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激动的矮人和他们的厚礼
苏离梳理完情报之后，便扬声唤来一直候在外间的侍从总管希露徳。
这位英姿飒沓、精明能干的女骑士，将一头秀发苟盘在脑后，显得她格外的清爽和高挑，天鹅般的脖颈在盘发下白皙英气，十分的干练。
苏离见到她便露出了笑容：“有几件事需要立刻处理。关于东境黑森林石冢、铁矿脉深处的鼠人巢穴、边境黄昏山洞的绿皮、森林深处的地脉节点、温泉镇的泥浆开采以及驯化丛林野猪这几项，我跟你说一下……”
“你负责协调高阶直属侍从、省务院、巡林队、守备军及相关匠行会，制定稳妥方案执行。领地如今人才济济，我相信他们能完美解决。”
“是，大人。”希露徳迅速记录，没有丝毫迟疑。
“第三，关于那队帝国逃兵和他们手中的黄铜骷髅头，你派人把他们带回来，暂时将他们安置在城外军营隔离区，提供基本给养，严加看管，但暂不接收他们的‘礼物’。那东西……需要更谨慎的评估。”
“谨遵您的命令。”希露徳记下最后一条，微微颔首，“我即刻去办。”
苏离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有你辅助，我一向十分放心的。今天还有什么其他事情吗？如果没有，我想你亲自带队，跟我去炽阳圣殿，一起献祭和祷告。”
“恩，有一件事情……”希露徳略微沉吟了一下，缓缓回道：“需要领主大人您亲自过问一下。庄园外来了很多矮人先生们，他们……他们情绪似乎很激动，坚持要见您，说要当面表达感谢。”
希露徳看向苏离，等待指示。
苏离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摆了摆手：“感谢？我看感谢是幌子吧。他们肯定是听到风声，急着来问我打算怎么处置他们先祖的遗骸了。”
他略一沉吟。这些矮人工匠和战士是黑森领不可或缺的重要成员，他们的情绪和态度必须重视。而且，提前与领地内的矮人领袖们通通气，对后续与灰山王国的正式交涉也大有裨益。
“让他们进来吧，带到大会客厅。”苏离吩咐道，“你先去忙这些事吧，我们稍后汇合。你知道的，处理矮人的事，需要点……耐心和音量。”
“是，大人。”希露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显然对矮人的风格深有体会。
片刻后，苏离换上一身较为庄重的便服，出现在紫荆花庄园那间宽敞却此刻显得有些拥挤的大会客厅。
果然如他所料，客厅里已经挤满了人——或者说，挤满了矮人。浓郁的酒香、烟草味、皮革和金属油混合的气息几乎凝成实质。
红须氏族的族长多罗克·红须挺着标志性的火红胡子和酒桶肚，灰岩氏族的族长葛森·灰岩面色严肃如花岗岩，锻造大师柏洛斯·龙锤的臂膀粗壮得堪比常人大腿，工程大师库尔甘的眼镜片上还沾着些许油污，甚至那位以沉默和严肃著称的巨龙屠夫之子索加德·石锤也抱着双臂站在角落。
林林总总，四五十号矮人长老和重要人物几乎把客厅塞满，他们粗犷的交谈声、争论声、擤鼻涕声、烟斗磕碰声混成一片，嗡嗡作响，几乎要掀翻装饰精美的天花板。
苏离一出现，所有的声音瞬间拔高，然后迅速聚焦到他身上。
“领主大人！”
“苏离阁下！”
“大个子朋友！”
各种称呼混杂着响起。红须族长多罗克嗓门最大，几乎是用吼的压过了所有声音，他激动得红胡子都在颤抖：
“大人！我们都听说了！千真万确地听说了！”他挥舞着粗短有力的手臂，仿佛要拥抱苏离一般，“您在那该死的、诅咒的记忆之谷里，干得漂亮！太漂亮了！”
灰岩族长葛森声音低沉却同样充满力量，他上前一步，重重捶了一下自己覆盖着锁子甲的胸膛，发出沉闷的响声：“感谢格朗尼！感谢瓦拉娅（矮人母神）！您打败了那些该被扔进熔炉里烧一万年的长耳朵杂碎！还有那些不死的肮脏玩意！能够跟您并肩作战，简直是我们灰岩氏族的荣幸。”
锻造大师柏洛斯的声音如同打铁般洪亮：“您解救了我们先祖的遗骸！让三位英雄的灵魂终于能从万年的折磨和玷污中解脱出来，得以安息！这恩情……这恩情……”他似乎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最终狠狠一拍旁边工程大师库尔甘的后背，库尔甘一个趔趄，眼镜差点掉了，吼道：“这恩情比一座山脉还重！”
