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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毅立即查看了一下联络印记的列表。
果然，列表里面新增了一个备注为“九师兄”的联络印记，正散发着紫色光辉。
他四十多年前提交的申请，通过了。
“紫色印记.果然是衍界级的存在。”
林毅心中了然，对于师父旭辰座下弟子的层次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还没等他细想，璇玑就再次提示。
“收到一个坐标邀请。”
林毅没有犹豫，直接选择接受。
瞬间，虚拟空间切换，眼前的景象为之一变。
这里没有富丽堂皇的装饰，只有一个仿佛经历过战火洗礼的金属平台，以及平台外点缀着破碎星辰与缓慢旋转的星云尘埃的深邃宇宙。
一种苍茫孤寂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道身影正背对着他，凭栏远眺。
那人穿着一身简单的玄色长袍，身形挺拔，黑发随意披散，仅仅是一个背影，就给人一种仿佛与这片星空废墟融为一体的感觉，静谧而浩瀚。
似是察觉到林毅的到来，那人缓缓转过身。
他的面容看起来颇为年轻，甚至带着几分阳光俊朗的味道，但那双眼睛，却如同经历了亿万载岁月沉淀的古井，深邃得让人望不到底，里面仿佛有星生星灭的景象在流转。
“小师弟？”
他带着一丝温和而略显好奇的笑容，说道，“我是你的九师兄，沧溟。”
“林毅，见过沧溟师兄。”
林毅恭敬行礼。
面对一位衍界级的师兄，必要的礼数不可废。
沧溟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目光平和地打量着林毅，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好奇。
“我此前一直在闭关，近期接到恒寂环宇理事会下属战略事务司的征调邀请，这才出来活动活动筋骨。没想到刚出来处理积压信息，就发现自己居然多了个小师弟，这份惊喜，可是让我闭关的疲惫都散了几分，自然要第一时间来见见你。”
他的语气平缓，措辞得体，解释了自己出现的缘由，也表达了善意。
林毅心中了然，师父旭辰收徒显然不是小事，这些师兄师姐们必然有内部的通讯渠道。
随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饶有兴致地问道：“对了，小师弟，师父他.有没有跟你大致介绍一下咱们这些不成器的师兄师姐？”
林毅坦诚道：“回师兄，师父只留下了联络印记，并未细说诸位师兄师姐的情况。”
面对一位衍界级的存在，耍小心思是愚蠢的。
“哈哈，果然。”
沧溟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他是不是让你有事先联系你六师兄‘玄枢’？”
林毅心中微动，这位九师兄对师父的秉性还真是了解。
“是的，九师兄。”他点头承认。
“看吧，我就知道。”
沧溟脸上露出一抹果然如此的神情。
“玄枢师兄性子沉稳，心思缜密，师父嘛，自然是乐得清闲，把他推出来当管家了。不过，既然我碰巧先出关了，也算是缘分，就替他分担一下引路人的职责，先给你介绍一下各师兄师姐的基本情况。”
沧溟的语气变得稍微正式了些，“算上你，师父座下名义上共有十六名弟子。不过，修行路漫漫，充满荆棘与意外，漫长岁月下来，至今仍在世的，连你在内，共有八人。”
林毅静静聆听，这与师父只给了他七个联络印记倒是相符。
“大师兄‘镇狱’，三师姐‘千幻’。”
沧溟在提及这两个名号时，语气自然而然地带上了一丝敬意，“这两位，已登临永恒，是我们所有师弟师妹的骄傲。”
林毅即便之前听星漪说过，但此刻亲耳从一位衍界级师兄口中得到确认，心神依旧为之震撼。
两位永恒神灵，再加上师父，一门三神灵！
这分量，即便是放在整个人族疆域层面，应该也不容小觑了。
“此外，还有二师姐恒桓.”
