过来，巨锤抡得虎虎生风，一锤砸在奎木狼的后背上，把他整个人砸得扑倒在地。
奎木狼试图翻身爬起来，但饕餮不给他机会，大脚板踩住他的脊背，锤子举起来又砸下去，一下接一下，砸得地面都跟着震颤。
毕月乌也没能逃脱被虐打的命运。
他的能力在情网和斗木獬月光的双重压制下几乎废了大半，分身凝聚不出来，阴影也钻不进去，只能在原地徒劳地扑腾着翅膀。
疫鼠欧打完奎木狼，等着他自己慢慢烂掉，又腾出手来对付他，三下五除二把他摁在地上摩擦。
红袖面无表情地看着，斗木獬的月光从她头顶倾泻而下，月辉之下，三只星宿体内的白化污染被压制得死死的，悲恸的气息还在被情网持续剥离。
陈舟站在战圈边缘，摸出参水猿的骨雕，在掌心里掂了掂。
“可惜。”陈舟低声说了一句。
参水猿虽然已经被他收入囊中，但他手头没有足够的骨材，根本召唤不出来。
“沈梁。”陈舟叫了一声。
沈梁从后方应声而来，脚步有些踉跄，脸色还是惨白得吓人，但好歹没有再失控。
饕餮刚才那顿求爷爷告奶奶的嚎叫显然起了点作用，他至少还记得自己不能给少宫主添乱。
“少宫主……”沈梁站在陈舟面前，双手攥紧又松开，“属下在。”
“水。”
沈梁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
他蹲下身子，双手按在地面上，深吸一口气，把识海里那股蠢蠢欲动的悲恸情绪死死压住，然后催动体内的洪水。
地面开始震颤。
黄褐色的水流从地底涌上来，眨眼间就在他脚边汇聚成一片翻滚的洪水。
水流朝着四周蔓延，漫过废墟，在极短的时间内铺满了一大片区域。
陈舟看着脚下的水面，等水位涨到足够深之后，他闭上眼，再次沟通了识海深处的冥河。
这一次他有了经验。
冥河之水从虚空中涌出，黑色的水流汇入沈梁召出的洪水之中。
水位持续上涨，颜色已经从黄褐变成了深沉的暗黑，幽暗的水面上泛着一层金属般的光泽。
一艘灰白色的小船从黑暗中驶出，船头挂着一盏惨白的灯笼，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摇曳着。
陈舟翻身上船，站在船头，低头看着水面下那些沉睡的渡客。
周员外的灵魂已经被安葬在冥河深处，现在他要送这三只星宿一起去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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