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是人是鬼？(第1/2页)
夜深如墨，唯有点点火光与冲天的烟柱，将这滇州城的轮廓映照得忽明忽暗，如同地狱的投影。
府衙前的空地上，高鹏程一身铁甲，手持一柄出鞘的百炼钢刀，在跳跃的火把光芒中肃然而立。
甲胄上沾着烟尘与几点暗红的血渍，显是刚刚经历过一番厮杀。
在他身后，是数十名同样甲胄齐整、神情冷肃的亲兵。
这些人与普通衙役、团丁气质迥异，个个眼神精悍，气息沉稳，站位看似松散，实则隐隐结成一个攻守兼备的小阵。
他们大多沉默，只是默默擦拭着兵刃，或是检查着弓弩机括。
这些人，正是这几年间，周叔冒着巨大风险，从京城太子那边陆陆续续、以各种名义辗转送来滇州的家丁、护院。
名义上是保护高鹏程这位太子门生的安全，实则都是经历过沙场或严酷训练的好手，其中不乏出身锦衣卫或边军的精锐。
这几年滇州能维持局面，剿灭多股悍匪，这支隐藏的力量功不可没。
今夜城破，他们更是高鹏程身边最后的、也是最可靠的屏障。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焦糊和一种大战将至的压抑。
就在他心念电转之际，一个极其微弱、带着稚嫩哭腔、却又异常清晰的声音，突兀地钻入了他的耳中：
“哥……哥哥……”
这声音并非来自混乱的街道，也非身后亲兵，而是……近在咫尺。
高鹏程霍然转头，目光如电，射向声音来处——府衙外墙角落，那株在夜风中瑟瑟发抖的老槐树下。
火光摇曳，树影婆娑。
只见在那浓重的阴影里，不知何时，竟悄然立着两个人。
正是刘锋，和他怀里抱着、似乎已然熟睡的囡囡。
高鹏程瞳孔骤缩！
他就在府衙门前，亲兵环绕，警惕提到了最高，竟无一人察觉这两人是何时、如何出现在这墙角的！
仿佛他们原本就站在那里，与阴影融为一体，只是此刻才被看见。
更让他心头剧震的是眼前的刘锋。
依旧是那身灰布短褂，沾着尘土，甚至能看到衣襟上暗沉的血迹。
但站在那里的人，气质却与往日那个总是低着头、带着怯懦与疏离的卖唱少年截然不同。
火光跳跃着照亮他半边脸颊，那张清秀的、此刻却异常平静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卑微、惶恐，也没有重伤濒死的痛苦，只有无尽的平静。
火光映在他眼中，却映不出任何倒影，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高鹏程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眼神……这挺直的姿态……这无声无息出现的方式……越来越清晰的某种熟悉感……不，不可能！
理智在尖叫，但某种直觉，某种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渺茫期待，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骤然泛起了惊涛骇浪！
“刘……锋？”
高鹏程下意识地向前走了两步，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与紧绷。
他身后的亲兵也终于发现了树下之人，瞬间绷紧了神经，数道锐利的目光锁定了那道身影，手按上了刀柄。
但他们同样震惊，因为他们也完全没发现此人是如何靠近的！
树下的刘锋微微抬眸，目光迎上高鹏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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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高鹏程喉咙发紧，想问的话太多，却一时哽住。
是人是鬼？如何受的伤？又是如何来到这里的？囡囡怎么了？
陈长青在距离高鹏程数步远处停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睡得香甜、甚至发出轻微鼾声的囡囡，眼中那冰封的漠然似乎融化了一瞬。
“高大人。”
“深夜惊扰，情非得已。”
陈长青继续说道，目光扫过高鹏程身后那些如临大敌的亲兵，却视若无物，“还请大人替我照看一下舍妹。”
高鹏程愣住了。
代为照看？在这种时候？在这种地方？
你把一个昏迷的小女孩，托付给一个身处围城、自身难保的朝廷命官？
“你……”
陈长青似乎看穿了他的疑问，却没有回答。
他再次低头，深深看了一眼怀中的囡囡，然后，极其轻柔地、小心翼翼地将她递向高鹏程。
高鹏程下意识地伸出手，接过了那轻飘飘的、裹在薄被里的小小身躯。入手微凉，但呼吸平稳，确实只是沉睡。
囡囡的小脸上还残留着泪痕，眉头却舒展着，仿佛梦见了什么安宁的所在。
“我去黑风山，走一遭。”
话音落下，他迈开了脚步。
没有招呼，没有道别，就这么一步踏出，身影已如同融入夜色的轻烟，几个闪烁间，便穿过了府衙前严阵以待的亲兵队伍，没入了前方火光与黑暗交织的街巷深处，消失不见。只有他最后那句话的余音，似乎还在夜风中轻轻飘荡。
高鹏程抱着怀中轻若无物的囡囡，僵立在原地，望着陈长青消失的方向，半晌无语。
周围的亲兵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与后怕。
刚才那人……是人是鬼？
他们竟然无人能拦，甚至看不清他是如何离开的！
“大人，刚才那人……”
一名亲兵队长忍不住上前，低声道。
高鹏程缓缓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怀中安睡的囡囡，小女孩无意识地咂了咂嘴，往他怀里缩了缩。
一股莫名的酸楚与沉重涌上心头。
“传令，”
高鹏程的声音恢复了沉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加强府衙守卫，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离职守。
另外……派人去城西刘家小院看看。”
“是！”
看着刘峰消失的方向，高鹏程轻轻念叨着。
“到底，是不是他呢？会是他吧，不然来找我做什么？”
高鹏程的心中不免生出一丝希冀，眸子也显得越来越亮。
这次...黑风山应当无虞了吧？
而自己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
黑风山，真君庙前。
往日庄严肃穆、香火缭绕的庙前，此刻已化作一片血腥炼狱。
青石地面被粘稠的暗红浸透，在残月与火把的映照下反射出令人作呕的光泽。
断肢残骸随处可见，有身穿灰白教服的白莲教匪，也有身着滇州兵勇号衣或团练服饰的守卫者。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硝烟味，以及一种狂热的、扭曲的诵经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