沧溟停顿了一下，“她常年驻守万界渊窟，四师兄烈阳，性子比较火爆，常年在外征战，具体在哪，你暂时还不便知晓。六师兄‘玄枢’，就是师父让你找的那位，负责师门内部协调。七师姐‘冰翎’，性子清冷，目前在养伤。以及我，排行第九，沧溟，刚养好伤，因为没有任务在身，所以接了个理事会的援助申请。”
他顿了顿，语气平缓地补充道：“至于其他位列其间的师兄师姐皆已陨落于漫漫修行路或往昔的征战之中。”
寥寥数语，却勾勒出一幅恢弘而残酷的星空强者画卷。
十六存八，一半的陨落率，道尽了至高之路的艰险。
林毅能感受到那平淡话语背后隐藏的岁月沧桑与生死无情。
“近期，因为边境冲突频发，局势有些微妙，理事会征调各方力量，我们这几个在闭关的，估计都会陆续被薅出来活动。”
沧溟话锋一转，带着些许提醒的意味，“按照以往的惯例，大家出关后，若时机合适，可能会找个由头聚一聚，互相交流一下。小师弟，我可提醒你，”
他看向林毅，眼神带着善意的调侃，“大师兄和三师姐那等存在，手指缝里漏点东西，对我们这些衍界级而言都算是机缘。他们身为永恒，出手向来大方，对你这位新晋的小师弟，想必更不会吝啬。你近期若无万分紧要之事，最好别长时间闭关，错过了这等好事，可就亏大了。”
这是来自师兄的切实提点，关乎实际利益，林毅自然铭记于心。
“多谢九师兄提醒，我记下了。定当留意。”
“嗯。”
沧溟应了一声，随即像是随口问起家常，“对了，你现在情况如何？还在你那母星‘银蓝’处理文明晋升的后续事宜吗？”
林毅心知，以师兄的层次和人脉渠道，若真想打听，自己的基本情况恐怕瞒不住。
他略一沉吟，便坦诚相告：“我已离开银蓝星，目前组建了一个名为‘东锋’的佣兵团，目前主要在边境星域活动，接取一些任务，积累实战经验，为突破二重领域做积累，同时也为文明后续发展铺垫道路。”
“哦？你在边境？”
沧溟的语气透出一丝讶异，似乎这个信息略微出乎他的预料，“是打算参与那边即将正式开启的分级战场？”
“是的，师兄。确有这个打算。”
林毅坦然承认。
“在哪个星域？”
沧溟追问了一句，显得比刚才稍微认真了一点。
林毅心中掠过一丝诧异，问得这么具体？
但他没有犹豫，直接答道：“K-77星域，具体是‘灰烬星域’一带。”
“K-77？灰烬星域？”
沧溟重复了一遍，随后笑道，“这倒是巧了。师兄我接到的理事会征调令，正是担任此次人族疆域内几处边境分级战场的监督者之一。原本具体负责哪片星域，还在内部协调，尚未最终确定。不过嘛”
他嘴角微扬，看着林毅，“既然小师弟你在K-77，那我跟负责分配的那位老友打声招呼，就去那里好了。这点面子，他还是会给的。”
林毅闻言，顿时大喜。
有自家师兄作为监督者，无异于给他的在分级战场的征程加上了一道无比坚固的保险，这绝对是求之不得的大好事。
“多谢师兄！”林毅由衷地再次行礼，这份人情可不小。
“举手之劳，自家人不必客气。”
沧溟摆了摆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紧接着，他的话锋却微微一转，郑重道：“不过，小师弟，有句话我得提醒你。分级战场初期，参与的也多是如你我这等人族或附属种族的天才，以你的实力和规则感悟进去历练一番，捞取些军功，夯实基础，确实安全无虞，是个不错的选择。”
随后，沧溟略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但是，切记不要在那里久留，更不要将其视为长期获取资源的主要途径。”
林毅心神一凛，收敛了喜意。
他听出了师兄话中的告诫之意绝非无的放矢。
“要不了多久，那片区域，就不再是局限于我们这些强大种族之间的边境摩擦了。”
沧溟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它会逐渐演变成一个是非之地，成为巅峰种族那些真正天骄博弈的棋盘。到了那时，战场的水会变得极深，局势也更加诡谲危险。以你目前的实力，若还停留在那里，就颇为危险了。”
“巅峰种族的天骄？”
“没错。”沧溟颔首道，“等到时机成熟，这里打的所谓‘边境冲突’，性质会完全改变。到时候，真正的主角将是来自泛灵盟、渊族、蚀族这三大巅峰种族的核心天骄。”
