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王一怒，流血漂橹。
两尊仙王联手，那又是什麽样的光景？
答案是，末日。
「杀了他，再分那少年身上的机缘。」无面仙王沙哑的声音响起，黑暗的旋涡脸庞转向李恨天，竟是主动提出了联手。
「可。」李恨天言简意赅。
他虽孤高，却不愚蠢。
这老头有些古怪，那少年更是透着邪门，速战速决，才是上策。
话音未落，两人已然同时出手！
李恨天并指如剑，这一次，他指尖凝聚的不再是剑气，而是一滴晶莹剔透，仿佛蕴含着一个剑道世界生灭的……剑露。
此乃他的本源剑意所化，一滴，便可斩落星河，磨灭仙王道果！
而那无面仙王，更是将身后那条尸骸长河猛地一抖，整条长河竟被他压缩成一杆漆黑的骨矛，矛尖之上，亿万亡魂的怨力凝聚成一点极致的黑暗，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光明都拉入永恒的沉沦。
两尊仙王的至强一击，从两个方向，封死了顾苍生所有的退路。
这一刻，顾麟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体内的真仙本源疯狂燃烧，三世道身若隐若现，随时准备冲上去为父亲分担压力，哪怕是飞蛾扑火。
然而，顾苍生却连看都没看那两道毁天灭地的攻击。
他的目光，穿透了层层阻隔，落在了那片混沌领域之中，那个正在经历最后蜕变的孙儿身上，眼神里，充满了不舍与决绝。
「麟天。」
他头也不回地传音道。
「父亲！」
「记住，待会儿若有万一，什麽都不要管，带着渊儿，立刻走！」
顾苍生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家族的未来，不能没有他。青铜仙锺和老夫的本源，足以撕开一条路，送你们离开。」
「至于老夫……」
「我顾家的人，还没有被人堵在门口打死，自己却当缩头乌龟的习惯！」
话音落下的瞬间，顾苍生仰天发出一声长啸！
那啸声，充满了不屈与战意！
他那满头的白发，在这一刻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白转黑！
乾瘪的皮肤重新变得饱满，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佝偻的身躯，节节拔高，重新恢复了顶天立地的雄姿！
他，竟是在燃烧自己的寿元与半步仙王本源，强行将自己的状态，推向了此生的最巅峰！
「来战！」
顾苍生状若疯魔，身后那根金色的仙王脊骨虚影，在此刻彻底凝为实质，爆发出亿万道神光。
他竟是要以一己之力，硬撼两位仙王！
「砰！」
他一拳轰出，纯粹的金色气血凝聚成实质，直接将一片席卷而来的剑气风暴正面打爆。那些足以斩灭星辰的剑气，撞上他的拳头，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寸寸碎裂。
「当！」
他转身一记手刀，劈在那柄巨大的死亡镰刀之上。镰刀哀鸣，魔神虚影竟被他一记手刀劈得倒退了数百里，手臂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这就是《原始不灭经》的霸道之处。
肉身即是法宝，气血便是神通！
一时间，顾苍生以一敌二，竟是打得天崩地裂，日月无光，丝毫不落下风。
「这家伙……是什麽怪物？！」
远处的顾家众人，已经看得目瞪口呆。
顾战更是激动得浑身哆嗦，蒲扇般的大手死死攥着巨斧，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老祖威武！老祖无敌！锤！给俺狠狠地锤！把那俩鳖孙的脑浆子都给锤出来！」
然而，顾麟天的心，却沉了下去。
他看得分明，父亲虽然表面上威风八面，但每一次与仙王硬撼，那根金色的脊梁虚影，光芒便会暗淡一分。
半步仙王，终究不是真正的仙王。
父亲，是在燃烧自己的本源！
「孽畜，我看你能撑到几时！」
无面仙王似乎也看出了端倪，他发出一声厉啸，魔神虚影猛地自爆，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天幕，将顾苍生彻底笼罩。
「永夜炼狱！」
天幕之中，伸出亿万只由诅咒构成的鬼手，死死地抓住了顾苍生的四肢百骸，疯狂地撕扯着他的肉身与神魂。
与此同时，李恨天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顾苍生的身后。
他手中，那柄三尺青锋再次浮现，剑尖之上，凝聚了一点极致的寒芒。