“没错！比振金还沉！”工程大师库尔甘扶正眼镜，赶紧补充道，声音带着工程师特有的尖锐，“该死的长耳朵，死了都不安生！竟敢亵渎我们祖先的安眠！大人您真是替我们，替所有矮人，出了一口恶气！”
就连角落里的索加德·石锤也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而简短：“矮人屠夫们，记下了这份情谊。”
客厅里再次喧腾起来，矮人们七嘴八舌地表达着感激和愤怒，赞美着苏离的武勇，咒骂着高等精灵和亡灵，声音震耳欲聋。他们表达感谢的方式充满了矮人特色——直接、热烈、嗓门奇大，并且伴随着大量的肢体动作和喷溅的口水。
苏离站在他们中间，感受着这几乎要实体化的热情和噪音风暴，脸上带着温和而理解的笑容。
他知道，这只是开场白，真正的重点，马上就会到来。他抬手，微微下压，虽然态度温和，但却仿佛拥有不容置疑的力量，终于让喧闹的客厅渐渐安静下来。所有矮人都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那眼神里混合着无比的感激、焦急的期待，以及一丝生怕被拒绝的忐忑。
“朋友们，战友们，”苏离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矮人耳中，带着真诚的笑意，“你们的感谢，我已经真切地感受到了，震得我地板都在发颤。”他开了个小玩笑，引来一阵粗豪而善意的哄笑和更多烟斗的磕碰声。
“但是，”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几位族长和大师，“我想，你们聚集在这里，应该不仅仅是为了用你们洪亮的嗓门和热情的口水来表达感激之情吧？”
矮人们互相看了看，气氛稍微变得有些局促。他们虽然耿直，但也知道分寸。苏离·紫荆花，这位人类领主，不同于他们见过的任何人类。他不仅武力强大，更对矮人有着超乎寻常的理解和尊重。最关键的是，他身负着对全体矮人都难以偿还的巨大恩情！
先前，他寻回并归还了矮人至高王失落的先祖圣物——卡德林·赤髯的黄金发梳。那不仅仅是件古董，更是至高王权正统的象征，其意义堪比人类的传国玉玺！仅此一项，就足以让他的名字被镌刻在矮人友邦的最高荣誉名单上。
而现在，他竟然又在凶险的记忆之谷中，击败了看守的高等精灵亡灵，解放了三位矮人传奇先祖被玷污、囚禁万年的遗骸！这份功绩和恩情，沉重到让最固执的矮人长老都无法开口提出任何可能被视为“索取”或“逼迫”的要求。他们绝不能，也绝不会对苏离无礼。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神选级的巨龙屠夫索加德·石锤深吸了一口气，那声音像是风箱拉扯。他上前一步，从腰间解下一个看起来异常沉重、用黑龙皮和秘银镶边制成的古老匣子。他的动作庄重无比，仿佛捧着先祖的骨灰罐。
“苏离领主，”索加德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异常清晰，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分量，“您的恩情，言语无法表达其万一。强迫您做出任何决定，更是对我们自身荣誉的玷污。”
他将黑龙皮匣子双手捧到苏离面前的桌子上，然后猛地打开。
刹那间，璀璨夺目的金光几乎照亮了整个客厅！那不是普通的黄金光泽，而是一种蕴含着古老魔法誓言和沉重历史感的辉煌。匣子里，密密麻麻地堆满了铸造精美、刻有复杂符文和矮人历代英雄侧像的金币——矮人誓约金！
“这里，”索加德的声音沉重如山，“是三千枚誓约金。是我们所有旅居黑森领的矮人——红须氏族、灰岩氏族、来自各地的工匠、工程师，甚至包括我这个一无所有的屠夫——所能筹集到的全部心意。”
他环视一周，所有的矮人都凝重地点头。“这与灰山王国无关，与任何政治诉求无关！”
红须族长多罗克高声补充道，他的大胡子因激动而抖动，“这只是我们，您领地里的矮人，对您个人恩情的、微不足道的谢意！请您务必收下！”
