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家？」
顾苍生闻言，眉毛一挑，似乎对孙子这个用词有些异议。
他捋了捋胡须，一本正经地纠正道：「渊儿，咱们顾家是文明世家，说话要文雅一点。」
「什麽叫抄家？那多难听。」
「咱们这是去接收战利品，清点那些无主之物，懂吗？」
「为什麽是无主之物？」
顾苍生高深莫测地一笑，「渊儿啊，你想想看，等我们过去了，那些战利品的主人，很不凑巧地突然死在我们面前。那它们不就成了无主之物了吗？」
「……」
顾渊彻底服了。
姜还是老的辣。
这和自己的那套，借力量后把对面干掉就不用还的理论有异曲同工之妙。
爷爷果然不愧是自己的亲爷爷。
「爷爷英明，那咱们这就去？」
「不急。」
顾苍生摆了摆手，那双深邃的眸子扫过这片宇宙，淡淡开口。
「现在过去，只怕这些家伙就跑了，那可就扫兴了。」
话音未落，他抬起脚，对着身下的虚空，轻轻一跺。
嗡——
一声轻鸣，并非源于声音，而是源于大道。
一道无形的，肉眼不可见的波纹，以他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刹那间便笼罩了整个葬帝星域。
这片古老的宇宙，在这一刻仿佛被装进一个透明的盒子。
所有通往外界的星空古路，隐藏在时空夹缝中的虫洞，所有可以横渡虚空的阵法……在这一刻，尽数被一股无法理解的伟力，强行封锁，断绝！
从现在开始，这片葬帝星域，许进，不许出！
做完这一切，顾苍生才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转头看向顾渊。
「渊儿，看看你的地图，哪家离我们近，我们先去近的。」
顾渊闻言，轻轻点头。
眼前浮现出系统提供的星图。
星图之上，九片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暗区域，被清晰地标注了出来。
不死山，缭绕着死气，隐约可见一株人形古树。
仙陵，古坟林立，鬼气森森。
神墟，断壁残垣，却有神光冲霄。
……
「就从这家开始吧。」
顾渊几乎没有犹豫，手指点在了太初古矿的坐标上。
「这个叫太初古矿的离咱们最近，最重要的是，他们那边量产神源，不要浪费嘛。」
「不愧是渊儿，懂得咱们家勤俭持家的传统。」
顾苍生赞许地点点头，然后大袖一卷，裹着顾渊，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当两人再次出现时，已经跨越了亿万里星河，降临在一片古老而又神秘的矿区上空。
这里，便是葬帝星域最古老的生命禁区之一，太初古矿。
与外界的想像不同，这里并非阴森恐怖，反而仙光氤氲，瑞气蒸腾。
一座座古老的矿洞，如同巨兽的嘴巴，吞吐着精纯到极致的天地精气。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神金丶仙料的气息。
这里曾经走出过不止一位古皇，矿区深处，更是封存着数十位自斩一刀的古代至尊。
然而此刻，这片本该是生命绝地的禁区，却死寂得可怕。
所有的仙光都收敛了，所有的瑞气都消散了。
一股名为绝望的情绪，笼罩着每一寸土地。
矿区最深处，十几块巨大的神源之中，沉浮着古老的身影。
他们便是太初古矿仅存的十九位古代至尊。
他们亲眼目睹包括自己太初古矿在内的天食古皇等九位古代至尊，是如何被那只遮天蔽日的大手，像拍苍蝇一样，轻而易举地抹杀。
他们也感受到了，那股封锁整片宇宙，断绝所有退路的无上伟力。
纵然自己等人数量比九位古代至尊多了不止一倍。
可人家能一指头碾死九位古代至尊。
在多用第二根指头碾死自己等人又有什麽问题？
所以当顾苍生和顾渊的身影出现在太初古矿上空时。
那几位古代至尊的心，彻底沉入谷底。
来了！
那个视他们为血食的恐怖存在，终究还是找上门了！
然而，预想中那雷霆万钧的灭世一击，并没有立刻降临。
只见那个俊美得不像话的少年，从那位仙的身后走了出来，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一种和煦得让人心底发寒的笑容。
「咳咳，里面的几位前辈，听得见吗？」
顾渊的声音，通过神念，清晰地传入矿区深处的每一块神源之中。
神源内，几位至尊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不直接动手，这是什麽意思？
难道……还有商量的馀地？
「我爷爷说了，他老人家慈悲为怀，不喜杀生。」
顾渊的声音继续响起，「所以，他给了你们一个选择的机会。」
听到这话，几位至尊的眼中，同时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
果然！
就算是仙也不可能真的毫不在意，一口气灭掉他们这麽多位古代至尊！
或许，对方也有顾忌，或者需要付出某种代价！
「只要你们……」
顾渊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更加真诚。
「把你们太初古矿里，所有的不死神药，所有的仙金神料，所有的帝经古法，全都交出来。」
「另外，再主动献祭一半的至尊本源。」
「我们就可以考虑放你们一条生路。」
顾渊的声音不大，却让至尊们脸上那一丝希望，瞬间凝固。
然后转为错愕，再转为无尽的屈辱与暴怒！
什麽？！
交出所有不死神药和底蕴？
还要主动献祭一半的本源？！
这和直接杀了他们，有什麽区别？！
一半的本源被剥夺，他们就算能活下来，也成了彻头彻尾的废人，道基尽毁，再无重回巅峰的可能！
这已经不是狮子大开口了，这是要把他们连皮带骨，嚼碎了吞下去啊！
「小辈！你欺人太甚！」
一块紫色的神源之中，传来一道苍老而又暴怒的咆哮。
那是一位在神话时代证道的麒麟古皇，脾气最为火爆。
「吾等乃是古代至尊，宁可战死，也绝不受此屈辱！」
「没错！想让我们束手就擒，简直是痴心妄想！」另一位至尊也发出怒吼，「大不了鱼死网破！我等自爆皇道法则，就算是仙，也要让你付出代价！」
「呵呵，鱼会死，网不会破。」
一直沉默的顾苍生，终于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很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漠然。
他似乎对这种谈判游戏，已经失去耐心。
「渊儿，都说了，你这一招不管用。」
「还是用爷爷的招数来吧。既然他们不愿意体面，那爷爷，就帮他们体面。」
话音未落，他甚至都没有多馀的动作。
只是将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淡淡地，望向那块叫嚣得最凶的紫色神源。
仅仅只是一道目光。
「咔嚓——」
那块足以封存古皇万古，坚不可摧的紫色神源之上，毫无徵兆地出现一道细密的裂痕。
神源内的麒麟古皇，瞳孔骤然一缩，脸上那暴怒的表情，瞬间被无尽的恐惧所取代。
「不……你……」
他想要求饶，想说些什麽。
但已经晚了。
那道裂痕，如同蛛网般飞速蔓延，眨眼之间，便遍布了整块神源。
「嘭！」
一声闷响。
紫色神源，连同其中那位曾经叱咤风云的麒麟古皇，一同化作了漫天最精纯的紫色光雨。
没有惨叫，没有反抗。
一位古代至尊，就这麽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被一道目光，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了。
做完这一切，顾苍生才转过头，看向剩下的那几块瑟瑟发抖的神源，语气依旧平淡。
「你看，死了就体面了。」
矿区深处，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