「一剑，送你归墟。」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这一剑，汇聚了他这具分身的全部力量，悄无声息地，刺向了顾苍生的后心！
这是必杀的绝境！
「父亲！」顾麟天目眦欲裂，便要冲上去。
「都别动！」
就在这时，顾苍生那沉稳的声音，却在所有人的识海中响起。
「麟天，看好渊儿。若事不可为，立刻带着他走，不要回头。」
「今日，我顾苍生，便是战死于此，也绝不会让我顾家的麒麟儿，受到半点伤害！」
轰——！
顾苍生体内的半步仙王道果，在这一刻，毫无徵兆地剧烈燃烧起来！
一股比之前强大了十倍不止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
他竟是要……自爆道果，与这两尊仙王同归于尽！
「不好！」
李恨天和无面仙王同时脸色剧变。
一个半步仙王，尤其是一个专修肉身的半步仙王的自爆，其威力之大，足以将他们这两具分身当场炸成重伤！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清朗的声音，突兀地从那片混沌领域中响起，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爷爷，杀鸡焉用宰牛刀？」
嗡——！
那片吞噬了方圆十万里天地的混沌领域，如潮水般退去，最终全部收敛进了一个少年的体内。
顾渊，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站起身。
那一刻，整片宇宙仿佛都因为他的苏醒，而静止了一瞬。
他的气息，依旧是九境领域境，但那种感觉，却与之前截然不同。
如果说之前的他是锋芒毕露，那麽现在，他就是返璞归真。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法则，都完美地内敛于身。
他站在那里，仿佛与整个宇宙融为了一体，又仿佛独立于这方天地之外，自成一界。
「渊儿！」
顾麟天又惊又喜。
「臭小子，谁让你出来的！快回去！」
顾苍生却是勃然大怒，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拼命，结果这小子跑出来捣乱。
顾渊没有理会爷爷的怒喝，只是对着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充满了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转过身，平静地看着那两道已经近在咫尺的仙王杀招，以及那两位高高在上的仙王。
「爷爷，别冲动。」
顾渊的声音，通过神念直接在顾苍生和顾麟天的脑海中响起，
「您要是拼了，咱们家可就没顶梁柱了。这买卖，不划算。」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顾苍生急道。
「不，现在正是时候。」顾渊的神情异常冷静，「我只问您一个问题。」
「爷爷，您距离真正的仙王境，还差什麽？」
顾苍生一愣，没想到孙子会在这时候问这个。
「还差一个契机！一个能让老夫的道，彻底圆满，迈出那最后一步的引子！」他下意识地回答。
「那如果有了这个引子，您突破之后，有把握……弄死他们两个吗？」
顾渊的目光，如同两把利剑，直视着那两尊仙王，话语里，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森然杀意。
这番对话，让顾苍生那颗准备赴死的心，狠狠地颤动了一下。
他看着自己孙儿那张自信满满的脸，忽然间，明白了什麽。
他深吸一口气，那股燃烧本源的疯狂气势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豪情与自信。
「把握？」
「哈哈哈……」顾苍生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睥睨天下的霸气。
「渊儿，你记住！」
「你爷爷我若成仙王，必是仙王中的绝巅！杀这两个连本体都不敢降临的货色，如……屠狗！」
「好！」
顾渊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不再犹豫，摊开手掌。
一颗只有拳头大小，通体混沌色，表面布满了天然道纹的石块，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瞬间，跨越无尽距离，将足以让仙帝都为之疯狂的创世基石混沌灵石碎片打入爷爷体内。
「爷爷。」
「这块石头，够当那个引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