苏离看着那满箱璀璨的誓约金，即便以他领主的见识，瞳孔也不由得微微收缩，心中掀起波澜。
三千枚矮人誓约金！在记忆之谷之前，哪怕是他也从未拥有过这个规模的矮人誓约金！
这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这种金币并非普通的货币，它是矮人社会中最神圣、最坚挺的“硬通货”，每一枚都蕴含着铸造时立下的古老誓言和承诺，是矮人信誉和债务的最高体现。其价值远超同等重量的精金或宝石。
加上他之前在记忆之谷深处，从那些古老矮人遗骸旁和宝箱中找到的八千五百多枚誓约金，他如今拥有的矮人誓约金总数，已经达到了一个极其惊人的数字——一万一千五百枚以上！
这是一个足以让矮人至高王都为之动容的数字！一个理论上可以“买”下矮人国度中几乎所有东西的数字！
根据矮人最古老的法律和传统，只要支付足够的誓约金，理论上可以换取任何矮人拥有的东西——从传奇的符文武器、失传的锻造秘法、到整条矿脉的开采权，甚至……是一个矮人要塞及其所有附属设施和居民的绝对所有权！
是的，苏离脑海中迅速计算着。按照古老的《卡拉克-矮人法典》记载，像红须氏族的主城·红须要塞那样规模的大型堡垒及其境内的所有矿脉、工坊、军械库、以及里面居住的所有矮人战士和工匠……其理论“赎买”价格，大概就在10000至15000枚誓约金之间！
他手中这一万一千五百多枚誓约金，已经无限接近甚至可能足以完成这项在旁人看来匪夷所思的交易——买下一座拥有数千年历史的、住满了战斗矮人的雄伟山堡！
这份“谢礼”，其沉重程度，远超任何言语。矮人们这是在用他们最神圣、最传统的方式，表达着一种近乎绝对的感激和信任。他们几乎是将自己文化的“根”的一部分，交到了苏离手上。
苏离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从璀璨的金币上抬起，逐一扫过眼前每一位矮人严肃而真诚的面孔。他没有立刻去碰那匣子，而是用同样庄重的语气说道：
“朋友们，这份‘心意’，太重了。重到让我苏离·紫荆花乃至整个黑森领倍感压力，也无比荣幸。”
他停顿了一下，看到矮人们眼中闪过一丝紧张，似乎怕他拒绝。
“我理解你们的心意，也明白誓约金的意义。”他缓缓说道，声音坚定，“这份情谊，我收下了。但我向你们保证，我对三位矮人英雄遗骸的处置，绝不会让你们失望，更不会辜负你们今日的心意和矮人一族的古老传统。”
他没有具体说会怎么做，但这个承诺，以及他收下誓约金的举动，瞬间让所有矮人长出了一口气，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热烈的、震耳欲聋的欢呼和赞扬声。
“哈哈！我就知道！苏离领主是真正的朋友！”
“为了友谊和正义！”
“为了那些该死的长耳朵的失败！Wazzok!”（矮人脏话）
苏离微笑着看着再次陷入狂欢的矮人们，心中已然有了全盘的计划。他从容抬手，再次示意欢呼的矮人们稍安勿躁。待声浪稍稍平息，他神色转为肃穆，声音清晰而沉稳地传入每一位矮人耳中：
“朋友们，你们的信任和情谊，我已收下。现在，该是我表明态度和具体行动的时候了。”
他目光扫过在场所有矮人领袖，最终落在红须族长多罗克和屠夫索加德身上。
“关于三位矮人英雄的遗骸，我已做出决定。”苏离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黑森领将以最崇高、最隆重的礼节，确保英雄魂归故里，安息于他们应得的荣耀之地。”
“我即刻下令，组建一支最高规格的使节团。将由我的半身人外交大臣，哈茨克林亲自领队，他精通各族礼仪，尤其擅长与矮人打交道，足以代表黑森领的最高敬意。”
此言一出，矮人们纷纷点头，哈茨克林的名声在矮人中间也算不错，知道那是个圆滑但守信的家伙。
“同时，”苏离继续道，目光转向在场的矮人们，“我诚挚邀请诸位——红须氏族、灰岩氏族的代表，柏洛斯大师，库尔甘大师，以及索加德阁下——作为黑森领的荣誉顾问，一同加入使节团，前往灰山王国。”
“太好了！”
“理当如此！”
“我们一定把大人的恩情和诚意，原原本本地告诉卡德林国王！”
矮人们立刻爆发出赞同的吼声，胸膛拍得砰砰响。由他们这些亲身经历者、尤其是索加德这样身份特殊的屠夫前去陈述，其说服力远非任何人类使节可比。
