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怒雷巫师的沉默
伊森接住，继续。
这次他花了更长时间，大约一个小时才睁开眼。
“怒雷巫师，关于‘能量粒子的空间分布规律’，您说不同属性的能量粒子在材料内部的分布是有偏向性的。木属性能量粒子倾向于聚集在材料的纤维结构周围，火属性则更喜欢晶格缺陷位置。那如果一种材料同时含有纤维结构和晶格缺陷，两种属性的能量粒子会不会互相干扰？”
怒雷巫师沉默了几秒，然后从椅子上直起身子，双手撑在桌面上，暗金色的瞳孔亮得惊人。
“你以前学过这些？”
“没有，基础课程里没讲过。”
“那你刚才看的那些内容，全看懂了？”
“大部分看懂了，有几个地方不太明白，刚才问了一个。”
怒雷巫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怀疑，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再说说，还有哪些地方不明白？”
伊森把刚才学习过程中遇到的几个疑点一一说了出来。
怒雷巫师听着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沉默。
他重新靠回椅背，双手抱胸，暗金色的瞳孔在伊森身上转了好几圈。
“你小子，脑子是怎么长的？”
伊森没接话。
怒雷巫师摇了摇头，从抽屉里取出第三枚知识水晶。
“行，既然你吃得消，那就继续。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多久。”
接下来的三天，伊森几乎没离开过4-114室。
怒雷巫师的教学方式简单粗暴。扔知识水晶，伊森自己看，看不懂的问，问完了继续看。
没有废话，没有多余的讲解，所有的知识点都在那些水晶里。
每当伊森遇到理解障碍，他都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用最直接的方式把道理讲清楚。
这个过程对怒雷巫师来说，冲击不小。
他教过不少学生，但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那些知识水晶里的内容，对新生来说应该像天书一样难懂。但伊森看起来一点都不吃力，最多在某处停下来问一句，问完之后就继续往下推进，卡壳？从来没有。
怒雷巫师坐在椅子上，看着伊森又一次睁开眼，把飞灰拂到一边，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越来越浓。
“怒雷巫师，关于能量亲和论的最后一章，‘极端条件下的材料失效分析’，里面有个案例讲的是高纯度魔石在超低温环境下的晶格收缩现象。您说收缩率达到12%时会出现微裂纹，但基础课程里讲过，魔石的晶格收缩极限是15%，12%应该还在安全范围内才对。”
怒雷巫师沉默了几息。
“因为魔石不是单一物质。”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枚魔石，放在桌上，“你看到的魔石，表面是均匀的晶体结构，但内部其实是多种物质的复合体。不同物质的收缩率不一样，12%的整体收缩率，某些成分早就超过了自己的极限。”
他手指在魔石表面点了一下，那枚魔石从中间裂开，露出内部的断面。
断面呈现出复杂的层状结构，不同层之间有明显的分界线。
“炼金术里最难的不是处理单一材料，是处理复合材料。魔石、魔兽骨骼、灵植根茎，这些东西全是复合材料。你把它们当成均匀物质来处理，结果就是失败。”
伊森盯着那个断面看了几秒，点了点头。
“明白了。”
“明白就好。你的基础打得很扎实，比我预想的要好得多。超凡材料微观结构与能量亲和论，这门课的内容你已经全部学完了。你，可以走了”
怒雷巫师说得轻松，语气里却有种淡淡的异样。
伊森却没有动，从储物戒指里摸出300枚魔石，码在桌上。
“怒雷巫师，我要学您的另一门课程。”
怒雷巫师低头看了眼那堆魔石，又抬头看了看伊森，暗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嗯？”
“这是您两门课程的学费。之前这门课还没给钱呢。”
怒雷巫师沉默了几息，伸手把魔石扒拉到自己这边，嘴角扯了扯。
“好。”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枚新的知识水晶，扔过来。
第二门课程，《超凡材料相容性与能量波动》，内容比第一门深了一截。
讲的是不同材料之间的相容性规律，材料在能量波动下的反应机制，还有大量炼金术中的实际应用案例。
伊森接过水晶，贴在额头上。
这次花的时间多一点，足足六天才学完。
第六天傍晚，伊森睁开眼，把手中化为飞灰的水晶碎片拂到桌上。
“学完了。”
怒雷巫师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暗金色的瞳孔在他脸上停留了几息。
“超凡材料相关的知识，学徒阶段我能教的就这些了。剩下的，要么你自己做实验积累经验，要么去找学术部那些老家伙。”
伊森站起身，右手抚胸，微微躬身。
“多谢怒雷巫师。”
“别谢我，魔石到位就行。”怒雷巫师摆了摆手，“你这种学生，教起来不费劲。要是每个都像你这样，我早发财了。”
伊森笑了一下，转身走出4-114室。
但这，还不足以炼制药剂。
接下来的一个月，伊森泡在教学区，把几门能学的起的中阶课程一门接一门地啃过去。
【中阶符文结构学】，180魔石，授课巫师是学术部一个叫枯骨巫师的老头。
讲课方式比怒雷巫师还粗暴，扔完知识水晶就走人，有问题自己琢磨，实在想不通了再去他办公室问，问一次五魔石。
伊森花了四天学完，去问了两次，花了十魔石。
【高阶能量粒子运作机制】，200魔石，授课巫师是个叫血眸巫师的女人。
她的课程讲的是能量粒子的深层运行规律，以及如何用精神力更高效地牵引和压缩能量粒子。
【巫术模型优化理论】，150魔石，授课巫师是怒雷巫师的一个老朋友，叫铁锤巫师。
讲的是如何对已有的巫术模型进行微调和优化，减少施法消耗，提升释放速度。
内容很枯燥，全是理论推导和数学模型，但伊森学得津津有味。
【精神力与能量粒子的协同效应】，220魔石，授课巫师是个叫幽光巫师的女人。
这门课是伊森学得最吃力的一门，内容太抽象了，讲的是精神力如何更精细地操控能量粒子，以及两者之间的反馈机制。
他花了八天才啃完，中间去问了幽光巫师四次，每次五魔石。
一门接一门，知识水晶一枚接一枚地化为飞灰。
魔石也在哗哗地往外流。
一个月后，伊森坐在别墅修炼室里，翻了翻储物戒指。
13魔石。
就剩13块了。
伊森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嘴角扯了扯。
“知识就是力量，力量就是魔石，魔石就是命。命快没了。”
但丝毫不慌。
因为理论已经打下，可以尝试炼制药剂了。
伊森站起身，推开二楼那间炼金室的门。
加热台、研磨器、蒸馏器、烧杯、量杯、搅拌棒，一件件摆好。清心草、醒神花汁液、纯净水、魔石粉末，材料按顺序码在台面上。
他深吸一口气，点燃加热台。
第一次炼制，失败。
第二次，失败。
第三次，还是失败。
伊森皱着眉，把第三个烧杯里的黑色凝固物倒进垃圾桶，站在台前回想刚才的过程。
材料配比没问题，操作步骤没问题，温度控制也严格按照配方来。
但问题出在哪？
他闭上眼，脑海中那些失败品的状态一一浮现。
第一个凝固太快，第二个根本不凝固，第三个颜色不对。
每个失败品的问题都不一样。
“知识够了，手上功夫不够。”伊森睁开眼，低声嘀咕了一句，“那就练。”
第四次，失败。
第五次，成功了一半，但药剂的颜色不对，呈现出浑浊的黄绿色，效果估计连标准品的三成都不到。
伊森把那瓶失败品倒掉，继续。
第六次。
清心草切丝，魔石粉末研磨到足够细，纯净水加热到冒小气泡，草丝入锅，搅拌棒顺时针搅动，控制节奏，等液体变成淡绿色，关火降温，等温度降到温热，加入醒神花汁液，继续搅拌。
这一次，烧杯里的液体没有翻滚，没有冒黑烟，平稳地变色，从淡绿变成清亮的翠绿色，表面浮现出一层极淡的银色光泽。
成了。
伊森关掉加热台，拿起那瓶药剂对着灯光看了看。
液体清澈透明，颜色翠绿，没有杂质，没有气泡。
凑近闻了闻，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鼻腔往上窜，脑门子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第一份成功品，高品质。
伊森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把药剂装进试剂瓶，放在架子上。
继续。
第七次，成功，高品质。
第八次，失败。
第九次，成功，中品质。
第十次，成功，高品质。
三天时间，二十份材料全部用完。
伊森站在实验台前，面前摆着十七瓶醒神药剂。
十四瓶高品质，三瓶中品质。
成功率七成，高品质超过八成。
这个成绩要是让那些老牌炼金师知道，怕是要把眼珠子瞪出来。
伊森把药剂一瓶瓶装好，塞进储物戒指，推门走出别墅。
后勤大厅，那个柜台前。
莱特老头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靠在椅背上，对着一本册子打瞌睡。
伊森走过去，从戒指里摸出一瓶醒神药剂，搁在柜台上。
“老哥，收不收？”
莱特老头眼皮都没抬，“收什么？”
“醒神药剂。”
老头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珠在伊森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在那瓶药剂上。
他伸手拿起瓶子，对着灯光看了看，又拧开瓶盖闻了闻，然后倒出一滴在手指上，搓了搓，放进嘴里咂摸了两下。
老头的表情变了。
那张皱巴巴的脸上，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一扫而空，浑浊的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这玩意，你炼的？”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伊森没接话，又从戒指里摸出十六瓶，在柜台上一字排开。
莱特老头盯着那排瓶子看了好几秒，然后抬起头，目光在伊森身上转了好几圈。
“你小子，开挂了？”
伊森嘴角抽了一下，“老哥，少看点游记小说。”
莱特老头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瓶子一瓶瓶拿起来看，看完又放下，再拿起来看，反复确认了好几遍。
“十四瓶高品质，三瓶中品质。”他放下最后一瓶，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浑浊的眼珠盯着伊森，“你确定不是买成品耍老头子我？”
“呵呵。”
莱特老头沉默了几息，那张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有怀疑，有震惊，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一个月，从零开始，炼出十四瓶高品质醒神药剂。”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你知道那些老牌炼金师，练到这个水平要多久吗？”
伊森摇头。
“三年。”莱特老头竖起三根手指，“最快的一个，我见过的，用了两年半。你一个月。”
伊森没接话。
莱特老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摇了摇头，从柜台下面摸出一个布袋，把那些药剂一瓶瓶装进去。
“你这些，我全收了。高品质六魔石，中品质四魔石。十四瓶高品质，八十四魔石。三瓶中品质，十二魔石。一共九十六魔石。”
伊森挑了挑眉，“老哥，你这收购价是不是低了点？”
“低？”莱特老头眼睛一瞪，“小子，你知不知道外面那些铺子收购价是多少？高品质五魔石，中品质三魔石。我给你加了一成，还低？”
伊森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行。”
伊森将仅剩的十三枚魔石拿出，“全拿醒神药剂材料，然后把材料传送到我别墅。”
莱特听到这话抬起眼皮，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怎么，要转职炼金师了？”
“没，只是现在手感好，多赚点。”
“啧，没毛病。”
......
