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铸把在漠运城遇到陆青玄前后的事情，简略但关键地说了一遍。
包括对方轻描淡写镇压玄黄流沙，包括对方提出要一百万头虚神沙兽，包括对方对先天厚土灵物的兴趣。
议事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姜万锤眉头开始真正的皱了起来。
「这个陆源……修为如何？」姜锦忽然问。
「能随手镇压玄黄流沙，掌控至少五种先天厚土……」姜锋喃喃道，「是圣人，但是能感觉战力极强，而且是实战经验极其丰富的那种。」
「钱多，势大，修为高，还主动递来橄榄枝。」姜镇冷笑，「这种人，要么是蠢，要么是所图更大。爹，我看还是谨慎为妙。」
姜镇加重语气，「一个跨域而来的商盟，根底不明，万一他借合作之名，行渗透控制之实呢？到时候，天工阁姓什么，都不好说！」
「大哥未免太看不起自己了。」姜锦轻声道，「天工阁传承上万年，根基在这里，手艺在这里。只要手艺不丢，谁也拿不走。关键在于，怎么合作，合作到什么程度，底线在哪里。」
「三妹说得对。」总帐房擦了擦额头的汗，「合作条款可以慢慢谈，但机会错过了就没了。东玄域的商路一旦打通，对天工阁未来的发展，是质的提升。」
几兄弟姐妹又争了起来。
赞同的丶反对的丶有条件赞同的，意见不一。
姜万锤一直没说话。
女儿带回来的消息很突然，但信息量极大。
这个叫陆源的年轻人，或者说他背后的大爱盟，提出的东西，精准地戳中了天工阁目前最大的痛点：守着宝炉制于地域和渠道，发展空间在萎缩。
但姜镇的担忧也不无道理。
西玄域不是东玄域，这里规矩少，拳头大才是硬道理。
一个外来者，空有资源，未必能玩得转。
不过，女儿描述的那些细节……随手倒出的神材丶镇压先天厚土的手段丶面对西玄域本地势力时那种平淡的自信……
姜万锤站起身。
议事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争吵无用。」姜万锤压住了所有杂音，「见一见。」
他转向姜铸：「人在哪里？」
「在漠运城，等我们的回信。」姜铸立刻回答。
「告诉他，明天。天工阁总部，老夫亲自见他。」姜万锤拿起石桌上的暗金色符牌，收入袖中，「你们都跟着。是龙是虫，见了才知道。」
他最后看了一眼桌上的神材样品。
「另外，准备一份我们天工阁能拿出交换的诚意清单。矿材丶法宝丶西玄域的独家渠道优先权……都列上。」
「爹，您这是……」姜镇有些愕然。
「真有诚意合作，就别光听他开价。」姜万锤推开椅子，走向门口，「咱们也得摆出自己的价码。生意嘛，你来我往，才有得谈。」
他走到门口，脚步微顿，回头扫了一眼在座的子女们。
「都把心思收一收。明天见到人，少说多看。尤其是你。」他目光落在姜铸身上，「别一见了好矿就走不动道，把咱们天工阁的脸丢到东玄域去。」
姜铸嘿嘿一笑，拍了拍胸口的铭牌。
「放心吧爹，我有分寸。」
姜万锤摇摇头，推门出去了。
......