苏离点了点头，继续说出更让矮人动容的安排：“在使节团出发前，我将请动黑森领莫尔教派的大骑士长·德姆斯特，亲自为三位英雄的遗骸举行莫尔的临终守夜仪式。”
提到莫尔这位人类守望死亡与梦境之神，矮人们的神情也肃然起敬。虽然信仰不同，但莫尔教派对于安息、对抗亡灵的权威是旧世界公认的。
“仪式将确保三位先祖的安眠得到死亡之神庇护，他们的遗骸将被神圣的力量祝福和净化，任何亡灵法术都将无法再玷污分毫。这是我能为他们，也是为所有矮人朋友，做出的最坚实的承诺。”
“呜……”一些感性的矮人已经忍不住发出哽咽声，用力抹着眼睛。
这个安排简直说到了他们心坎里，万年来的噩梦就是先祖不得安息，如今苏离不仅夺回遗骸，更考虑得如此周全，连死后安宁都保驾护航，这份细心和尊重，让他们无比感动。
“苏离领主！您…您真是太……”锻造大师柏洛斯声音都有些颤抖。“没说的！以后黑森领的事，就是我红须氏族的事！”多罗克族长拍着胸脯保证。
索加德·石锤再次上前，这一次，他向着苏离，郑重地行了一个矮人最崇高的捶胸礼：“黑森领的友谊，如山岳永固。我索加德，以及所有在此的矮人，以先祖之名起誓，必将竭尽所能，确保灰山王国对您的回馈，配得上您的恩情与慷慨！”
“对！必须厚礼！”
“我们要联名写信给卡德林国王！”
“光是感谢不够！得拿出实实在在的东西！”
矮人们群情激昂，开始争先恐后地提出他们能争取到的回报：
“我们一定要让国王陛下开放龙岩锻炉的使用权！”锻造大师柏洛斯心情激动，“那是我们灰山最顶尖的魔法熔炉之一，只有它才能稳定处理那些极高温的稀有金属！领主大人您麾下那些精锐的‘复仇之阳半狮鹫骑士’，将装备上稀世级的炽焰板甲，如果经由龙岩锻炉再次淬炼加持，其魔法抗性和坚固程度绝对能再上一个台阶，甚至触摸到神选级的门槛！
“还有工匠！”红须族长多罗克吼道，“我会亲自去锤击峰工匠行会游说，至少给您再拉来一打……不，两打最好的锻造大师！帮您打造军备，训练学徒！保证黑森领出产的刀剑铠甲，质量绝不输给努恩和莫德海姆！”
“符文！符文也很重要！”另一位矮人长老补充道，“得申请一批符文师过来，给您的城防和重要设施加持上！”
矮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已然开始热烈地规划如何为苏离争取最大利益，仿佛这已是铁板钉钉的事情。大厅内再次充满了喧嚣，但这一次，是充满希望和干劲的喧嚣。
苏离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欣慰。这份投资，看来回报会远超预期。他微笑着等大家议论稍歇，才开口道：“好！既然如此，事不宜迟。哈茨克林大臣应该已经准备好，诸位这就去与他汇合，详细商议使团行程与礼品清单。我会下令莫尔骑士团即刻准备仪式。”
“为了黑森领与灰山王国的友谊！”
“为了先祖的安宁！”
“为了苏离领主！”
矮人们发出震天的欢呼，随即气势汹汹、却又秩序井然地涌出会客厅，去找哈茨克林了。苏离相信，有这样一群满腔热忱、又在本族内颇有份量的矮人前去推动，与灰山王国的盟约，必将更加牢固，而他为英雄遗骸所做的一切，也必将获得远超那三千誓约金的丰厚回馈。
他甚至畅想了一下11500枚矮人誓约金到底应该怎么使用。
买断红须氏族或者灰岩氏族？这是最浪费的使用方法了，毕竟现在以他在灰岩和红须两个氏族内的威望，跟买断也没什么区别了。如果他需要帮忙，只要开口，这两个氏族绝对不会有一点犹豫。
继续买矮人直升机？那性价比就有点低了！
或许可以买一套生产线回来。
不过不管怎么说，处理完矮人的事务，苏离都感觉轻松了不少。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阳光正好。
“希露徳。”他唤道。
女总管仿佛一直在门外等候般，立刻现身：“领主大人。”
“准备车驾仪仗，”苏离整理了一下衣袍，目光投向宫殿外炽阳圣殿的方：“我们去圣殿。是时候，向女神展示我们的战利品，并领取属于我们的……恩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