他看着林毅，眼神认真：“这些巅峰种族的天骄们，除了彼此竞争，一个重要任务就是在这种‘特定战场’中历练。和他们相比，你现在虽然潜力很大，但如果过早卷入，风险会非常高。”
林毅的心情渐渐沉重。
渊族，自称“源族”，据说是宇宙初开时期“源初之兽”的血脉后裔，形态各异，都是兽型智慧生命，肉体强横，天赋能力诡异难测。
蚀族，最初只是渊族中一个特立独行的昆虫类分支，因为理念和进化道路与其他渊族格格不入，最终爆发了一场波及无数星域的战争。
战后，这个强大得可怕的分支宣布独立，自号“蚀族”。这两大种族与灵族共同构成了宇宙的三大巅峰种族。
林毅立刻联想到泛灵盟天才战中那些妖孽，排名前列的动辄便是五重、六重规则融合的怪物，与之对应的敌对巅峰种族天骄，又岂会是弱者？
若真如师兄所言，那里将成为这等存在的猎场，他一个连二重规则都还未完全融合的星核级，确实与蝼蚁无异，随时可能被波及碾碎。
为了那点军功把命搭上，太不值得。
一瞬间，他几乎生出了尽快离开边境，远离这是非之地的念头。
安全第一，这是重生者的本能。
但，很快，一个强烈的疑问旋即浮上心头。
不对！
前世的记忆中，直到他陨落，也从未听说过有巅峰种族的顶级天骄，大规模出现在人族与昆陌族、裂螳族这类中等强大种族的边境战场上啊？
最多只是人族自身培养的天骄在那里扬名立万。
时间线上似乎对不上。
林毅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异常。
犹豫了一下，林毅谨慎地开口问道：“师兄，您说的‘要不了多久’，大概是指多少标准年？”
他需要确认这个关键的时间尺度。
宇宙通用标准年与旧蓝星年相近，约362天。
“嗯？”沧溟似乎没想到林毅会问这么具体。
他略微沉吟，仿佛在计算和评估各种变量，“根据目前冲突升级的态势和理事会内部的一些预测模型来看.少则六七千，多则万余标准年吧。总之，要不了多久的。”
林毅闻言，紧绷的心弦瞬间松弛下来，甚至内心有些哭笑不得。
果然！
对于寿元上千纪元，一次闭关可能就数百年的衍界级存在而言，几千年确实是“很快”。
但对他这个重生归来至今也才百年的人来说，几千年的时间，足够他做太多事情了。
看来，至少在未来相当长的一段时期内，比如三四千年内，边境战场应该还是相对安全的，处于他可以掌控和利用的阶段。
松了口气后，林毅语气也轻松了不少：“我明白了，多谢师兄提醒。我会把握好其中的分寸，不会贪功冒进。”
放松下来，好奇心便占了上风。
林毅忍不住问道：“师兄，我有一事不解。我们人族与昆陌族、裂螳族之间的边境冲突，按理说规模和对宇宙的影响都有限，为何会引来巅峰种族的天骄亲自下场插手？难道灵族会派遣他们的天骄来帮助我们人族作战吗？”
听到林毅这么说，沧溟发出了一声意味难明的冷哼。
那声音里听不出愤怒，更像是一种看透世事的淡漠嘲讽。
“帮助你？你以为这场仗，真的是我们人族，或者昆陌族、裂螳族自己想打就能打起来的？”
他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讥诮。
林毅微微一怔，意识到自己可能触及了更深层的真相：“师兄，您的意思是？”
“唉”沧溟又叹了口气，目光望向无尽的宇宙，“算了。以你的天赋和心性，这些宇宙的真相迟早都要知道。既然今天说到这儿了，就提前告诉你吧，也好让你以后行事心里有数。”
说着，他随手一挥。
一道宏大而精细的立体星图瞬间在林毅面前展开。
星图浩瀚无垠，但其中最醒目的是三种颜色：代表灵族疆域的翠绿，代表渊族统治星域的暗金，以及标识蚀族势力范围的幽紫。
其他无数种族，包括人族的疆域，都用相对黯淡的灰色标注。
“这是当前宇宙格局的简化星图，只标注了巅峰种族和强大种族的疆域，师弟，你仔细看看，能发现什么问题吗？”
林毅凝神观察。
虽然他有紫色权限，理论上也能查看这种星图，但之前要么忙于修炼和佣兵团事务，要么觉得这种宏观格局离自己太远，没有深入研究。
现在在师兄的指引下，他很快发现了一个极其反常的现象。
“师兄，这三家的核心疆域，怎么好像是完全分开的？彼此之间隔着由无数其他种族疆域组成的缓冲地带？”林毅有些惊讶地问道，“宇宙的分布，不能巧合到这种程度吧？”