伊森从冥想中睁开眼。
修炼室的天花板上，那些符文纹路依旧缓慢流转，散发着淡绿色的微光。他盘膝坐在法阵中央，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一年了。
距离成功制作醒神药剂，已经整整过去了一年。
这一年来，他的进步是全方位的。
精神符文从最初的三枚增长到了二十枚。
这个速度放在整个血骨塔，不能说前无古人，但也绝对算得上凤毛麟角。
要知道，那些和他同期的那几个五等资质新生，现在能凝聚出三枚符文的都算拔尖了。
戏法方面，他更是信手拈来。
荆棘之刺、植物生长、木盾术，这三个最初学会的戏法，现在释放起来行云流水。
巨木突刺、枝蔓绞杀、自然警戒、万叶飞刀、缠足根须陷阱、巫师之手、木铠术，一年下来，他手里的戏法数量达到了整整十个。
十个戏法。
对于一个只修炼了一年的新生来说，这个数字夸张得离谱。
要知道，那些在学院待了五六年的老生，能掌握六七个戏法就算不错了。
而伊森不但数量多，每个戏法的熟练度也为是信手拈来。
当然，这些都不是最让他心情愉悦的。
伊森抬起左手，目光落在中指上那枚淡灰色的戒指上。
精神力探入戒指内部，一个灰蒙蒙的空间浮现在意识中。
那空间大得惊人，总体积整整一百立方米。
里面堆着成箱的炼金材料、几十瓶成品药剂、几百枚魔石，还有各种杂物，全都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
一百立方米。
要知道，他刚买这枚戒指的时候，内部空间只有可怜的一立方米。
装几件巫器、塞点魔石就满了。
现在？
想装什么装什么，装完还有大片空地。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醒神药剂和燃火膏。
一瓶醒神药剂，材料成本三魔石，卖出去六魔石，利润翻倍。
一年下来，伊森手里积攒的魔石数量达到了一个让普通学徒瞠目结舌的数字。
两万三千枚。
这个数字，别说那些还在为几十魔石拼命做任务的同窗了，就是一些混得差些的一级巫师，都未必能随手拿出这么多现钱。
“啧，炼金这东西，是真赚钱啊。”
伊森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虽然现在的实力，十个戏法加上二十枚符文，正面打三等学徒完全没问题。
但是吧，挂不开，那不是傻吗？
怎么开？
当然是搞点生命能量了。
当然，出发前，得稍稍伪装一下。
伊森从怀中掏出原本那一立方米的戒指，替换下手中的大戒指。
“嘿嘿，顺眼多了。”
后勤大厅依旧热闹。
隔着老远就能听见那片嘈杂声从大门里涌出来，像是有什么大集似的。
伊森刚跨进门槛，目光扫了一圈，眉头就挑了起来。
任务窗口前的队伍排得比以往长了至少三倍。
墙上那块巨大的黑色石板滚动显示的任务信息也比以前密了不少，红字标注的紧急任务占了将近一半。
伊森走到一根任务查询石柱前，把骨牌按进凹槽。
光幕弹出来的时候，他先扫了一眼任务分类。
剿灭类。
点开。
【调查扼死沼泽】报酬25魔石/人，要求3-5人。
【追捕叛徒奈尔斯】报酬80魔石，要求5-8人。
......
还没等伊森扫完，一道阴影就从身侧压了过来。
他下意识往旁边让了半步，余光瞥见一具灵骨守卫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不到一米的位置。
“伊森·里奥。”灵骨守卫开口，“血怒主任找你。”
伊森眉头微挑。
血怒？
二级巫师？
“我？”他指了指自己，确认没听错。
“是。”
灵骨守卫没有多余的解释，骨手从腰间摸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透明水晶。
那水晶表面流转着淡银色的纹路，内部隐约有细密的光点在缓慢旋转，和传送阵的激活方式如出一辙。
伊森还没反应过来，灵骨守卫已经捏碎了那枚水晶。
“咔。”
水晶碎片从骨指间滑落，在半空中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那些光点迅速扩散、旋转，将伊森和灵骨守卫同时笼罩其中。
失重感从脚底升起，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后勤大厅的柜台、窗口、来来往往的人影，全都在视野中拉长、模糊、旋转，最后化作一片刺目的白光。
白光消散的瞬间，脚下传来踩实的感觉。
伊森稳住身形，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这是一个不大的房间，约莫五六十平米。四面墙壁是深灰色的石料，表面光滑如镜，隐约能看见自己的倒影。头顶没有灯，光芒从墙壁内部透出来，冷白色的，将整个空间照得没有丝毫阴影。
正对门口是一张宽大的石桌，桌后坐着一个人。
血怒。
他此刻正靠在椅背上，手里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饮品。
他国字脸上的浓眉微微皱着，那双猩红色的眼睛盯着手里的杯子，像是在思考什么人生难题。
听见动静，他抬起眼皮，目光在伊森身上扫了一圈。
“来了。”
伊森站直身体，右手抚胸，微微躬身。
“主任，您找我？”
“嗯。”血怒放下杯子，身子往前一倾，双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有件事要你去办。”
伊森愣了一下。
“我？”他指了指自己，“可我入学还不到1年。”
“不重要。”
血怒的回答干脆利落，甚至没给伊森继续说话的机会，自顾自地往下说。
“要进个秘境，就你了。”
伊森张了张嘴，脑子里那根弦差点没绷住。
啊？
“啊？”
血怒根本不理他那副吃惊的表情，只是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猩红色的眼睛盯着他，像是在打量一件还算趁手的工具。
“那个秘境布满污染兽和魔兽。看谁家的学徒能在一个月内打到最多的材料，谁家的价值最高，关系重大。每个学院只进一个学徒，学习时间还不能超过五年。”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你刚好符合条件。”
伊森沉默了一下。
“主任，我能问一下，那个秘境能先动手嘛？”
伊森的问题刚出口，血怒就笑了。
他猩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满意。
“可以，但是前九天不行。”
伊森愣了一下。
“前九天不能动手？”
“那秘境有规矩，前九天是采集期，所有进去的学徒只能采集材料和击杀兽类，不能互相攻击。谁先动手，秘境规则直接把人扔出去。”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当然，你要是想提前出局，我不拦着。”
伊森摇摇头，脸上的表情认真起来。
“那第九天之后呢？”
“随便。”血怒的回答干脆利落，“秘境不管，学院也不管。你爱杀不杀，能活着把材料带出来就行。”
前九天只能采集，不能动手。
那就是说，这九天内所有进去的学徒都会疯狂搜刮材料，没人会浪费时间去找别人麻烦。
但第九天一过，
呵呵，那就不是采集比赛了。
“主任，白鸟学院那边派的是什么人？”
血怒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满意，像是在说“你小子脑子转得挺快”。
“二等巫师学徒，凝聚了二十枚符文，土系，精通七个戏法。”
伊森嘴角抽了一下。
“您这是把人家情报摸得清清楚楚啊。”
“废话。”血怒嗤笑一声，“打赌不摸底，那是送死。你以为我活到现在是靠运气？”
伊森没接这个话茬，脑子里在盘另一件事。
那就是这十天怎么爽。
是的，怎么爽。
就这对面的人，伊森让他一只手都能稳压。
应该盘算的，是怎么收益最大化。
因此，稍微斟酌了一下，伊森问道：“主任，出秘境的时候怎么判定拿出的东西是秘境的物资？要是对面拿个大储物巫器，里面塞点以前拿出的秘境物资，那他们拿了多少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哦，不用担心，进去之前我们会给你们一百立方米的储物巫器，你们自己的储物巫器都要留下。当然，你们的东西也会在我们的监督下从你们巫器中转移到专属储物巫器。期间获得的所有东西，你都可以留下一成。”
“那主任，秘境有多大？会不会出现超强战力直接杀光魔兽的情况？”
“呵，超强战力？还杀光魔兽？只要有这个能力，这十几万平方公里大的小秘境存在的魔兽都能杀光，那学院就自认倒霉。”
伊森点点头，“明白了，主任。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还有没有要问的？”
伊森沉默了一下，还是把那句憋了半天的话问了出来。
“为什么选我？”
血怒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嗤笑，“小子，真当我这个主任是吃干饭的？你那个人面狼任务表现出的实力不找你找谁？还有，有实力就要亮出来，整天藏着掖着，学院亏待你了，还是要害你？你们这些小屁孩总是觉得我们这些活了几百年的老东西会看上你们那些零零碎碎的垃圾。”
伊森嘴角抽了一下。
这话说得，还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不过四百多只人面狼，八个迷失林学徒，六个死两个活，这种战绩放在一个新生身上，不被注意才有鬼。
“行了，别站那儿发呆了。”血怒站起身，“走了。”
伊森跟着血怒走出房间，踏上一处学院传送阵。
光芒消散时，脚底踩上了松软的泥土。
这是一个山谷。
四面环山，植被茂密，谷底地势开阔，约莫两三个足球场大小。
传送阵设在谷底中央，血怒带着伊森走出光圈时，已经有十几个人先到了。
伊森目光扫过去。
七个学院，七个巫师，七个学徒。
血怒带着伊森走到谷底一侧站定，朝对面扬了扬下巴：“喏，到了。一共七个学院。好好表现啊。”
伊森目光从那些人身上收回来，压低声音：“主任，要是都杀了，会不会影响学院？”
血怒正要迈步往前走，闻言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猩红色的眼睛盯着伊森看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外，几分赞赏，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小子杀性比我还大。”他摇了摇头，“快赶上碧血那个疯女人了。”
顿了顿，他收敛了笑意，声音淡了几分：“算了，只要赌注，至于死活？”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呵。”
就一个字。
但伊森听明白了。
只要东西到手，怎么拿的不重要。
死了人，那是别人的事，血骨塔不在乎。
伊森点点头，心里有数了。
他也不是嗜杀之人，到时候只要其他六家学院乖乖交出物资就行了，没必要全杀了。
什么药材啊，兽材啊，巫器啊，这些超凡物品都孝敬孝敬咱就行了。
什么，不交？
那就只能爱抚爱抚了。
至于承受不承受得住？
关我伊森·里奥什么事。
都怪你们太弱了。
七个巫师聚到谷底中央，围成个圈，低声交谈了几句。
伊森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从表情上看，气氛还算平和，没什么剑拔弩张的意思。
谈了几句，白鸟学院的女巫师转过身，面向七个学徒。
“都过来。”
七个学徒走到各自巫师身后站定。
白袍女人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秘境规则，我只说一遍。”
“第一，前九天只能采集材料和击杀兽类，不得互相攻击。谁先动手，秘境规则直接把人扔出去。”
“第二，第九天之后，不限手段，不限生死。能活着把东西带出来，是你的本事。”
“第三，每人进秘境前会分配一个一百立方米的储物巫器，你们自己的储物巫器都要留下。出秘境时，所有物资以这个储物巫器里的为准。”
“第四，”她顿了顿，目光在七个学徒脸上转了一圈，“秘境里死了就是死了，学院不会替你们报仇。”
“好了，开始准备。”
七个巫师各自从怀里摸出一枚巴掌大的晶石，围成一圈，将晶石按在地面上。
晶石落地的瞬间，地面开始震颤。
那些刻在石板上的符文纹路一条接一条亮起来，从谷底中央向四周蔓延。
光芒越来越亮，从淡蓝变成刺目的白，空气中开始弥漫一股难以言喻的能量波动。
很快，一道直径大约五米的蓝色传送门在地面张开。
“都过来，换储物巫器。”血怒朝伊森招了招手，从袍袖里取出一枚灰白色的戒指，扔了过来。
伊森抬手接住。
戒指表面没有任何纹路装饰，朴素得像个铁环。
“把自己戒指里的东西都倒腾过去。”
伊森点点头，没废话，直接开始往外掏东西。
“娘嘞，还哈出门换了。”
十几瓶醒神药剂从戒指里取出来，一瓶接一瓶码在脚边。
琥珀色的液体在瓶子里晃动，银色碎屑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六个学徒的目光被吸引过来，眼皮跳了跳。
伊森没理会那些视线，继续往外掏。
各类巫器从戒指里取出来，短矛、护腕、戒指、吊坠、手环......乱七八糟堆了一小堆。
六个学徒的嘴角开始抽搐。
一个穿着暗绿色短袍的瘦高个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这家伙是开巫器铺子的？”
伊森继续掏。
食物从戒指里取出来，白面包、风干肉、盐、香料......零零碎碎的看着像是要去野餐而不是进秘境。
六个学徒的表情从抽搐变成了麻木。
伊森继续掏。
飞刀、绳索、匕首、针线包、急救包......
