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提线木偶
面对老爹夸张的反应，维洛妮卡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她轻轻拍开了父亲伸过来想要搀扶的手，径直走到沙发前，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顺手拿过父亲桌上那盘刚切好的南方蜜瓜吃了起来。
这年头水果的价格都比较极端，本地的水果一文不值，一个铜币能买半筐。
而外地运来且本地没有的水果又昂贵到吓人，甚至论个卖，而且单位还得是银币。
这主要是因为这年头的运输手段太慢太差，运输水果这种生鲜既容易变质，又会因为碰撞而磕坏。
长途运输之后还能有个好卖相的十不足一。
「行了老爹，别演了。」
维洛妮卡一边嚼着多汁的蜜瓜，一边说道：「伯爵大人都没限制我的行动，甚至还鼓励我多走动走动有助于生产，你倒好，一来就要把我当犯人关起来？」
看着女儿这副随意的模样，卡帕斯苦笑着搓了搓手：「这不是怕你走路累着嘛，从枫叶城堡到这里可有两条街的路程呢。」
「我又不傻。」
维洛妮卡咽下水果，懒洋洋地靠在沙发靠背上，不同于在叶海面前那副温柔似水丶矜持端庄的模样。
在自己亲爹面前，她彻底释放了自己的本性：「我是坐马车直接到楼下的，上来也是两个女仆扶着的，也就是进你这门才走了两步路。」
维洛妮卡十分清楚在什麽人面前要展现出什麽样的姿态，在贵族面前需要表现的体面与智慧。
如果不体面，贵族会认为你不尊重他们。
如果不智慧，贵族会认为你可以随意拿捏。
正如她之前第一次面见枫叶伯爵所表现的那样，一个精明且智慧的商人大小姐。
而在叶海的床上，她又需要表现得像一个合格的情人，温柔甜腻，让叶海舍不得离开她。
唯有在自己父亲的面前，维洛妮卡才能表现得非常随意。
因为她无论是否扮演一个合格的女儿，她的父亲始终会无条件地一直支持她。
「女儿啊，你今天来找我到底是有什麽事情？」
卡帕斯用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之后，一屁股坐回到自己的椅子上问道。
得亏他的椅子是专门加固过的，不然还真经不住他这麽一坐。
说来也是奇怪，卡帕斯本人明明也是一名骑士，但却完全不像其他骑士一样有着精壮健硕的身材，反而是一身肥肉。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某方面天赋异禀，只是还没被发掘出来。
「没事就不能回来看看年迈的老父亲吗？」
维洛妮卡一副贴心的模样说道。
「你说呢？」
卡帕斯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上一次我们见面，还是在枫叶城堡觐见那位伯爵大人的时候。」
那座引发全城议论的「黄金大钟楼」，正是卡帕斯当时为了讨好这位未来女婿送上的见面礼。
说起来，这事儿在贵族圈子里多少有些「倒反天罡」。
从来都是女婿见岳父送礼，哪有岳父为了见女婿一面，还得砸下重金送一座大楼的道理？
不过谁让叶海是实权领主丶帝国伯爵，而卡帕斯哪怕富可敌国，终究也只是个商人呢。
在这个阶级森严的世界里，能用钱买来伯爵大人的欢心，在卡帕斯看来已经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了。
「好啦好啦，我知道您受委屈了。」
维洛妮卡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的瓜汁，神色稍微正经了一些：「这次回来，确实是有点事情。」
「伯爵大人最近在查看领地报表时，注意到一件事，那就是从维罗纳城方向过来的商队数量，这个月出现了断崖式的下跌。」
叶海虽然是个甩手掌柜，平日里也不怎麽亲自下基层巡视，但他能从大量的数据中敏锐地捕捉到关键信息。
就好比这个月的枫叶城经济情况汇总，虽然总体来往商队的数量在飙升，但他一眼便发现了来自维罗纳城的商队数量出现了不增反减的异常情况。
「伯爵大人推测，可能是那位琉璃川十代知道了枫叶城如今经济繁荣的现状。」
维洛妮卡继续说道：「为了遏制我们的发展，或者单纯是为了恶心我们，他在边境下达了某种限制商队往来的禁令？」
「所以想让我来问问您是否知道点什麽消息，毕竟我们黄金商会手下的商队遍布整个东海区域。」
这是最符合逻辑的政治猜想。
毕竟两个领地现在处于半敌对状态，经济封锁是常规手段。
卡帕斯听完，眉头却皱了起来，脸上的肥肉挤在一起，显得有些凝重。
他沉思了片刻，缓缓说道：「倒是没听说那位公子有下达什麽命令，我们的商队也能够正常来往，不过……」
「不过什麽？」
维洛妮卡第一时间问道。
作为一名商人，以维洛妮卡的视角来看，她也觉得那数据不太对劲。
最近枫叶城蒸蒸日上，都快成了整个东海区域的贸易中心了，如果没有外力干涉，那些逐利的商人怎麽可能突然不来枫叶城了。
「最近我们商会派去维罗纳城的商队，带回来的消息都不太好。」
卡帕斯手指敲击着桌面：「生意不咋滴。就好像……那边的人一夜之间对消费失去了兴趣。」
「无论是昂贵的奢侈品，还是日常的必需品，销量都在暴跌。」
「而且……」
卡帕斯欲言又止。
维洛妮卡鼓起脸有些不开心道：「而且什麽？爸爸，你怎麽说话老是说半句，在我面前还有什麽好吞吞吐吐的。」
卡帕斯有些犹豫地摇了摇头，似乎觉得自己的话有些荒谬：「没什麽，只是下面人传上来的一些闲言碎语。我觉得太离谱，本来没当回事。」
「既然你要听那我就说说吧。」
「上个月，有一位资历很老的管事亲自带队去了一趟维罗纳城。」
「他回来后整个人状态都不太好，他说……他感觉那边的人最近看起来都很奇怪。」
维洛妮卡挑眉：「奇怪？」
「对，奇怪。」
「用他的原话来说就是，他的那些老客户丶老熟人，都变得有点不像人了。」
「倒像是那些木偶剧里面的提线木偶。」
卡帕斯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一想到满城人都变成那副模样的画面，他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有点吓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