第二天，姜铸在前头带路。
「我爹脾气不错，就是有点直。你别见怪。」
「他还有另一个毛病。」姜铸走到主殿门口停下脚步，回头补了一句，「逮着人就想聊锤法。你随便应两句就行，千万别表现出太懂的样子，不然能把你拉着聊到明天。」
话音未落，主殿内传来一阵沉闷的金铁交鸣。
殿门大敞。
姜万锤站在主殿正中，上身只裹了一件薄汗衫，露出两条比姜铸大腿还粗的胳膊。
隆起的肌肉群上布满了陈年的灼烧疤痕，每一道都是在炉火前千锤百炼留下的。
他手里攥着一柄半人高的黑铁锤，锤头有脸盆大小，正对着面前一块通红的矿坯抡圆了砸。
每一锤落下，地板都跟着颤一下。
「来了？」
姜万锤头也没抬，又补了两锤，直到矿坯表面的杂质被震得崩飞了一层细屑，他才收锤，顺手把矿坯扔进旁边的冷淬池。
「嗤——」
白气蒸腾，姜万锤操起一条布巾擦了把汗，转过身来。
陆青玄打量了一眼。
圣人王巅峰的修为，筋骨却练得跟炼体修士一样扎实。
这人的路子和寻常炼器师不同，他是真把身体当锤子用的那种。
「姜阁主。」陆青玄拱了拱手。
「坐，别站着。」姜万锤大手一挥，布巾往肩上一搭，径直走向主位旁的茶案，「刚从炼器房出来，一天不抡几锤子浑身不得劲。」
他自己先灌了一大碗凉茶，抹了把嘴，才正经看向陆青玄。
陆青玄坐下来，余光扫了一圈，恭维道。
「姜阁主的乱披风锤法可谓是远近闻名，下次有机会定要轻眼观看一番。」
殿内两侧各设了一排座椅，姜镇丶姜锦丶姜锋以及那位总帐房依次落座。
姜镇的脸拉得老长，姜锦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姜锋在把玩一枚阵盘，眼睛时不时往这边飘。
姜铸在陆青玄侧后方坐下，手里已经端了杯茶。
「听铸儿说，陆少主从东玄域来。」姜万锤把茶碗搁下，直接切入正题，「老夫不绕弯子，合作的事，大框架铸儿跟我说了。细节方面，老夫想亲耳听你讲一遍。」
陆青玄点头。
「大爱盟想在西玄域设一条稳定的商路。天工阁出渠道和炼器资源，大爱盟出货源和跨域物流。利润五成。」
「五？」姜镇冷不丁插了一句。
姜万锤没回头，但搁在膝上的大手微抬了一下。
姜镇闭嘴了。
陆青玄看了姜镇一眼，没在意，继续说下去。
「首期我提供五百块神材作为启动资金，铺货给天工阁在西玄域的销售网络。品类以西玄域稀缺的水系丶木系为主，价格低于你们目前采购成本三成。」
「后续按季度结算，双方共享供需数据。天工阁不用担心货源断裂，大爱盟不用担心渠道被卡。」
姜万锤听完，手指在膝盖上叩了两下。
「条件很漂亮。」他抬眼，「你要什么？」
「三样东西。」陆青玄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混沌残火。第二，天工阁秘库中的先天厚土灵物，有多少我要多少，价格另算。第三——」
他收回手指。
「你们所有的炼器师优先供给大爱盟，大爱盟会以市场价购买。」
殿内安静了一瞬。
姜锋停下了手里把玩阵盘的动作，姜锦的笑容微僵了一下。
所有炼器师。
这个条件，比前两个加起来都重。
姜万锤盯着他看了三息。
「痛快！」他拍了一下椅子扶手，「回头让锦儿拟个正式的合约。」
姜镇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姜锦已经从袖中取出一册空白契书，提笔开始拟草稿。
合作的大框架，前后不过半柱香就敲定了。
剩下的细节，由姜锦和总帐房负责跟进，陆青玄这边则会让大爱盟的人来西玄域对接。
「陆少主，老夫有个问题。」姜万锤放下黑铁锤，身子往前探了探，「你一个搞商盟的，要混沌残火干什么？」
陆青玄笑了一下，没。
姜万锤大咧咧站起身，把湿透的汗衫从里面扯出来甩了两下，冲陆青玄招手。
「走，带你看个热闹。」
「什么热闹？」
「试炼。」
姜万锤大步往殿外走，「三天后开场，这会儿正在布置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