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 拔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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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说起百草枯荣界，陈舟忽然又想到另一件事。
他也是后知后觉地回味过来，系统给的这些东西，个个都是逆天的玩意。
血肉丸暂且不提，常年拿MVP的百草枯荣界也暂且不提，就连鼎鼐堂，也能轻易造就出有特殊命格之人。
比如无垢从桃团团那继承来的文昌之命。
这可是命官耗费心机，用了十万年布局，到最后也求而不得的东西。
想到这，陈舟的表情怪异了一瞬，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暂时按下，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娄金狗身上。
他再次探出感知，深入娄金狗的神魂。
那七枚白色钉子依旧横贯在魂魄各层，纹丝不动，锁得严严实实。
八苦锁心，少了最后一枚，但即便如此，剩下的七枚也够把人钉得死死的了。
“直接杀不行。”
陈舟收回感知，沉声道：“他的灵魂还被阵法钉着，肉身损毁，灵魂不散，依旧滞留在万鬼阵中，空间未必会崩。”
“得先把钉子拔了，解放他的灵魂，让他的魂魄彻底离开这具躯壳。”
“只有魂魄彻底脱离阵法，阵眼才会真正崩坏。”
沈梁闻言，面色微微一紧：“八苦锁心……似乎是情道的手笔？”
“命官把它用在娄金狗身上，是为了用八苦之痛喂养天哭之泪。”
“每一枚钉子扎下去，都会不断催生苦楚和悲恸，然后被天哭星吸收。”
“所以拔钉子并不容易。”红袖轻笑，接过了话头。
“钉子扎得太深了，已经和神魂长在一起了。”
“强行拔的话，要么连神魂一起撕碎，要么引发钉子里封印的悲恸洪流直接灌进拔钉人的识海里。”
疫鼠愣了一下，赶紧后退两步：“那谁拔？”
红袖盯着自己鲜红的指甲，又理了理袖口：“我。”
疫鼠：“小红？”
“不然呢？”
红袖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在场的所有人里，就我修的是极情鬼道。”
“八苦锁心，苦而生执，执而生情。”
“这东西归根结底是情绪层面的枷锁，用情去解，比用蛮力去掰要稳妥得多。”
沈梁皱了皱眉：“但方才你为了压制那三只星宿，已经把自己的情绪封过一次了。”
“解封之后反噬不小，红袖，别逞强。”
“你现在还能——”
“能。”
红袖斩钉截铁打断了他，语气干脆利落，连半点犹豫都没有。
她抬手把鬓角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转身朝娄金狗走去。
大红裙摆在灰色的地面上拖出一道鲜艳的弧线，像是灰烬里开出来的一朵花。
娄金狗依旧蜷缩在地上，四肢收拢，脑袋伏在两只手臂之间。
红袖在他面前蹲下来，裙摆铺了一地。
她低头看着他，那张被白毛遮了大半的脸，露出一双紧闭的眼。
睫毛很长，沾着未干的白色泪水。
红袖看了一会儿，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在左手掌心轻轻一划。
一滴殷红的血珠从伤口里渗出来，悬在半空中，微微颤动着，散发出一种奇异的猩红色光芒。
那是她的情血，是她十万年来为了更好的掌控七情六欲，所专门炼化的心头之血。
红袖将指尖那滴情血往前一送，轻而准地渗入了娄金狗的眉心。
娄金狗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喉间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
红袖闭上眼，感知顺着那滴情血一路下沉，穿过娄金狗的表层意识，穿过那些碎裂凌乱的记忆碎片，一直深入到神魂最底层。
在那里，她看见了第一枚白色钉子，嵌在记忆区的正中央，周围缠绕着无数细密的黑色纹路，像是树根一样深深地扎进娄金狗的魂魄里。
钉子侧面刻着一行极细小的字：“命官赐福·八苦锁心·生苦。”
红袖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动。
猩红色的香气丝线从她掌心里蔓延出来，穿过情血，钻入娄金狗的神魂深处，一缕一缕地缠绕上第一枚钉子。
陈舟站在一旁，感知全面外放，把方圆数十丈的区域全部笼罩在诡域之下。
他随时准备接应，如果钉子里封存的悲恸洪流被引爆，他得第一时间用诡域把红袖护住。
红袖的指尖开始发力。
猩红色的丝线收紧，第一枚钉子松动了一寸。
娄金狗的整个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脊背弓起来又猛地落下，嘴里溢出一声低沉而痛苦的呜咽。
但与此同时，一股浑浊的记忆从钉子松动的缝隙里涌出来，带着大量破碎的画面和声音，一股脑地灌入了红袖的感知中。
红袖的眉头皱了一下，但她没有松手。
她看见了一片混沌的黑暗。
黑暗中有声音在说话，空洞而遥远。
“……主材料已经选定。”
“旧神的滂沱之泪，嗯，雨师。”
“生前如此高高在上的仙君，被污染变成了怪物，死后不也一样是我的耗材。”
“真有意思。”
“嗯，看看造命书怎么说。”
“不错，魂魄根基尚可，怨气足够浓郁，但承载能力欠缺，需要让他先经历足够多的苦。”
“苦越多，天哭之泪的容量越大。”
“好，把他放进人间。让他以最卑贱的方式活着。”
“等他尝遍所有苦楚，再给他一点甜头。”
“等他把那点甜头当成全部，再当着面夺走。”
“那他的悲，就够用了。”
画面变得清晰了一些。
红袖看见了一个小小的、蜷缩在柴房角落里的身影。
浑身泥泞，瘦得像一根干柴，脖子上套着一根粗麻绳，绳子的另一端拴在木桩上。
那孩子在学狗叫。
汪汪汪汪的，断断续续，喉咙里挤出含混的气音，嗓子叫哑了还在叫。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叫大声点！今天叫得像了，就给你一口吃的。”
那孩子拼了命地叫，眼泪混着鼻涕糊了一脸，可他不敢停。
停下来就没吃的，没吃的就会饿死。
他不想死。
红袖的指尖维持着勾动钉子的姿态，没有松，但她的呼吸顿了一瞬。
之前压制星宿，使用情网而封印自己情感带来的反噬好巧不巧，这时候来了，瞬间让她内心百感交集。
但她没动。
十万年了，也不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对于情感如何处理，红袖早就游刃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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