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同类(第1/2页)
龙血合剂的注射过程十分漫长。
在这煎熬的一个小时里，女龙裔一边用手指为雷纳托按摩头皮、缓解痛苦，一边与他闲聊，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而话题聊着聊着，便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夺心魔自身身上。
“克劳苏拉，你说过，你完成蜕变的时间不长。‘主脑之声’还曾说你是主脑失败的实验品...方便和我讲讲吗？”
面对雷纳托试探性的询问，女龙裔手上的动作未曾停歇，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当然可以，这有什么不方便的？”
“无论你有何等疑问与困惑，都可以直接来询问我。知识需要分享与交流，个体的思维才能升华与进步。如果我们都不曾知晓，那也好，可以一同探究、思考，填补那些认知上的空白...”
在女龙裔清冷的音色中，克劳苏拉开始了关于自己过去的叙述。
“真龙与原始的生物不同，它们的起源与巨人一样古老而不可考，其思维方式与掌控的力量更是与自然进化的生物迥异...”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金色的竖瞳微微垂下，注视着雷纳托的额头。
“主脑在成功捕获了深龙加特奥勒克斯之后，遇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这头传奇巨龙体外覆盖着数量庞大的魔法与结界，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虽然近在咫尺，却难以在不杀死对方的前提下破坏这些防护，更不要说控制住真龙那强大的自我意识来完成‘主脑龙’的仪式了...”
“所以，为了探究巨龙的深层思维逻辑与天生的魔法能力，主脑开启了一项实验，通过批量制作龙裔来测试他们的各项数据，作为日后正式仪式中的参考依据。”
“而我的原身，一名具有云巨人血统的半巨人，就是在那时被编入实验项目，地点位于殖民地的‘监狱’。”
克劳苏拉的语气很平静，似乎对于自己曾经被当成实验用的小白鼠并没有什么抗拒。
不过想来也是，那时的克劳苏拉还是一颗小小的蝌蚪，肯定谈不上多少感同身受。
那些痛苦和屈辱属于它的原身，属于那个被注入了龙血的半巨人，夺心魔只是继承了那些记忆。
“在经历了各种复杂的、心理与生理的双重极限测试之后，大量实验体相继死亡。排异反应、器官衰竭、精神崩溃...死亡人数在一个月内就超过了实验体总数的一半，在三个月内更是达到了九成。而该项目也因为获得了足够的实验数据，即将被中止。”
“但这名被转化为龙裔的半巨人，却顽强地活了下来。”
“即使大脑皮层、脑膜等部位呈现出弥漫性炎症和萎缩，认知水平严重衰退，连最基本的语言交流都变得困难。但在龙族血统与巨人血统的双重加持下，生物体仍然保持着高度的活性。”
雷纳托若有所思，猜测道：
“所以主脑就将这名顽强的实验体转化，为巢穴补充战力，蜕变为了你？”
“结果正确，但主脑的目的并非如此。”
女龙裔扶了扶雷纳托的头，好让他更舒服地靠在她的胸口上。
她的指尖穿过发丝，力道逐渐加重。
“大量本该应用于蜕变的奴隶被主脑的实验消耗，导致殖民地的脑池中囤积了大量蝌蚪，急需寻找载体，否则就必须处理掉。”
“而主脑决定废物利用，将两者结合，同时验证它的另一个猜想——‘夺心巨虫’是否可以进行正常的夺心魔蜕变？”
“‘夺心巨虫’？”完全未接触过的知识令雷纳托暂时忘却了肉体上的折磨。回忆起图书馆天花板上悬挂的那些六须异怪，他好奇地问道，“那是什么？和‘噬魂魔’一样，一种夺心魔的变种吗？”
“‘永思者’大人是殖民地智慧的结晶，更是我们伟大种族先进的社会模式体现...”女龙裔的音调略微上扬，不过又随即低了下来，“但‘夺心巨虫’不是。它们是生殖链条中的错误，是可憎的生命形态...也是我。”
什么？雷纳托有些迷茫了。克劳苏拉不是夺心魔吗？这‘夺心巨虫’又是什么东西？
察觉到对方的困惑，女龙裔耐心地解释道：
“‘夺心巨虫’源自于那些成熟后却未能植入供体大脑的蝌蚪。在食物短缺时，它们在本能的驱使下彼此厮杀、相互吞噬。那些本该成为夺心魔的小蝌蚪，因为缺少载体，只能在饥饿中陷入疯狂。最终，它们越长越大，越来越长，成为堪比紫虫般巨大的扭曲怪物。”
