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8章 第五种玄火
长久的沉默过后，林枫背影萧瑟，缓缓转身望向城池，沉声开口：“将这片地赐予它们。”
身旁的统领当即怒声呵斥：“你疯了？那可是妖族！”
林枫蓦然回头，只淡淡道出两句话——
“族群纷争面前，普通的人族与妖族，从来都没有选择的权利。”
“可没有选择，绝不代表就该赴死。”
话音落下，天地光影碎裂，眼前场景骤然更迭。
转瞬便是百年光阴，依旧是那座城池，却早已物是人非，沧海桑田。
高耸的城墙斑驳老旧，布满岁月侵蚀的痕迹。
城墙之下，城卫家的孩童在林间肆意嬉闹，一众妖族幼崽也蹦蹦跳跳奔来，各族孩童相伴嬉戏，一派和睦融融。
而林枫已是鬓染风霜，垂垂老矣。
他斜倚城墙，沐浴在漫天柔光之中。
有妖族生灵为他采摘鲜果奉上，也有妖族撷来珍稀灵药，静静堆放在他脚边。
他眉眼含笑，眼底盛满璀璨星辉，温柔而明亮。
这一幕，就此定格。
林枫心神归位，再度睁眼，已然重回那片虚无空间。
一朵青色莲花悬空轻摇，静静浮于他眼前。
古老苍茫的声音再度响起，裹挟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玄妙韵味：“人族青年，你看见了什么？”
“看见了什么？”林枫默然片刻，忽而轻笑出声，“我看见了我自己。”
“那你心中作何感想？”
“这世间强弱有别，却无生灵活该陨落。妖族乱世纷争，亟需秩序庇护，亟需一簇变革的文明之火，照亮前路。”
林枫凝望眼前青莲，笑容苦涩，却又透着灼灼光亮。
他继而开口，语气坚定：“我欲收服你，并非为镇压妖族，而是为来日魔族大劫降临之时，人族与妖族，皆能守住这片天下。效仿先祖先烈，为后世万代，争一世太平。”
“此言愚蠢！”古老声音淡淡响起，“我不信你这般年纪，能有这般通透觉悟。”
“我知此言愚钝，可我本心如此。”
“我依旧不信。”
“无论你信与不信，我本心、我所愿，从未更改。”
青年立身虚空，不做多余辩解，只一字一句，笃定重复。
虚无静谧的空间里，悬空青莲陷入长久的沉默。
良久，一阵笑声缓缓传开，起初细微几不可闻，转瞬便震彻整片虚空。
“有趣，当真有趣。”
“千百年来，踏入这幻境的神子神女数不胜数，人人皆急于证明自己堪为妖主，满心皆是镇压万妖，凌驾众生，高高在上。”
“唯独你，是第一个心念苍生，愿守护人族，安顿妖族的异类。”
“你可清楚，你本身是人族？”
林枫默然不语。
“你可清楚，这番言语若是落入其他人族耳中，只会招来无尽讥讽，惹人嗤笑？”
林枫依旧沉默，无半分辩驳。
“你心里一清二楚。”
那声音再度响起，带着几分冷意，“可你口中所言，终究只是空谈妄语。”
林枫终于抬眸，沉声回应：“我林枫行事，向来遵从本心，坦荡磊落，从不虚言欺世。”
原本静立虚空的青莲骤然剧烈震颤，一朵朵青色焰絮向前飘飞，裹挟着滔天怒意：“我不信！”
“我不信人族，会真心为妖族谋求生路！”
“我不信人族，能执掌妖族、坐稳妖主之位！”
林枫轻轻摇头：“你不是不信，你只是不甘。”
话音未落，漫天幽青色的妖火骤然倾泻而下，尽数落于他的身躯之上。
极致滚烫的烈焰席卷全身，焚筋蚀骨的剧痛瞬间蔓延四肢百骸，让挺拔的青年身躯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青莲震颤得愈发剧烈，情绪激荡，悲怒交织。
“妖族诸族，个个野心勃勃，好战嗜杀，唯知攻伐掠夺。”
“反倒你这外族之人，心怀悲悯，身担责任，心存苍生大义。”
它怒极反笑，笑声满是悲凉与不甘：“哈哈哈！我妖族先贤在上，你们可曾看见？这便是如今的妖族！这便是你们拼死守护，却早已病入膏肓的妖族！”
“叫我如何甘心！我怎能甘心！”
林枫立身火海，任凭妖火焚身。
整片天地沦为青色烈焰，不仅灼烧他的肉身神魂。
更在层层拷问他的本心，击碎所有虚妄。
“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可愿承认，自己所言皆是虚伪假意？”
“只要你点头认错，我即刻收尽妖火，送你安然离开。”
“若是执意不肯吐露真心，今日便化作飞灰，消散于此！”
剧痛席卷全身，林枫身躯蜷缩，浑身饱受煎熬。
痛！
痛彻心扉！
痛不欲生！
这一刻，他甚至生出求饶放弃的念头。
可他终究咬牙撑住，蜷缩在烈焰之中，一字一顿，字字铿锵：“他日我若统御妖族，登临妖主之位，必视妖族为同族，悉心栽培、公正善待，摒除私心，竭力保全妖族万世传承。”
“当然，此诺仅对无辜向善的妖族而言。”
“若有妖族心怀歹念、蓄意害我，我亦绝不姑息，痛下杀手，不留半分情面。”
“我所言句句肺腑，绝无半分虚假。”
“你若不信，便将我焚为灰烬。”
“你若信我，便敛去怒火，随我踏出此地，共看世间山河。”
声声呢喃在青色烈焰中跌宕，几欲消散，却字字坚定。
须臾之间，周身滚烫高温缓缓褪去，林枫紧绷的面容上，缓缓绽开一抹浅淡笑意。
神火殿内。
林枫猛地蜷缩在地，浑身大汗淋漓，仿若从滚烫火炉中挣脱而出，满身疲惫狼狈。
敖刹天冷眼瞥来，面露傲然，嗤笑出声：“我妖族青莲神火，唯有神族配收服，区区外族也敢痴心妄想，简直自不量力、不知死活。”
狐九媚眉眼妩媚，唇角噙着戏谑笑意：“他自以为收服四种玄火，便可降服青莲妖火。殊不知此火桀骜至极，连我等神子神女都难以驯服，怎会真心归降于他？”
赤日迈步上前，满脸幸灾乐祸：“他若执意不肯放弃，迟早会被妖火活活焚成飞灰。”
“如此也好，也算妖火替我等报了此前恩怨。”
敖道明、赤拢族长等一众妖族巨擘，虽默然不语，眼底却皆藏着深意，隐隐期盼林枫葬身妖火之下。
可下一刻，林枫骤然一声闷哼，双目豁然睁开，拖着一身疲惫，缓缓站起身形。
他垂眸看向掌心，只见一道精致的青色印记悄然浮现，纹路勾勒出一朵盛放的青莲，栩栩如生，清雅绝美。
“青莲妖火？！”
敖刹天、狐九媚等神子神女尽数失声惊呼，神色骇然，如同见了鬼魅一般。
即便敖道明、赤龙一族的族长等顶尖巨擘，也眼角剧烈抽搐，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凝下来，覆上一层彻骨寒霜。
无人预料，素来桀骜难驯、傲骨天成的青莲妖火，无数神子神女求而不得、无力收服的妖族神火，竟甘愿归降一名外族青年。
此情此景，如梦似幻，颠覆众人认知。
唯独林枫心境平和，垂眸凝视掌心青莲印记，淡淡扬唇：“信我，我定不会让你失望。”
掌心微微发热，似有一缕温热气息，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温顺而亲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