六个学徒已经彻底说不出话了。
那暗绿短袍的瘦高个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自己脚边的东西，又看了看伊森面前的物资，嘴角抽了抽，默默把东西往身后挪了挪。
伊森终于掏完了。
他把空了的储物戒指从手指上撸下来，递给血怒，又把那枚灰白色的戒指套上，开始往新戒指里装东西。
醒神药剂、巫器、食物、调料、工具......一样一样收进去。
七个巫师站在旁边看着，表情各异。
血怒双手抱胸，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满意还是无所谓。
白鸟学院那个巫师倒是挑了挑眉，目光在那堆巫器上多停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其他五个巫师有的面无表情，有的瞥了两眼就收回目光，只有一个穿着深蓝色长袍的老头笑出了声。
“呦，血怒，你们血骨塔的学生倒是准备挺全啊。”
血怒转过头，猩红色的眼睛盯着那老头，嘴角扯出一个嗤笑的弧度:“呵，这叫有备无患，你个白巫师知道个屁。”
“嘿，我这暴脾气。”蓝袍老头眼睛一瞪，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巳岩，要不我让你一只手？”血怒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又握紧，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我......”
“行了，你们两个老家伙差不多得了。”白鸟学院的巫师开口，“好歹是二级巫师，就不能做做榜样？”
“切。”血怒收回手，偏过头去。
“哼。”巳岩也闭上了嘴，袍袖一甩，别过脸。
白袍女巫师摇了摇头，“过来决定进入次序。”
七个巫师围成一圈。
白袍女巫师抬起头，“老规矩，剪刀石头布，一局定次序。有问题吗？”
没人出声。
“那就开始。”
七个巫师同时出手。
血怒五指张开，手掌平平伸出。
其他六个巫师，全出了剪刀。
血怒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大概零点五秒，然后肉眼可见地黑了下去。
“哈哈哈哈！”巳岩巫师第一个笑出声，下巴上那撮白胡子跟着一抖一抖的，“血怒啊血怒，你也有今天！”
白袍女巫师嘴角也勾起一个弧度，忍着没笑出声，“血骨塔，最后一个。”
其他四个巫师也笑了，有两个笑得比较含蓄，只是嘴角上扬，有一个干脆没忍住，直接拍起了大腿。
七个学徒站在旁边，表情精彩极了。
伊森嘴角抽了抽，目光从血怒那张黑得能滴水的脸上移开。
那六个人的表情各异，有的憋着笑，有的面无表情，有的嘴角微微上扬，还有一个干脆转过头去，肩膀一抖一抖的。
血怒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猩红色的眼睛直直盯着伊森。
“伊森。”血怒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字一顿，“好！好！表！现！懂？”
伊森站直身体，右手抚胸，微微躬身:“是，主任。绝对第一。”
血怒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扯出一个弧度，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狰狞。
“行。记住你说的话。”
六个巫师很快决定好次序。
白袍女巫师朝传送门方向抬了抬下巴:“进入次序:白鸟第一个，苍蓝第二个，灰烬第三个，银月第四个，铁锋第五个，紫罗兰第六个，血骨塔第七个。开始吧。”
白鸟学院那个扎马尾的少女第一个走进传送门。
然后是苍蓝学院，一个穿着深蓝色短袍的圆脸少年。
灰烬学院，一个光头壮汉，胳膊上纹着暗红色的火焰纹路。
银月学院，一个披着银灰色斗篷的瘦削少女，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铁锋学院，一个矮壮青年，穿着半身皮甲，腰间挂着一柄短斧。
紫罗兰学院，一个穿着淡紫色长裙的高挑少女，一头金色卷发披散在肩上，手里握着一根短小的木质法杖。
一个接一个走进传送门，蓝色光圈每一次亮起都吞掉一个人影。
很快，谷底就只剩下七个巫师。
伊森稳住身形，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这是一片森林。
不，不是普通的森林。
那些树太高了。
最近的几棵，树干粗得需要四五个人合抱，树冠遮天蔽日，将头顶的天空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
树干表面覆盖着厚实的青苔，青苔呈深绿色，像是铺了一层绒毯。
远处传来某种低沉的吼叫声，分不清是什么生物发出的，那声音在树林间回荡，忽远忽近。
“呼，那就，开爽吧。”
伊森嘴角勾起一丝弧度，直接抬起右手。
淡绿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没入脚下松软的泥土。
周围的木属性能量粒子被牵引过来，如同无形的潮水涌入地下那些沉睡的根系。
然后，地面开始动了。
那些深埋地下的树根、草茎、藤蔓，在同一瞬间被激活。
它们从泥土中翻涌而出，如同无数条绿色的蛇，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地面翻涌，树根蠕动，藤蔓如同苏醒的蛇群从腐叶下探出头来。
那些深埋地下的根系被精神力激活，开始以疯狂的速度向外扩张、蔓延、交织。
他抬脚往前走，步伐不快不慢，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左前方十五米，三株银叶草，藤蔓卷起，收走。
右前方二十米，一株霜纹花，藤蔓卷起，收走。
正前方三十米，一棵枯木上长着七八朵鬼面菇，藤蔓爬上树干，一朵一朵摘下来，收走。
效率高得像台收割机。
走了不到百步，戒指里已经多了四十多株草药。
伊森嘴角勾起一丝弧度，继续往前走。
一头铁背熊从树后探出半个身子，还没搞清楚状况，一根成人手臂粗的木质尖刺就从地面骤然刺出，从它下颌贯穿颅顶。
铁背熊连哼都没哼一声，尸体轰然倒地。
【生命能量+15，当前生命能量：764。】
伊森走过去，蹲下身，手起刀落，把熊掌和熊胆收进戒指。
“还行，开局不错。”
伊森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血污，继续往前走。
右手重新亮起淡绿色的光芒，藤蔓和树根再次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他没有隐藏实力。
一丝一毫都没有。
从踏入这个秘境的那一刻起，他就不打算藏。
二十枚精神符文带来的精神力总量在体内澎湃涌动，每一次呼吸都能牵引周围的木属性能量粒子。
那些能量粒子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疯狂地朝他汇聚过来。
植物生长这个戏法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精神力分化成数十道细丝，每一道细丝连接一根藤蔓或树根，同时操控方圆五十米内的所有植物。
那些藤蔓如同他延伸出去的手指，灵活得不可思议，翻土、采摘、卷起、收拢，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迟滞。
这要是让其他巫师学徒看见，眼珠子都得瞪出来。
戏法不是这么用的啊！！！
正常的巫师学徒，释放植物生长最多同时操控三五根藤蔓，还得全神贯注，稍微分心藤蔓就失控。
像伊森这样一出手就是几十根，还跟玩似的边走边采药，简直是在把戏法当手脚用。
但他就是能做到。
超百的学习速度让他彻底理解了每一个节点的运转逻辑。
91%的木属性亲和让木属性能量粒子对他言听计从，大法师被动的50%消耗减免加上亲和被动。
三个因素叠加在一起，才有了现在这个效果。
穿过一片密集的灌木丛时，前方的植被突然稀疏起来。
伊森脚步没停，藤蔓先一步探了出去。
然后他听见了低沉的吼声。
灌木丛后面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约莫两个篮球场大小。
空地中央横七竖八倒着几棵枯死的大树，树干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
空地边缘，一头体型格外庞大的灰鬃狼正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幽绿的眼珠子直直盯着伊森的方向。
它身后，密密麻麻的灰褐色身影从树影中浮现出来。
一头，十头，三十头，五十头......
