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体系

战国野心家最后一个名第 460 / 1003 章1,663 字

“既以天下论,那么凡事向前进步的,墨家便支持。若不进反退,便要打着让他进步。此为义战,便无国别之分。墨家非一国之墨,乃天下之墨。”

吴起闻言不语,低头沉思。

此时天下诸国并不讳言谈及兼并和战争,可春秋礼仪尚有存余,像是韩国趁着会盟偷袭郑国灭郑这样的事也只能发生在战国。

可是在这战国之初,各国至少还多少要点“脸”,将求个师出有名,既要有名,这名便要有个基础,那就是礼。没有礼,就没法说对错,也就没法说出是有名之师、无名之师。

三晋伐齐,那还是借公孙孙之乱,田氏有弟弑兄的嫌疑。三晋与齐,还要走个周天子的形式。

可是墨家这番话,分明就是说:墨家自有自己的规矩和逻辑,礼即规矩,墨家守自己的礼,不守此时已有的礼,只要不合于义,墨家便可能与之战。

而义……天下如今能够对义持有解释权的,只有墨家。天下论战,各家一败涂地,儒家尚未与黄老之学融合天命之说,更难在君侯之间传播,于民间因为铁器火药牛耕带来的分封制的物质基础不再,也日趋势微。

法家初兴,但是少了对未来的描诉,也少了一根根本的内涵,只是术而不是道,只是给出了变法的合理性支持,但却没有说清楚变法的根源。

吴起虽然腹诽墨家将战争也能说得如此“合于大义”,脑海中回忆了一下这些年墨家抨击各国政策的小册子,又暗暗点头。

自从墨家出版了关于天下财富总和的来源与增加的小册子之后,对于各国的经济政策一直都是以那本小册子为基础,在规矩之内从未逾越。

言行如一,又能恰如其分地解释评判,这便是可惊可怖之处。

对于秦地的变革,墨家也是有批判有支持,如索卢参的批判,那是站在到底农业才是唯一让天下财富总和增加的手段、还是工商业的劳动也能让天下财富总和增加的手段的争论。

而对于支持,墨家也认为秦地的情况特殊,不论怎么样,相对于以前的井田阡陌与贵族封田,秦地的变革还是解放了生产力的,尤其若是配合牛耕垄作,这绝对是高于原本的制度的。

这一切都源于二十年前适加入墨家,逐渐将墨家的道义形成了完整的体系。

正如之前的儒家,仲尼有“礼”可依,于是可以按照礼来衡量这件事的对错,合乎与礼的便支持、不合于礼的便反对。

而墨家在二十年前,谈利谈义,谈天志,但是合乎天志的天下,到底应该是什么模样?

墨子没有指出,或者说指出了一个过于遥远的、数百年内都不可能达到的“使人各得其所长,天下事当;钧其分职,天下事得;皆其所喜,天下事备;强弱有数,天下事具矣”,以及最终的“兼爱”天下。

使人各的所长,使人所作的劳动都会自己所喜欢的……这对于战国而言,太过遥远,这是人类的终极自由梦想。

但是适出现在墨家之后,以九重乐土之说,融合墨家三表之一的天下富,指出现如今要追求的乐土应该是种什么样的制度。

儒墨相争,儒家原本有礼可依,这是古已有之,依照已有的东西对照对错,因而儒家可以更容易站住脚。

这是向后看,走过的路是有经验的,于是更容易让人接受,人们更喜欢接受直观的东西。

墨家的天志,是向前看,当理论不丰富而且内部体系不完善的时候,想要理解很难,因为人们很难接受不直观的、需要逻辑的事务。

但是当墨家的体系逐渐形成统一之后,演变成现在的这个模样,儒家唯一的优势也就没有了。

固然有礼可依,更为直观;但墨家如今也有天志乐土可论,也是直观。

如今方兴未艾的法家,讲究的是“不法古”,但是他们的目的性只是强兵争天下,至于天下安定之后怎么样,也只留下一句“不法古”,天下既定,争天下之政便是“古”,可惜他们没有描述将来到底应该什么样,缺乏一个“主义”可供参照。

君言即法的基础之下,“君臣上下贵贱皆从法”的想法是美好的,但却又会矛盾的,君言即法,如何能够做到君从法?这是法从君而非君从法,因为墨家在逻辑辩论上认为这是行不通的。

而二十年前商丘城下的墨家大聚,适着重解决了墨子所说的“上之所是,必皆是之;所非,必皆非之。上有过则规谏之,下有善则傍荐之”的问题。

这些话若是只取半句,根本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意思。

“上之所是、必皆是之”,若只提半句,那就和君言即法没有任何区别。

“故选天下之贤可者,立以为天子”,若只提此半句,又无法解决时代之下信息传播速度过慢和物质基础不足的矛盾。

继续向下阅读
战国野心家
460/1003
书详情
第四零一章 岁月无情天地焕(二)第四零二章 岁月无情天地焕(三)第四零三章 岁月无情天地焕(四)第四零四章 岁月无情天地焕(五)第四零五章 岁月无情天地焕(六)第四零六章 岁月无情天地焕(七)第四零七章 岁月无情天地焕(八)第四零八章 岁月无情天地焕(九)第四零九章 岁月无情天地焕(十)第四一零章 岁月无情天地焕(十一)第四一一章 岁月无情天地焕(十二)第四一二章 岁月无情天地焕(十三)第一章 激愤的青年第二章 谋功勋第三章 科班出身的骑兵第四章 边堡第五章 青史且留名第六章 东归第七章 出塞第八章 财富第九章 英雄第十章 此一时彼一时第十一章 做狼不如做狗第十二章 眼界第十三章 各自都认为必胜第十四章 以卵击石第十五章 不谋而合第十六章 聚会第十七章 两制第十八章 调令第十九章 解惑第二十章 书理第二十一章 邯郸第二十二章 爱恨第二十三章 暗流第二十四章 故旧第二十五章 目的第二十六章 变革第二十七章 物辩第二十八章 同义第二十九章 条件第三十章 口径第三十一章 劝谏第三十二章 问叛第三十三章 英雄第三十四章 自知第三十五章 不解第三十六章 渐变第三十七章 闲谈第三十八章 见微第三十九章 知著第四十章 抱负第四十一章 助秦第四十二章 文理第四十三章 刈麦第四十四章 富足第四十五章 差异第四十六章 引诱第四十七章 是非第四十八章 体系第四十九章 先质后文第五十章 代言第五十一章 硕鼠第五十二章 希望第五十三章 偶然第五十四章 系统第五十五章 田襄子第五十六章 可控第五十七章 未觉第五十八章 捧杀第五十九章 众星捧月第六十章 大与小第六十一章 绑架第六十二章 说服第六十三章 破局第六十四章 所谓义第六十五章 染缸第六十六章 丑闻第六十七章 表态第六十八章 宥天下第六十九章 道法自然第七十章 结党营私第七十一章 平叛第七十二章 国君叛国第七十三章 操控第七十四章 弑君第七十五章 大幕才拉开第七十六章 新君第七十七章 贤人们第七十八章 悄然的改变第七十九章 经验之一第八十章 大局第八十一章 谋划第八十二章 中山第八十三章 三取一第八十四章 拖下水第八十五章 各取所需第八十六章 商贾新风第八十七章 天下的另一支力量第八十八章 风林火山之后
字号18
字体
行距
版心
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