“巧合？”
沧溟嘴角泛起一抹冷意。
“宇宙的运行，哪有这么多巧合？在很久以前，三大巅峰种族的疆域是直接接壤的，摩擦不断，战火连天。期间爆发过好几次波及无数种族、让众多文明化为灰烬的大战。后来，可能是因为伤亡太大触及根本，或者因为某些更深层的博弈和妥协，三方才不得不达成默契，最终停战。”
“为了防止以后再次发生直接战争，他们认为，需要一个足够宽阔的缓冲区。”
沧溟的手指在星图上虚划，星图上，那些位于三大种族疆域之间，被人族、昆陌族、裂螳族等众多强大或中等种族占据的广袤星域，被特别标示出来，如同一条条彩色的隔离带。
“于是，他们联手推动了史上最大规模的疆域置换战略。通过一系列或强制迁移、或利益交易、或暗中操纵的手段，将许多当时还算不上顶尖的种族，迁徙、安置、乃至扶持到了他们原本相互接壤的边界地区，填充并塑造了这些缓冲带。”
“我们人族，以及昆陌族、裂螳族，乃至这片星海中许许多多的种族，本质上，都是这盘横跨星海的大棋中，被放置在特定位置的‘棋子’。”
林毅屏住了呼吸，一个冰冷而精准的词汇缓缓在他脑海中浮现。
“所以，我们现在这些位于缓冲区的种族，存在的战略意义之一，就是充当巅峰种族之间的战略隔离带。”
沧溟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他们之间若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或者需要解决某些不便亲自下场的问题，或者仅仅是为了试探对方的底线和新生代的力量，往往不再轻易亲自大规模下场，而是通过影响、支持、武装乃至间接操纵我们这些种族，在我们赖以生存的星域开辟战场，来进行可控的、有限度的战争”。
“通过我们的厮杀和消耗，他们不仅可以低成本地处理冲突、达成战略目的，还能借此机会，以观察员、志愿人员或军事顾问等名义，将他们族内精心培养的年轻天骄送入战场，以最真实、最血腥的环境进行实战练兵。磨砺爪牙，见见血光，淘汰弱者，培养真正的精英。”
沧溟顿了顿，语气中的讽刺意味更浓：“而最可笑又可悲的是，当我们缓冲区内的种族之间发生冲突时，为了不在得到某一方巅峰种族暗中或公开支持的对手面前迅速落败，我们往往还得主动去祈求巅峰种族，派遣他们的天骄协助作战，并为此付出不菲的代价。并且，很多时候，我们还要对此表示感激，感恩他们愿意主持公道或提供帮助！”
林毅彻底沉默了，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心底升起，蔓延至四肢百骸。
艾瑞莉娅，希娜家族，乃至艾文等灵族好友在他心目中塑造的灵族这个谦和温润的巅峰种族形象，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
林毅望着眼前那幅象征着宇宙至高格局的星图，感觉自己仿佛第一次真正触摸到了这片黑暗森林最顶层，那冰冷残酷而又极为真实的运行法则。
所谓的文明冲突，种族战争，在更高的视角下，或许只是一场被精心导演的戏剧，而他们，都是身不由己的演员。
他不禁喃喃低语，“这这不就是代理人战争。”
“代理人战争？”
沧溟轻声重复着这个陌生却又无比贴切的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平静地点了点头，“很准确的说法。没错，就是代理人战争。我们在这里流血牺牲，争夺的领土和资源，在巅峰种族眼里，可能只是棋盘上的点缀。而我们，连拒绝做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说完，两人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那幅星图还在静静旋转，三大巅峰种族的光辉冷漠地照耀着，映衬着缓冲区无数文明的兴衰与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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