伊森的目光扫过去，灰鬃狼。
那头站在岩石上的显然是狼王，肩高接近两米，脖颈处的鬃毛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漂过似的。
一百三十多头。
那些灰鬃狼从三面包围过来。
它们缓慢缩小包围圈，幽绿的眼珠子齐刷刷盯着伊森，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那头狼王站在岩石上没动，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打量这个闯进领地的两脚兽。
伊森也看着它。
然后他笑了。
右手五指张开，淡绿色的光芒骤然亮起。
狼王瞳孔一缩，张开嘴就要发出进攻的嚎叫。
晚了。
地面炸开了。
不是形容，是真的炸开了。
十几根成人手臂粗的木质尖刺同时从地底刺出，以伊森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呈扇形展开。
那些尖刺破土而出的速度快得惊人，带着泥土和碎石，从灰鬃狼最柔软的腹部刺入，贯穿胸腔，从脊背冒出来。
一瞬间，七八头灰鬃狼被钉在原地，四肢离地，鲜血顺着尖刺往下淌。
狼王那声嚎叫终于出口了，尖锐得刺耳。
剩下的灰鬃狼同时动了。
它们从三个方向扑上来，速度快得拉出残影。
伊森右手一翻。
地面再次炸开。
数十根尖刺交错刺出，形成一道环形的木质屏障。
那些扑上来的灰鬃狼收不住脚，直接撞了上去。
尖刺贯穿血肉的声音连成一片。
温热的狼血喷洒在木质尖刺上，将那些深褐色的刺染成暗红色。
有的灰鬃狼被贯穿了胸腔，有的被刺穿了腹部，有的直接被尖刺从下颌捅进颅腔，当场毙命。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开始跳动。
伊森右手再次翻动。
第三波尖刺。
那些从侧面绕过来的灰鬃狼还没靠近，脚下的地面就裂开了。
尖刺从腐殖层下钻出来，精准地刺入它们的腹部。
灰鬃狼的腹部是全身最柔软的部位，皮毛薄，肌肉层浅，尖刺几乎不费什么力气就能贯穿。
没多长时间，狼群开始混乱了。
它们确实比人面狼聪明，懂得包抄，懂得配合，懂得从死角进攻。
但也正因为聪明，它们才会害怕。
同伴的尸体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就铺满了空地，血腥味浓烈得刺鼻，那些还活着的灰鬃狼开始犹豫，冲锋的脚步明显慢了。
狼王站在岩石上，幽绿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惊惧。
它发出一声短促的嚎叫。
剩下的二、三十头灰鬃狼如蒙大赦，转身就跑。
伊森挑了挑眉。
跑？
右手抬起，五指虚握。
那些还插在地上的木质尖刺骤然炸开。
那些转身逃跑的灰鬃狼被木刺雨从背后追上。
木刺扎进后腿、脊背、脖颈，有的甚至直接贯穿颅骨。
灰鬃狼惨嚎着倒地，挣扎着想站起来，但木刺上让伤口周围的肌肉根本使不上力。
狼王发出一声愤怒的嚎叫，从岩石上一跃而下，朝伊森直扑过来。
它的速度比其他灰鬃狼快了不止一个档次，两米的肩高在冲锋时如同一辆重型战车，每一步踏在地上都震得腐叶飞溅。
其他灰鬃狼见此，也纷纷哀嚎一声，转身跟着自家老大冲锋。
伊森看着那道扑来的灰色身影，右手食指轻轻一勾。
狼王脚下的地面骤然隆起。
一根比之前所有尖刺都要粗壮的巨木从地底破土而出，直径足有半米，表面覆盖着粗糙的树皮纹路。
巨木以四十五度角斜刺向上，正好顶在狼王的胸腹之间。
狼王的冲锋被硬生生截断。
那声愤怒的嚎叫变成了惨嚎。
巨木顶着它庞大的身躯向上攀升，将它整个顶离地面，悬在半空中。狼王的四肢在空中胡乱刨动，幽绿的眼珠子里满是惊恐。
伊森手指向下一划。
巨木顶端骤然分叉，分出两根稍细的枝杈，从左右两侧绕过狼王的脖颈，在它后颈处交汇、缠绕、收紧。
狼王被勒得眼球凸出，舌头从嘴角挤出来，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它的四肢疯狂挣扎，爪子在空中乱刨，却什么都抓不到。
枝杈越勒越紧，狼王的脖颈被勒得只剩原来的一半粗。骨骼开始发出细密的碎裂声，皮毛下的肌肉被挤压变形。
十息后，狼王的挣扎停止了。
它庞大的身躯挂在巨木顶端，四肢软塌塌地垂着，幽绿的眼珠失去了光泽。
【生命能量+185，当前生命能量：2421。】
伊森收回右手，目光扫过满地的狼尸。
一百三十多头灰鬃狼，外加一头狼王，全部交代在这里了。
空地已经被鲜血浸透，腐叶和泥土混着狼血，踩上去黏糊糊的。
他走到狼王尸体旁边，伸手抓住那身灰白色的鬃毛，直接收入戒指。
至于其他的？
没屁用，直接放弃。
伊森收回右手，正要继续往前走，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
“额，尸体，加上醒神药剂...是不是能搞个大事？”
醒神药剂这玩意儿对巫师学徒来说是冥想辅助剂。
但对魔兽来说，那东西的意义完全不同。
魔兽的进化路径和巫师不一样。
它们靠吞噬能量、吸收天材地宝、或者在特定环境中慢慢熬，才能一点点提升阶位。
醒神药剂里那些提纯过的能量粒子，对魔兽来说就像是......把十年份的营养浓缩成一瓶，一口闷。
会影响它们的进化。
伊森嘴角慢慢咧开。
他从戒指里摸出一瓶醒神药剂，琥珀色的液体在瓶子里晃动，银色碎屑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一瓶不够。”他嘀咕了一句，又摸出三瓶，四瓶，五瓶。
一口气掏出十瓶。
“啪！啪！啪！......”
水晶瓶炸开，琥珀色的液体四散飞溅。
液体渗进腐叶层，渗进泥土，渗进那些被鲜血浸透的地面。
醒神药剂的味道开始向四面八方扩散。
伊森能感觉到那股气味分子在空气中蔓延，穿过灌木丛，穿过树冠，穿过岩石缝隙，向更远的地方飘去。
他闭上眼，植物亲和的被动让他能隐约感知到周围植被的“情绪”。那些树，那些草，那些藤蔓，它们也在感知这股气味，甚至有些躁动。
然后，他听见了。
第一声嘶吼来自东边，距离大约两公里。那声音低沉浑厚，带着某种金属质感，像是铁片摩擦铁片。
第二声来自西边，更近一些，声音尖锐刺耳，像是某种鸟类的鸣叫，但粗犷了十倍不止。
第三声，第四声，第五声......
嘶吼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此起彼伏，越来越近。
地面开始震颤。
那震颤从脚底传上来，沿着骨骼往上窜，震得牙齿发酸。
伊森睁开眼，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来吧，来吧。”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什么，“杀戮，永不停歇。人呐，就是要战斗爽！”
第一头魔兽从东边的灌木丛中冲出来。
那是一头铁甲蜥蜴，体长接近四米，浑身覆盖着暗灰色的鳞甲，每一片鳞甲边缘都泛着金属光泽。它的四肢粗短，但奔跑速度一点都不慢，每一次落地都在地面上砸出一个浅浅的坑。
铁甲蜥蜴的竖瞳第一时间锁定了伊森，张开嘴，露出满口细密锋利的牙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伊森右手一抬。
地面炸开，一根巨木突刺从铁甲蜥蜴腹部正下方刺出。
巨木贯穿颅腔，从头顶冒出来，暗红色的血混着脑浆顺着木刺往下淌。
铁甲蜥蜴的尸体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生命能量+18，当前生命能量：2439。】
伊森看都没看那具尸体一眼，目光已经转向西边。
第二波，第三波......
魔兽从四面八方涌来，有的独行，有的成群。
伊森站在空地中央，双手不断抬起、落下，巨木突刺、荆棘之刺、万叶飞刀轮流释放。
那些魔兽冲到他面前之前就倒下了，没有一头能靠近他二十米以内。
尸体在空地边缘堆积成山，一层叠一层，鲜血汇聚成小溪，从高处往低处流淌，渗进腐叶层，渗进泥土，把整片空地染成暗红色。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2450、2500、2600、2800、3000、4000......
杀戮持续了不知道多久。
伊森只知道自己已经记不清杀了多少头魔兽，只知道周围再也没有魔兽冲过来时，系统面板上的数字已经跳到了15884。
“呼~解锁被动。”
【是否消耗4096点生命能量解锁第13个被动？】
“确认。”
【能量扣除：4096点。当前能量：11788点。】
【正在生成被动......】
【生成完成，获得被动：虚无空间。】
【虚无空间：拥有的任何空间系存在可额外获得999倍空间。额外空间内物品时空恒定，且任何存在无法察觉。】
999倍空间？
好家伙，这东西有点爽啊。
就这1百立方米的空间戒指，直接翻倍成10万立方米了？
这空间能装多少东西？
他把那些念头甩开，目光重新落在系统面板上。
“时不我待，继续解锁。”
【是否消耗8192点生命能量解锁第14个被动？】
“确认。”
【能量扣除：8192点。当前能量：3596点。】
【正在生成被动......】
【生成完成，获得被动：元素共鸣。】
【元素共鸣：施放元素类技能时威力提升500%，消耗降低25%，施法速度提升20%，生效范围提升500%，元素响应速度提高1000%。】
伊森的瞳孔微微收缩。
本来就因为大法师被动和木属性亲和，释放木属性戏法的消耗微乎其微，现在又多了个元素共鸣的25%减免，这已经不是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是真的可以忽略不计了。
至于威力......
巨木突刺基础威力5度，五倍就是25度。
加上91%木属性亲和的91%加成，再翻一倍，接近50度。
50度是什么概念？
三等巫师学徒全力一击，也就这个水平。
而他伊森·里奥，一个凝聚了二十枚精神符文的二等巫师学徒，靠着这一堆被动加成，硬是把戏法的威力堆到了三等学徒的层次。
消耗还低得离谱。
施法还快得离谱。
范围还大得离谱。
“有挂，是真的爽啊。”
伊森嘴角慢慢咧开，目光扫过满地的魔兽尸体。
抬起右手，淡绿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
藤蔓从地底探出来同时动作，有的卷起铁甲蜥蜴的尸体拖过来，有的扒开灰鬃狼的肚皮取出晶核，有的钻进灌木丛把之前来不及收的草药连根拔起。
效率高得像条自动化流水线。
......
第五天，伊森将手中兽皮随手一丢，满意的笑了。
一百立方米的空间，塞得满满当当。
铁甲蜥蜴的鳞甲、灰鬃狼王的皮毛、霜纹花、鬼面菇、银叶草......挑的全是价值最高的东西。
那些占地方又不值钱的玩意，他连多看一眼的兴致都没有。
至于放在额外空间？
他又不是神经病。
知道得不到，还费力去搞？
“算了，差不多了。”
伊森嘀咕了一句，从巨木上跳下来。
不杀了。
也不采了。
找人。
一天后。
“嗯？”
伊森前行的脚步一顿。
右前方大约一公里处，一株老橡树的根系传来一段模糊的信息。
有个两脚兽，躲在它的根系形成的树洞里。
“嘿，找到了。”
伊森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抬脚改变方向，朝那株老橡树走去。
藤蔓在他前方开路，灌木自动分开，树冠投下的阴影被枝叶主动让开，阳光洒在他身上，像是在为他铺路。
不到两分钟，那株老橡树就出现在视野中。
树干粗得需要七八个人合抱，树冠遮天蔽日，将周围数十米的地面笼罩在浓密的阴影下。
树根从地面隆起，盘根错节，在树干基部形成一个天然的凹陷，像是一个半封闭的洞穴。
伊森脚步一顿。
前方三米处，两棵老橡树之间，一张蛛网横亘在灌木丛上方。
那蛛网和寻常蛛网一般无二，纤细到随风而动。
伊森的目光在那张蛛网上停了一下。
毕竟，这蛛网也太干净了。
没有枯叶，没有昆虫残骸。
更没有修补的痕迹。
就像一个蜘蛛刚织好的一样。
这不是普通蜘蛛织的网，是巫术。
或者说，是戏法蛛网警戒。
属于伊森一眼就学会的简单戏法。
“呦，还不傻。”
伊森嘴角扯了一下，右手抬起，指尖弹出一片叶子。
翠绿色的叶片飞刀精准地切入蛛网中央那个八边形图案，丝线崩断，淡银色的光芒闪烁了一下随即消散。
整张蛛网像是被抽掉了骨架，软塌塌地从树干上垂落下来。
当然，布置戏法的人肯定也感知到了。
树根形成的凹陷处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像是有人在匆忙收拾什么东西。
伊森没理会，抬脚踩过那些崩断的蛛丝，绕过隆起的树根，走到洞穴前。
然后他看见了。
银月学院的少女。
就是那个披着银灰色斗篷、兜帽遮住大半张脸的瘦削身影。此刻兜帽已经滑落，露出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五官算不上精致，但眉眼间有种冷冽的干净，像是山涧里流过的冰水。
不过伊森的注意力没在她脸上。
她的身体大半都被伤口覆盖了。从锁骨延伸到小腹，从左肩斜劈到右肋，还有大腿上、手臂上、甚至脖颈侧面，密密麻麻全是狰狞的裂口。
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往外渗血，暗红色的血液顺着皮肤纹理往下淌，滴在身下铺着的暗绿色苔藓上。
少女跪坐在树根凹陷处，上半身的斗篷已经脱掉，只穿着一件贴身的灰色短衣，袖子卷到手肘以上。她身后，四根暗紫色的蛛腿从肩胛骨下方的位置延伸出来，每根都有成人小臂粗细，关节处覆盖着细密的绒毛，末端尖锐如针。
那四根蛛腿正灵活地操控着绷带和药瓶，有的在清理伤口，有的在涂抹药膏，有的在缠绕绷带。
“呦，蜘蛛娘啊，伤的挺重啊。”
少女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那四根暗紫色的蛛腿也同时僵在半空。
她缓缓抬起头，冷冽的眼睛在伊森身上扫了一圈。
“血骨塔？”
说话的时候，蜘蛛娘锁骨处那道狰狞的伤口又渗出些暗红色的血，顺着皮肤纹理往下淌，滴在身下的苔藓上。
伊森靠在老橡树的树干上，双手抱胸，“我这人不喜欢废话，戒指给我。”
蜘蛛娘的眼睛微微眯起，那四根蛛腿同时收缩，末端尖锐的针尖对准伊森的方向，关节处的细密绒毛根根竖立。
“嗯？”
“虽说秘境规则不允许现在动手，但是以你现在的状态，我随便引几只魔兽，不知道你顶不顶得住。”
伊森抬起右手，指尖亮起一点淡绿色的光芒，那光芒在昏暗的树荫下格外显眼。
蜘蛛娘盯着那点绿光看了两息，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你，威胁我？”
“答对了。”
蜘蛛娘沉默了几息，“不怕我宁可攻击你也不给你？”
伊森笑了一声，指尖的绿光熄灭。
“请便。”
伊森的话刚落，蜘蛛娘暴起了。
四根蛛腿同时弹射，关节处的绒毛根根炸起，末端尖锐的针尖在空气中划出四道银线。
蛛腿从四个方向刺向伊森，封死了所有闪避角度。
伊森动都没动。
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化。
就在蛛腿距离他胸口不到半米的那一瞬间，一道翠绿色的光芒从他身侧的空气中凭空浮现，将蜘蛛娘整个人缠了个结结实实。
蜘蛛娘的身体在绿光中僵住了，四根蛛腿停在半空中，尖端距离伊森的喉咙只剩不到十厘米。
她的眼睛瞪得滚圆，冷冽的脸上浮现出愤怒和不甘。
“你...”