“而主脑为了研究这项进化错误的原因，便在一个封闭的容器中，令数百枚蝌蚪互相吞噬、自相残杀...经过数轮淘汰，最终，‘我’活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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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女龙裔的语气未变，依然那般清冷淡漠，但雷纳托却感觉周围的空气一阵发凉。
这是灵能显现的征兆，克劳苏拉的情绪波动，正在不自觉地影响周围的环境。
“别逗我了，克劳苏拉。”雷纳托打着哈哈，用右手握住女龙裔的手指，将那只冰凉的手掌包裹在自己的掌心中，试图稳定对方的情绪，“我知道紫虫有多大，长什么样子。在我看来，你只是稍微高了一点儿的夺心魔而已，哪儿有那么夸张。”
“因为我只是一条不完全的‘夺心巨虫’，仅仅吞噬了数百名同类，还不到一尺长。”
冷气消散了。显然，克劳苏拉已经自行调整好了情绪，将那些脑海中翻涌的灵能重新收拢，压制了回去。
“主脑并不愚蠢，它只是想实验，又不是想让殖民地崩溃毁灭。一个失控的‘夺心巨虫’足以在殖民地中造成巨大的破坏，而主脑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所以，在它的灵能催化下，‘我’进入了这名高大的半巨人颅腔内，强制进行了蜕变。那是一个痛苦的过程，在体型倍增之后，蜕变也跟着加倍困难...”
“主脑的实验部分成功了。结果说明，‘夺心巨虫’依然具有转化为夺心魔成体的能力，只是需要更大生物个体的脑组织结构，以及外力的催化干预。”
“如果没有半巨人的脑容量作为容器，没有主脑的灵能作为催化剂，我无法成功完成转化。”
“但主脑的实验也有部分失败了。强制蜕变产生的个体，在特征上仍然偏向‘夺心巨虫’，而非正常的夺心魔。就像我的心灵感应能力比正常的夺心魔弱得多，却一直保持着一种过于旺盛的、非生理性的饥饿...”
女龙裔轻轻扒开雷纳托的右手，十指从他的掌心中滑脱，继续为他按摩。
“‘夺心巨虫’蠢笨，宛如最原始的野兽，没有智慧，只有永不满足的饥饿和吞噬一切的本能。但正是这种近乎亵渎的错误进化，却恰好使它们无法被主脑的感知能力所察觉，也很难被心灵控制。”
“而在‘夺心巨虫’那永不满足的饥渴之下，同样具备高等智慧的夺心魔，便是最美味的食物...”
原来如此。
回想起最早在滚石城废墟见到克劳苏拉的场景，雷纳托若有所思。怪不得它这么爱啃同类的脑子，可以在距离主脑如此近的范围内“觅食”，还能在那些夺心魔的追捕中屡次逃脱。
“我是一个进化的错误，天然就站在文明的对面，是所有生物恐惧的敌人。即使是在伟大蓝图与失落的夺心魔帝国中，也不会有我的位置...”克劳苏拉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他倾诉，“你会厌恶我吗？雷纳托？”
雷纳托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一把抓过那只柔软且冰凉的手，五指扣住她的手指，将掌心贴在自己的额头上。
克劳苏拉的皮肤在接触到他的皮肤时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
“你支支吾吾说了半天，我还以为你想表达什么呢。”雷纳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就为了问这个问题？”
他扬起头，直视着那双金色的竖瞳，目光坦然。
“你会吃了我的脑子吗？”
“不，我当然不会...”
“那你会继续帮助我吗？”
“当然会，我们是同伴、盟友...”
雷纳托低下头，在女龙裔的手背上亲了一口，嘴角扬起一个微笑。
“那还说什么呢？你可是我见过最聪明，也最伟大的夺心魔，克劳苏拉。”
女龙裔低下头，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她的嘴角也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她再次将手从雷纳托的手中抽出来，重新搭上他的太阳穴，继续着方才中断的按摩。
“我竟然会问你这个问题。”克劳苏拉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可能是长时间的工作让我的神经系统出现了异常，产生了这种错误的思考，影响了我的逻辑能力...”
“不过还是谢谢你的赞美，雷纳托。”
女龙裔没有说话，灵能传来的声音在雷纳托的脑海中响起。
“也许你的灵能信号并没有骗我，比起那些殖民地的夺心魔，你才是我的同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