话没说完，绿光骤然收缩。
蜘蛛娘整个人被那团光芒吞没。
前后不过一秒。
伊森收回目光，嘴角扯了一下。
“啧，还挺刚烈，可惜了。”
戒指交出来，大家各走各的路，多好。
非要动手。
动手就动手吧，还被秘境规则扔出去了。
这不是白给吗？
伊森摇了摇头，不再想那个蜘蛛娘的事。他转过身，右手按在那株老橡树的树干上。
粗糙的树皮触感从掌心传来，植物亲和的被动让他能清晰感知到这株老橡树的状态。
它很老了。
至少活了上千年。
根系深入地下数十米，向四面八方延伸开去，覆盖了方圆近百米的区域。那些根系有的粗如水桶，有的细如发丝，交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地下网络。
但它的生命力在衰退。
树干的木质部已经开始空心，树冠的枝叶也不如年轻时茂密，那些深埋地下的根系，有很多已经枯死，成了真菌和昆虫的养料。
伊森的精神力顺着掌心涌入树干。
淡绿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顺着树干的纹理向四面八方蔓延。
木属性能量粒子被牵引过来，如同无形的潮水，涌入老橡树的每一根纤维、每一片叶子、每一条根系。
老橡树猛地一震。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如果非要说的话，就像是一个快要渴死的人突然被人按进了清泉里。
伊森能清晰感知到老橡树的“情绪”。
一开始是茫然。
它太老了，老到已经记不清上一次被能量滋养是什么时候。也许几百年前，也许从来没有。
然后是震惊。
那些涌入的能量粒子在它的每一根纤维中流淌，枯死的细胞被激活，空心的木质部被新生的组织填充，根系末端的生长点重新开始分裂。
最后是狂喜。
那种纯粹的、毫无保留的喜悦，从树冠的每一片叶子、树干的每一道纹理、根系的每一条末梢传递过来，浓烈得几乎要将伊森淹没。
伊森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老橡树的树冠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茂密，那些原本稀疏的枝叶间冒出无数新芽，嫩绿色的叶片在阳光下舒展开来。
树干表面的老树皮开始龟裂、脱落，露出下面新鲜的年轮。新生的树皮呈深褐色，表面有细密的纹路，摸上去温润光滑。
根系在地下疯狂扩张。
那些枯死的根须被新生的根系取代，向更深的土层、更远的区域延伸开去。原本只覆盖方圆近百米的根系网络，在短短几十息内扩大了一倍有余。
老橡树开始“说话”了。
“舒服......还要......还要......”
和当初那株四叶草一模一样的反应。
伊森笑了一声，没有停手。
植物生长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当老橡树的树干粗到需要十几个人合抱、树冠遮天蔽日将整片区域笼罩在浓荫之下、根系深入地下超过两百米时，伊森察觉到了不对劲。
老橡树“吃”不下了。
容器不够大。
它的树干、树冠、根系，所有能容纳能量的地方都塞满了。再继续灌下去，要么能量溢散浪费，要么老橡树被撑得爆开。
伊森停下手，拍了拍树干上新生出来的树皮。
“行了，就这样吧。”
老橡树的树冠猛地抖动了一下，无数叶片相互碰撞，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股意识波动再次传来，这次比之前清晰得多。
“谢谢......谢谢......”
伊森收回手，转身离开。
身后，老橡树的树冠还在轻轻摇晃，像是在挥手送别。
第十天。
凌晨。
伊森盘坐在一株古榕的树冠上，双眼紧闭，呼吸平稳得像是睡着了。
但下一秒，那双眼睛骤然睁开。
瞳孔深处，翠绿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猎杀时刻。”
他从树冠上站起来，动作不快，却带着一股子压抑了十天的躁动。
九天。
整整九天。
他搜遍了这片秘境能搜的每一个角落，藤蔓探过每一处可疑的树洞，根系扫过每一条可能藏人的地缝，自然警戒布了又撤，撤了又布。
连根毛都没找到。
蜘蛛娘竟然是遇到的唯一一个人。
“我就不信了。”伊森嘴角扯出一个弧度，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狰狞，“这么点寸，还一个都找不到。”
右手抬起，淡绿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
......
伊森站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丛边缘，脸上黑得能滴出水来。
从第一天开始，他就用藤蔓和根系把能搜的地方全搜了个遍。每一个树洞，每一条地缝，每一处可能藏人的角落，全没放过。
结果呢？
一个人影都没找到。
“狗日的，真能藏啊。”
这十天，他把秘境翻了个底朝天。
但那些学徒，除了第一天那个蜘蛛娘，一个都没碰上。
正想着，脚下的地面突然泛起一层淡蓝色的光芒。
那光芒从泥土中渗透出来，如同涨潮的海水，迅速没过脚踝、膝盖、腰腹。
伊森低头看了一眼，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弧度。
时间到了。
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
当光芒消散时，伊森已经和其他五位学徒站在地面。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蜘蛛娘的尸体。
蜘蛛娘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嘴角挂着一道已经干涸的血痕。
四根暗紫色的蛛腿从肩胛骨下方无力地垂落，尖端触地，关节处的绒毛沾满了泥土和碎叶。
甚至伊森都能问到那若有若无的尸体腐臭味道。
收回目光，伊森心里大概有了数。
因为第一个被淘汰，注定输了，让自家学院丢脸了。
自然，也就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死亡，或许就是她最好的归宿吧。
“行了，都出来了。”血怒巫师率先开口，“看看收获吧，毕竟关乎二十三处秘境的份额分配。”
他顿了顿，目光从五个学徒脸上一一扫过，“谁先来？”
白鸟学院的马尾少女第一个走上前。
她摘下手指上那枚灰白色的戒指，放在掌心，精神力探入其中。
下一瞬，材料从戒指里倾泻而出，在空地上铺开了一大片。
粗略一看，至少占了五六十立方米的空间。
白鸟学院的巫师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
苍蓝学院的圆脸少年第二个上前。
他掏出来的东西比白鸟学院少了一些，大约四十来个立方米，但品质不差。
灰烬学院的光头壮汉第三个。
他掏出来的材料更少，只有三十多立方米，但里面有几样东西让在场几个巫师都多看了一眼。一根通体漆黑的魔兽角，表面有细密的金色纹路流转；一张完整的银白色兽皮，皮毛光滑得像是绸缎。
铁锋学院的矮壮青年第四个。
他掏出来的材料中规中矩，四十来立方米，没什么特别出彩的东西，但也没什么残次品。
紫罗兰学院的高挑少女最后一个。
她掏出来的材料比白鸟学院还多了一点，差不多六十五立方米，里面甚至有半株看起来像是超凡植物的根茎，切口处还在往外渗出淡蓝色的汁液。
五个学徒展示完毕，白鸟学院以六十多立方米的材料暂时领先。
巳岩巫师转头看向血怒，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嘲讽。
“呦，老狗，你们学院的小学徒怎么不动手啊？怕不是数量太少，不敢吧？”
血怒猩红色的眼睛眯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偏过头，目光落在伊森身上。
“呵，老杂毛，也就会嘴臭了。”他的声音不咸不淡，带着几分嗤笑，“伊森，亮亮相。”
“是，主任。”
伊森右手食指轻轻一勾。
脚下松软的泥土骤然隆起，一根手腕粗细的木质藤蔓从地底钻出来，缠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托了起来。
藤蔓继续向上生长，带着他缓缓升到离地三四米的高度。
“嘿，你小子......”
巳岩巫师的话说到一半就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伊森动手了。
哗啦啦。
材料从戒指里倾泻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往外涌。
很快，材料在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谷底安静了。
血怒猩红色的眼睛盯着那堆材料看了两息，嘴角慢慢咧开。
巳岩巫师终于回过神来，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红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只挤出一句:“你......你们血骨塔......”
“我们血骨塔怎么了？”血怒偏过头，猩红色的眼睛盯着巳岩巫师，嘴角那个弧度还在，“老杂毛，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我耳朵不好，没听清。”
巳岩巫师的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
血怒没再理他，抬头看向还站在藤蔓上的伊森，声音里带着几分满意。
“行了，下来吧。”
“是，主任。”
伊森从巨木上一跃而下。
在他距离地面不到两米时，脚下一株翠绿色的藤蔓破土而出，迅速生长、分叉、交织，眨眼间编织成一张两米见方的软床，稳稳当当托住了他下落的身体。
藤蔓软床微微下陷，卸掉所有冲击力，然后轻轻一晃，将伊森送到地面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丝滑得不像话。
谷底安静了一瞬。
血怒猩红色的眼睛盯着那张藤蔓软床看了两息，嘴角慢慢咧开。
几个学院的巫师嘴角抽搐了一下，目光从伊森身上移开，看向远处。
“妈的，好想打人啊。”
“哈哈哈，好好好！”
血怒的笑声在谷底回荡开来，带着一股子不加掩饰的畅快。
他大步走到伊森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人拍进地里。
“伊森，相应奖励回学院核算后统一给你。这个戒指我做主了，学院就不收回了。”
伊森微微躬身，右手抚胸。
“谢主任。”
“嗯，东西收起来吧，这可都是你的战利品，有你一成呢。”
“是，主任。”
伊森随手一招，无数藤蔓从地底探出来，卷住材料往他身边拖。兽皮、鳞甲、晶核、草药，一样接一样被收进储物戒指。
很快地面上连根毛都没剩下。
血怒从袍袖里摸出伊森原本那枚小戒指，随手扔了过来。
伊森抬手接住。
“哈哈哈。内什么，既然这样，我走了。一切份额按照往常规定即可。哈哈哈，走了。”
血怒的笑声在谷底回荡，他转身大步流星地朝传送阵走去，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活像个赢了钱的赌徒。
伊森跟在他身后。
走出几步时，他余光瞥见巳岩巫师的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
那张老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嘴唇哆嗦着，像是在念叨什么，但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等伊森两人传送离开，巳岩巫师深吸一口气，“走吧。自家学徒没人家强，有什么可不满的。大不了五年后打回来。”
巳岩巫师袍袖一甩，转身朝传送阵走去。
其他几个巫师对视一眼，也纷纷带着自家学徒跟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谷底恢复了安静。
只有那些被鲜血浸透的泥土，还残留着这场赌注的痕迹。
哦，还有蜘蛛娘的尸体。
一天后。
伊森正盘膝坐在别墅三楼的修炼室中，闭目冥想。
精神海中，第十三枚符文刚凝聚不久，还在缓慢调整位置，与其他十二枚符文之间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灰色雾气围绕着这些符文流转，比之前顺畅了不少。
他能感觉到，距离下一枚符文的凝聚，已经不远了。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三下，不紧不慢。
伊森睁开眼，眉头微挑。
起身下楼，推开院门。
一具灵骨守卫站在门口，骨手中捏着一张暗灰色的卡片。
“伊森·里奥，这是学院给你的奖励，417魔石。”
守卫将卡片递过来。
伊森接过卡片，“谢大人。”
灵骨守卫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伊森把卡片收进储物戒指，也转身走出院门，顺着石道朝后勤区走去。
莱特老头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靠在椅背上，手里捧着本厚册子，眼皮耷拉着，也不知道是真在看还是在打瞌睡。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珠在伊森脸上转了一圈，嘴角慢慢咧开。
“呦，小子你快一年没来了，想老头子我了？”
伊森靠在柜台边，“呵，看您老人家我怕吃不下饭啊。买模型。”
“啧，无趣。”莱特撇了撇嘴，把手里的册子往桌上一扔，“老头子我天天盼着有人来陪我说说话，结果你小子倒好，开口就是买东西，闭口就是走人。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您老有人情味？”
“那当然。”莱特下巴一扬，“我这个人最重感情了。”
伊森没接这个话茬。
莱特自讨没趣，嘟囔了一句“现在的年轻人啊”，伸手从柜台下面摸出那块熟悉的黑色石板，往桌面上一拍。
“给你。”
石板表面亮起光芒，一行行文字浮现出来。
伊森的目光从列表上扫过，手指在几行字上点了点。
“种子炸弹、木牢术、枯木逢春、自然印记、绿藤守卫。就这五个。”
莱特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又来五个？吃得消？”
“胃口好。”
“行，你有钱你说了算。”莱特转身从身后的架子上翻找了一会儿，摸出五枚知识水晶，搁在柜台上，“二百二十五魔石。”
伊森交钱后，把五枚水晶收进戒指，转身要走，耳边就炸开了一道声音。
“吾乃血骨，已向巫师议会提交申请，并得到议会确认。两年后，跟随碧影星辰发动世界战争。所有血骨塔成员，凡到达三等学徒，皆可报名。”
院长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血骨塔顿时沸腾。
“世界战争？我没听错吧？”
“星辰巫师带队！那可是星辰巫师！”
“三等学徒就能报名？我现在二等，还有两年时间，来得及！”
“疯了，都疯了。知道世界战争意味着什么吗？那是拿命去填！”
“怕什么？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一个未被巫师议会控制的世界，里面有多少资源？随便捞点边角料都够修炼到一级巫师了！”
“当了七十多年的三等学徒，这次，要去拼一拼了。”
伊森目光落在莱特老头的脸上，“老哥，什么叫世界战争？”
莱特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世界战争啊。说白了就是抢地盘。”
“抢地盘？”
“碧影巫师大人发现了一个非巫师世界控制的世界，要带着人去攻占下来。用凡人打仗来打比方的话，巫师就是将，三等学徒就是干杂活的。”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追忆的神色。
“星辰巫师负责对付那个世界最强的本土存在，一级、二级、三级的巫师们各自对付相应级别的敌人。至于你们这些三等学徒嘛，就是清扫战场、搜刮资源、对付那些普通土著和低级超凡生物的杂兵。”
伊森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一个未被巫师议会控制的世界，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意味着那个世界里所有的资源，从魔兽材料到珍稀灵植，从矿脉到各种超凡知识，全是无主之物。谁抢到就是谁的。”
他偏过头，浑浊的眼珠盯着伊森。
“当然，谁死了也就死了。”
伊森沉默了一下，“会死很多人？”
莱特嗤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小子，那不是多不多的问题。那是拿人命往里填，填到那个世界撑不住了，填到本土反抗力量被杀光了，填到碧影巫师大人觉得收益大于成本了，战争才算结束。”
他竖起1根手指。
“上次咱们77区发动世界战争，是三十年前。一个五级巫师带队，近三百个学院出人，光三等学徒就填进去小千万。至于巫师大人们控制的奴隶、奴役兽等炮灰军团加起来更是过八百亿。最后活下来的，不到一成。”
伊森的目光微微收缩。
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要夸张得多。
“怕了？”
莱特斜睨了伊森一眼，嘴角扯出一个促狭的弧度。
那张满是褶皱的老脸上，浑浊的眼珠里透着一股子揶揄的味道，像是在看一个刚进城的乡下小子。
“有点。”伊森实话实说。
小千万三等学徒填进去，活下来的不到一成。
这个数字搁谁身上都得掂量掂量。
他虽然对自己的实力有自信，但自信和送死是两码事。
世界战争那种级别的绞肉机，个人的力量在庞大的战场面前，跟大海里的一滴水没什么区别。
虽然他有挂，不怕死。
但是吧，会复活这种事儿，能不暴露还是不要暴露的好。
莱特慢悠悠地开口，“呵，那我要是告诉你，活着的学徒有七成都在三年内，九成在十年内晋级正式巫师，你还怕吗？”
伊森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么大的比例？”
在血骨塔，三十年内能晋级正式巫师的三等学徒，用凤毛麟角来形容都算客气了。
那都是天才中的天才。
那些在学院里熬百年，还卡在三等的，大有人在。
可莱特现在告诉他，从世界战争活下来的学徒，九成都能在十年内跨过那道门槛？
这已经不是概率问题了，这是完全颠覆了他对巫师晋升难度的认知。
“呵，忘了咱们巫师以什么为力量了？”
他偏过头，浑浊的眼珠盯着伊森，一字一顿地出声，“知识、知识，还是知识。”
伊森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真当‘知识就是力量’是胡说啊？一个世界的知识啊，小子。不是一本两本书，不是一个两个巫术模型，是一整个完整世界的超凡体系、能量规则、材料特性、生物结构。那些土著花了几万年、几十万年积累下来的东西，全摆在你面前，随便你学，随便你研究。”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在伊森面前晃了晃。
“随便露出一点，就够咱们这些小虾米学一辈子了。”
莱特没有再说下去，但伊森已经完全明白了。
那些从世界战争活下来的学徒，不是因为运气好才晋升的。
是因为他们在战场上掠夺到了足够的知识。
一个未被巫师议会控制的世界，意味着那个世界里所有的超凡知识体系都是全新的、未被收录的、没有被现有巫师体系消化过的。
哪怕只是学到一点皮毛，也足够让一个卡在瓶颈多年的三等学徒找到突破的方向。
更何况那些真正在战场上大放异彩的，哪个不是从尸山血海里抢到了完整的传承？
风险和收益，从来都是对等的。
十不存一的存活率，换来的是正式巫师的门票。
世界战争的危险毋庸置疑，那些能被星辰巫师看上的世界，本土力量绝对弱不到哪去。
小千万三等学徒填进去，最后活下来的只有不到一成，这个伤亡比例放在任何地方都称得上惨烈。
甚至是绝望。
但话又说回来，他现在什么水平？
十五个被动傍身，二十枚精神符文，十个戏法熟练度拉满，正面打三等学徒毫无压力。
再加上元素共鸣的五倍威力加成、大法师被动的消耗减免、91%木属性亲和的加成，他的实际战力早就超过了一般的三等学徒，甚至能碾压那些资深的三等学徒。
更重要的是，他还有两年时间。
两年，足够他把精神符文推到二十五枚以上，足够他把新买的五个戏法练到熟练，足够他把手里的魔石全部转化成实力。
到时候他的战力会达到什么程度，连他自己都有点期待。
至于危险？
在血骨塔修炼就不危险了？
接个任务差点被迷失林的人蹲了，学个知识还得防着认知污染，连做个炼金实验都有炸锅的风险。
巫师这条路，从踏进来的第一天起，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区别无非是，在学院里死得慢一点，在世界战争里死得快一点。
但前者大概率一辈子卡在三等学徒，后者却有九成概率跨过那道门槛。
这选择题，不难做。
伊森抬起头，“老哥，你不去凑热闹？”
莱特摆了摆手，“我就是个卖东西的，我去干嘛？”
“也是。”
“呵，你小子才入学几年啊，你大厅这么多有屁用，按照进度，你小子也就刚凝聚十枚符文吧，距离三等还差得远呢。”
“我乐意。”
“嘿，你小子......”
伊森却没听老头唠唠叨叨了，早就在说完话的时候离开了。
至于老头的吵吵嚷嚷？
岁数大了，是这样的。
回到别墅后，伊森直接上了修炼室。
拿起第一枚水晶，贴在额头上。
【戏法模型：种子炸弹】
【属性：木】
【基础威力：4度/枚】
【施法时间：3秒】
【效果：凝聚木属性能量形成种子状炸弹，可单发或连发。每枚种子基础威力4度，触碰到目标或施法者主动激活时爆炸，爆炸范围半径3米，爆炸后释放出大量细小木刺造成二次伤害。最大连发数量视精神力而定。】
四度的基础威力，加上元素共鸣的五倍加成，再算上91%木属性亲和的增幅，实际威力能到四十度以上。
而且这玩意是范围伤害，爆炸之后还有木刺二次杀伤，在战场上绝对是大杀器。
把化为飞灰的水晶碎片拂到一边，拿起第二枚。
【戏法模型：木牢术】
【属性：木】
【基础防御：无直接威力】
【施法时间：4秒】
【效果：在指定位置召唤木质牢笼，困住目标。牢笼由韧性极强的木藤编织而成，基础防御力4度，持续时间30秒。期间牢笼会缓慢收缩，压缩目标活动空间。】
控制类戏法。四度的基础防御，在他手里能堆到四十度以上，困住一般的三等学徒绰绰有余。
继续。
【戏法模型：枯木逢春】
【属性：木】
【基础效果：无直接威力】
【施法时间：15秒】
【效果：将木属性能量转化为高浓度生命力，注入指定目标体内，快速修复伤势。可作用于自身或他人，修复效果视注入能量总量而定。对木属性植物类生命效果翻倍。】
治疗类戏法。这东西的价值，在战场上不亚于一个攻击性戏法。能打能奶，续航能力直接拉满。
【戏法模型：自然印记】
【属性：木】
【基础效果：无直接威力】
【施法时间：8秒】
【效果：在指定目标身上留下自然印记，印记持续72小时。期间施法者可随时感知目标的大致方位和距离，印记无法被非木属性的手段察觉或清除。】
追踪类戏法。
【戏法模型：绿藤守卫】
【属性：木】
【基础威力：3度】
【施法时间：6秒】
【效果：召唤一株具有基础战斗意识的绿藤守卫，守卫高约2米，由四根主藤和若干副藤构成，可持续存在30分钟。守卫会自动攻击施法者指定的目标，或保护指定区域。基础攻击力3度，防御力3度。】
召唤类戏法。三度的基础攻防，在他手里能到三十度左右。虽然不算太高，但胜在能持续作战，而且不占用他自己的施法精力。放出去让它自己打，他在后面该干嘛干嘛，等于多了一个不会累的帮手。
而且，这东西只要精神力足够，控制的可不止一具守卫。
正义的群殴，那可太爽了。
五枚水晶全部学完，伊森拂掉手上的飞灰，闭上眼，精神海中二十枚符文开始缓慢旋转。
第二十一枚符文的绘制，从现在开始。
伊森把羊皮纸铺平，拿起羽毛笔，蘸了蘸墨水。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伊森盯着空白的羊皮纸，眉头微微皱着。
写信这事儿，比炼药难多了。
每次提起笔，脑子里就冒出很多话。
想告诉他们自己过得不错，想问问父亲的身体怎么样，想知道母亲是不是还总是担心得睡不着。
但真正要落笔的时候，这些话又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说什么呢？
说自己在血骨塔过得很好？
确实很好。
五等资质，独立别墅，药剂生意日进斗金，正面打三等学徒毫无压力。
同期入学的那些所谓天才，现在还在为凝聚第十枚符文绞尽脑汁，他已经开始考虑怎么冲击正式巫师了。
但这些能写吗？
不能。
信里只能写“一切安好，勿念”。只能写“修炼顺利，身体康健”。只能写“学院伙食不错，同窗和睦”。
不能说秘境里杀了几百头魔兽，不能说生死台上活活踩碎了五等天才的骨头，不能说在矿场被八个迷失林学徒埋伏差点交代在那里，更不能说两年后要跟着星辰巫师去打世界战争。
这些话，一个字都不能写。
伊森深吸一口气，羽毛笔笔尖落在纸面上。
近日学院将有重要课程安排，儿需全力冲刺学业，未来数年内恐难再寄家书。此非儿不孝，实乃修炼至关键处，不敢分心。望父亲母亲体谅。
随信附上魔石三百枚，家中若有需，尽可使用。
儿在学院衣食无忧，资源充足，不必为儿忧心。父亲年事渐高，当以身体为重，领地事务可多交于可信之人打理。母亲亦当保重，勿因思儿伤神。
待儿学业有成，必当归家探望。
不孝子 伊森·里奥 叩上”
伊森放下笔，将信纸拿起，吹干墨迹。
站起身，推开书房的门，下楼，走出别墅，直奔不远处的灵骨守卫。
听到脚步声，那具灵骨守卫抬起头，“何事？”
“大人，寄信。”
说着，伊森一手拿信，一手拿出装着魔石布袋。
灵骨守卫接过信和魔石，“伊森·里奥，这是你今年寄出的第四封信，还有魔石，需要收费10魔石。”
伊森没有犹豫，从储物戒指里摸出十枚魔石，递了过去。
灵骨守卫接过魔石，随手塞进袍子里。
“行了。信会送到。没事就赶紧走，别打扰我休息。”
......
当第三十枚符文在精神海中稳稳落定的那一刻，伊森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两年时间，数万魔石砸下去，终于赶在世界战争前到达三等学徒。
甚至还远远超过。
而这，还只是因为修习的呼吸法是巫师议会下发的制式冥想法。
虽说也是很不错的，但是还是和伊森的91%木属性不太合，拖累的进度。
要是修习的是中阶甚至是高阶冥想法......
他睁开眼，从修炼室的地板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许久没有大幅度运动的身体。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的阳光刺得他微微眯起眼。
该做些准备了。
交易市场依旧热闹。
石板路两侧的摊位一个挨一个，卖材料的、卖巫器的、卖药剂的、卖知识水晶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穿着各式袍子的学徒在摊位间穿梭，有的蹲在摊位前讨价还价，有的拿着东西翻来覆去地看。
看来即将来临的世界战争对于这些普通巫师学徒来说，还是太遥远了。
伊森混在人群里，目光从那些摊位上扫过，脚步不快不慢。
他没急着下手。
先逛一圈，摸摸行情。
逛了约莫一刻钟，伊森在一家摊位前停下脚步。
长短粗细各式各样，有木质的、有骨质的、还有金属的，横七竖八地靠在摊主身后的架子上。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深褐色的短袍，脸上带着生意人惯有的笑意。
伊森蹲下身，随手拿起一根约莫一米二的木质法杖。
法杖通体呈深褐色，材质像是某种硬木，表面打磨得光滑温润，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杖头位置镶嵌着一枚拇指大小的翠绿色晶石。入手微沉，大概三四斤的样子。
伊森精神力探入法杖内部。
晶石里封存着一个简单的精神力增幅回路，结构不算复杂，但胜在稳定。木属性能量粒子在回路中流转时会受到一定程度的压缩和加速，最终释放出去的威力大概能提升一成左右。
学徒级巫器，品相中等。
“这根怎么卖？”伊森抬起头，看向摊主。
摊主眼睛一亮，身子往前探了探，“小兄弟好眼光，这根是木属性法杖，用三百年份的铁木树心做的杖身，杖头那颗是木系魔兽的晶核。增幅效果在同级别里绝对是顶尖的，而且耐用，用个十年八年都不会出问题。”
伊森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摊主干咳一声，“四百二十魔石。”
“二百八。”
“二百八？”摊主眼睛一瞪，“小兄弟，你这砍价也太狠了。这法杖成本就得三百九十魔石，二百八我连本都回不来。”
伊森把法杖放回架子上，站起身就要走。
“哎哎哎，别走啊。”摊主连忙叫住他，“三百，三百魔石。真的不能再低了。”
伊森停住脚步，转过身，“行。”
摊主接过魔石，脸上堆满笑容，麻利地清点了一遍，又拿起那根法杖双手递过来，“小兄弟慢走，用得好了再来。”
伊森接过法杖，随手收进储物戒指。
他没急着走，转身在交易市场里继续逛。
接下来要买的是生存物资。
世界战争不是去郊游，那是要拿命填的绞肉机。食物、水、药品、绷带、换洗衣物、帐篷、睡袋、绳索、火石、锅碗瓢盆、调料、针线包、急救包、备用靴子、雨具、毛毯......能想到的东西全得备上。
而且不能在一家买。
全在一家买，太扎眼。
伊森在交易市场里转了大半个下午，陆陆续续进了几百家铺子。
每家只买两三样东西，每样只买一点点，从不讲价，付了魔石就走。
该说不说，这学院要搞世界战争，竟然硬生生让物价在这两年内翻倍了，也是够离谱的。
回到别墅，伊森把法杖从戒指里取出来，右手握住杖身。
淡绿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顺着手臂蔓延到杖尾，又沿着杖身内部的能量回路向上攀升，经过压缩、加速，最后从杖头的翠绿色晶石中涌出。
光芒明显比平时亮了一截。
伊森能感觉到，周围的木属性能量粒子比平时活跃了不少。
那些能量粒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主动朝法杖周围汇聚过来，浓度比平时高了至少两成。
“还行。”
一百魔石花得不亏。
“吾乃血骨。十日内，前来吾巫师塔前。”
声音消散得和出现时一样突兀。
伊森猛地睁开眼，瞳孔深处翠绿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时候，到了。”
穿过教学区边缘的时候，路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穿着各式袍子的学徒们三三两两朝同一个方向走去，有的步履匆匆，有的不紧不慢，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有人神情凝重，有人面带兴奋，也有人面无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
没有人交谈。
整条石道上只有脚步声和袍子摩擦的细碎声响，所有人都沉默着，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压力笼罩。
伊森混在人群里，目光从那些面孔上扫过。
大部分是生面孔。
血骨塔太大了，十几万号学徒分散在各个区域，平日里除了上课、去后勤大厅、泡图书馆，能碰见的就那么些人。
那些在学院里待了十几年、几十年的老生，很多他连见都没见过。
石道两侧的建筑逐渐稀疏，前方豁然开朗。
血骨巫师塔。
它矗立在那里，像一根从大地深处刺出的苍白骨刺。
无数根粗细不一的骨头交织、堆叠、融合，构成了一座高逾百米的巨塔。
那些骨头有的洁白如玉，有的泛着暗金色的纹路，有的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在阳光下流转着幽冷的光芒。
塔基周围，是一片开阔的骨白色广场。
广场地面同样由骨骼铺就，每一块骨板都打磨得光滑如镜，缝隙间填充着某种暗红色的物质，像是凝固的血。
伊森的目光在广场扫动，粗略估算，至少五百人。
五百个三等巫师学徒。
就这，还只是刚来的。
当最后一波脚步声在广场边缘消散时，伊森粗略数了数。
七千四百零二人。
这还不算他们身后跟着的奴隶、契约兽等炮灰军团。
“嘶，有点恐怖啊。一个三环巫师学院就能拿出七千多人的三等学徒，这可不是全部的学徒数量。血骨塔代表的实力......”
伊森一边想着，目光一边在人群中巡睃，忽然停在了某个方向。
那是一个穿着灰袍子的干瘦身影，头发花白，满脸褶皱，正站在广场边缘，双手抱胸，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伊森眉头挑了一下，抬脚走了过去。
“不是，你怎么也来了？”
莱特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珠在伊森脸上转了一圈，嘴角扯出一个嗤笑的弧度：“咋，血骨塔你家开的？老头子我咋就不能来？你赶紧走，这世界战争不是你一个二等能够参与的。院长可不喜欢妄自称大的人。不对，你小子难道三等了？”
伊森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呵，老哥你怎么知道我没有三等的？”
“嗯？什么？”
莱特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半度，在安静的广场上格外清晰。
周围的几个三等学徒几乎是同时转过头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这个穿着灰袍子的干瘦老头身上。
有人眉头皱起，有人嘴角抽了抽，还有人眼皮跳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像是在看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一个身材魁梧的光头壮汉原本正双手抱胸闭目养神，听到这声惊呼后睁开眼，在莱特身上停了两秒，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后默默转过身去，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壮汉旁边站着的一个瘦高个青年，几乎是看清莱特脸的瞬间就偏过了头，目光飘向远处的巫师塔，那副专注的模样仿佛那座骨塔上突然开出了一朵花。
人群边缘，一个披着深绿色斗篷的矮个子学徒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同伴嘀咕了一句：“怎么这位也来了？”
他同伴是个圆脸的青年，闻言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用胳膊肘捅了捅矮个子，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很明确，别说话，当没看见。
矮个子识趣地闭上了嘴，两人一起往旁边挪了半步，和莱特拉开了一点距离。
不只是他们。
以莱特为中心，周围的学徒们都在不动声色地调整着自己的站位。
低声议论在广场的各个角落此起彼伏。
“那不是内位吗？”
“嘘，小声点。那位可是......”
“我知道我知道，别说了。”
“他怎么也来了？他不是从来不离开那个柜台的吗？”
“你问我我问谁。反正离远点总没错。”
“也是。”
伊森站在莱特旁边，目光从周围那些三等学徒的脸上扫过。
那些细微的表情变化，那些刻意移开的目光，那些不动声色的退避，他全都看在眼里。
不对劲。
这些人的反应不对劲。
如果莱特只是一个普通的后勤处老学徒，就算他资历老一些、待的时间长一些，也不至于让这么多三等学徒同时露出那种表情。
伊森在血骨塔待了快六年，像现在这样，一群人看见莱特出现在这里，第一反应是转过头去当没看见，这绝对不正常。
这些人平日里什么德行，他太清楚了。
黑巫师阵营的学徒，怜悯心早被磨得一干二净，能让他们主动退避的，只有两种东西，绝对的实力，或者绝对的身份。
莱特这老家伙，到底是哪一种？
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威压从巫师塔方向骤然扩散开来。
整个广场顿时安静下来。
伊森抬起头，目光越过前面黑压压的人头，朝巫师塔的方向望去。
一道身影正从塔顶缓步走下。
那是一个女人。
她看着三十来岁，一头暗红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在阳光下泛着如同凝固鲜血般的光泽。
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算不上精致，但组合在一起有种野性的美感，像是未被驯化的野兽，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危险的劲儿。
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短袍，袍子下摆只到大腿中部，露出两条修长结实的小腿。
脚下踩着一双同样黑色的短靴，靴底踩在骨白色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叩击声。
每一声叩击，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
威压就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
碧血巫师。
血骨塔征伐部主任，二级巫师。
伊森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向她身后。
一百五十个各种造型的正式巫师，跟在她身后从巫师塔中鱼贯而出。
碧血巫师走到广场边缘站定，暗红色的眼珠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然后她笑了，“呦，来的不少嘛。我是碧血，就不多介绍了，负责本次世界战争。”
她顿了顿，抬手朝广场中央一指。
“进传送阵。”
话音落下，广场中央的骨白色地面骤然亮起。
那些铺成地面的骨板上，原本黯淡的符文纹路一条接一条亮起来，从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速度快得惊人。
幽绿色的光芒从纹路中透出，将整片广场照得如同鬼域。
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最后在广场中央汇聚成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的巨型传送阵。
那传送阵的规模远超伊森之前用过的任何一个。
光是边缘那些流转的符文，复杂程度就足以让任何一个阵法学徒看得头皮发麻。
光芒从阵心向上升腾，在离地十几米的高度形成一个巨大的光柱，光柱内部隐约能看见无数细密的符文在缓慢旋转。
所有人开始移动。
七千多三等学徒，加上他们身后跟着的奴隶、契约兽等炮灰军团，浩浩荡荡地朝传送阵走去。
脚步声在广场上回荡，混杂着契约兽低沉的嘶吼和奴隶们压抑的呼吸声，汇成一股沉闷的声浪。
伊森混在人群中，抬脚朝传送阵走去。
学徒们传送完毕的瞬间，巫师同时迈步，跟在碧血巫师身后走进传送阵。
当光芒消散时，脚底踩上了坚实的地面。
伊森稳住身形，抬起头，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一处巨大的广场。
不，用“巨大”来形容都嫌保守了。
伊森的目力在同龄人中算是不错的，此刻他极目远眺，视野尽头依旧是一片灰蒙蒙的雾气，根本看不见广场的边界在哪里。
脚下的地面是某种深灰色的石材，表面光滑如镜，能隐约看见自己的倒影。
石材之间没有任何缝隙，仿佛整片广场是用一整块石头切削出来的。
每隔一段距离，地面就刻着一圈复杂的符文阵列，幽绿色的光芒在纹路中缓慢流转。
广场上到处都是人。
巫师、学徒和奴隶、契约兽等炮灰军团，密密麻麻，完全数不过来。
穿着各式袍服的巫师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有的低声交谈，有的闭目养神，有的则盯着手中的水晶或卷轴，眉头紧锁。
他们身上的袍服颜色、款式各不相同，胸口别着的学院徽章也千奇百怪。
骷髅、骨爪、血滴、荆棘、眼睛、利齿，每一个徽章都代表着不同的巫师学院。
学徒们则按照各自学院分成大大小小的方阵，有的整齐列队，有的散乱站着。
人数多的方阵足有八九千人，少的也有三五百。
每个方阵前方都站着几十到数百名正式巫师，显然是带队的人。
更外围是奴隶和契约兽。
那些奴隶穿着简陋的粗布衣，有的甚至赤裸着上身，露出精壮或瘦削的身体。
奴隶的数量远比学徒多得多，粗略一扫，光是视线范围内的就至少有几百万之众，黑压压地铺展开去，像一片沉默的海洋。
契约兽的品种更是五花八门。
有体型庞大的四足巨兽，肩高超过五米，浑身覆盖着岩石般的鳞甲；
有长着翅膀的飞行生物，蹲伏在地面上，翼展足有十几米；有半透明的灵体生物，漂浮在离地半米的空中，身体边缘不断逸散出淡蓝色的光点；
还有那些完全看不出原本形态的扭曲生物，浑身上下长满了触手、眼睛或利齿，光是看一眼就让人头皮发麻。
嘈杂声震耳欲聋。
巫师们的交谈声、学徒们的低语声、奴隶们压抑的呼吸声、契约兽的嘶吼声、金属碰撞声、皮靴踩踏地面的声音，汇成一股庞大的声浪，在广场上空回荡。
伊森收回目光，偏过头，看向身旁的莱特老头。
这老家伙正双手抱胸，仰着脖子东张西望，那副悠闲的模样活像个逛集市的乡下老头。
浑浊的眼珠转来转去，目光从那些巨大的契约兽身上扫过，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件。
“唉？老头，你的奴隶和契约兽啥的呢？”
伊森话刚落下，就看见莱特从在自己的储物戒指一抹。
然后，机械犬出现了。
第一只从戒指里跃出时，伊森的眉毛挑了一下。
那是一只通体漆黑的机械造物，肩高接近三米，体长超过五米，四肢修长有力，关节处由精密的齿轮和连杆构成，表面覆盖着一层暗银色的金属护甲。
犬首呈流线型，两只眼睛是两枚拳头大小的暗红色晶石，晶石内部有细密的光芒在缓慢流转。
它张开嘴的时候，能看见口腔里密密麻麻的金属利齿，以及喉咙深处隐约可见的能量回路。
第一只落地的瞬间，第二只已经跃出。
然后是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一只接一只，如同决堤的洪水，从莱特手里那枚灰扑扑的储物戒指中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每一只都一模一样，三米肩高，暗银护甲，暗红晶眼，金属利齿。
它们落地的动作整齐划一，四肢微曲卸力，然后迅速向两侧散开，给后面的同伴腾出空间。
十只。
二十只。
五十只。
一百只。
三百只。
每一只落地后都四肢微曲，犬首低垂，暗红色的晶眼半眯着，像是在待命。
周围的学徒们被这动静吸引，纷纷转过头来。
有人眼皮跳了一下，有人嘴角抽了抽，还有人的目光在那些机械犬和莱特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很。
伊森站在莱特旁边，目光从那些还在源源不断往外涌的机械犬身上移开，落在老头的戒指上。
伊森的嘴角抽了一下。
？？？
不是，你这储物戒指有点大了吧？
后勤这么赚的？
莱特像是察觉到了伊森的目光，偏过头来，那张满是褶皱的老脸上挤出一个促狭的笑容。
浑浊的眼珠里透着一股子得意，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嘿嘿，小子，这三百只机械兽可多亏了你的药剂啊。”
他拍了拍手指上那枚灰扑扑的戒指，下巴微微扬起，那副得意的模样活像个炫富的土财主。
“这几年可没少让我赚钱。醒神药剂、燃火膏，你炼一批我收一批，转手往外一卖，啧啧。”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指了指身后那还在不断增加的机械犬方阵。
“这些小家伙，都是用你那些药剂换来的。”
？？？
狗奸商！
伊森面无表情地看着莱特那张笑得跟菊花似的老脸，脑子里只剩下这三个大字。
当然了，这也就是在心里想想而已。
而且，老东西的话就是说给他听的。
还全靠自己的药剂。
扯淡。
真当他伊森是小白啊？
再怎么赚钱，这机械兽怎么也不可能是依靠药剂赚来的。
当然，应该会有那么几十只是。
要说全是？
呵，呸！
莱特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眼珠在伊森身上转了一圈，“你的呢？空手去啊？”
那语气，那表情，活像是在说“你小子不会穷得连个帮手都没有吧”。
伊森嘴角一抽。
手掌抬起，淡绿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
淡绿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木属性能量粒子在空气中汇聚、交织、凝聚。
那些能量粒子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在伊森身前两米处迅速编织成型。
几息之后，一尊绿藤守卫稳稳立在广场上。
肩高三米，四条主藤构成的下肢粗壮有力，末端分叉成数根细藤，紧紧扣住地面。
上半身由数十根副藤交织而成，呈现出类人形态的躯干和双臂。
没有明显的头部结构，躯干顶端是一团紧密编织的藤球，藤球中央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翠绿色能量核心，核心内部有细密的光芒在缓慢流转。
双臂各由三根主藤缠绕而成，末端收束成尖锐的锥形，像是两根天然形成的木质长矛。
莱特盯着那尊绿藤守卫看了两息，浑浊的眼珠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又从下到上扫了一遍，“呦，卖相不错啊。就是看着脆了点。”
伊森偏过头，“无所谓，反正不花钱，碎了不心疼。”
他顿了顿，目光从莱特身后那整整齐齐的三百只机械犬方阵上扫过，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就是不知道某人的机械兽碎了心不心疼呦。”
莱特的手指僵在半空中。
那张满是褶皱的老脸上，促狭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浑浊的眼珠转了一下，嘴唇翕动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收回手指，干咳了一声。
“咳，内什么，你小子这绿藤守卫，能召几个？”
“够用。”
“嗯？你...”
莱特还想问，话到嘴边还没出口，一只手掌就拍在了他肩头。
“呦，小莱特，你也来了。”
那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意外，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熟稔。
...什么扇形图啊。
伊森瞳孔猛地一缩。
碧血巫师。
他立刻侧过身，右手抚胸，腰背微微躬下，“碧血大人。”
碧血没有丝毫动作，只是淡淡发出一个，“嗯。”
然后她的目光就移开了，重新落回莱特身上，仿佛伊森只是一块路边的石头，确认了存在，就不必看一眼。
莱特斜着眼瞥了碧血一眼，那张满是褶皱的老脸上挤出一个不耐烦的表情。
他没有像伊森那样行礼，甚至连站姿都没变，依旧是那副双手抱胸、百无聊赖的模样。
“为啥不能来？”
碧血挑了挑眉，暗红色的长发随着她歪头的动作滑到肩侧。
“你父亲没和我说啊？”
莱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那张老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被踩到了什么痛脚，又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
他偏过头，朝地上啐了一口，“他算个屁。”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毫不掩饰的厌恶。
广场上，几个离得近的三等学徒几乎是同时偏过了头。
有人嘴角抽了抽，有人眼皮跳了一下，还有人默默往旁边挪了半步。
那反应，比刚才看见莱特时还要夸张。
碧血愣了一下。
她盯着莱特看了两息，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促狭，还有几分“早知如此”的了然。
她伸出手，在莱特那花白的脑袋上揉了一把，动作粗鲁得像是在揉一条不听话的老狗，“嘿，你小子差不多了啊。院长，咳。”
她像是意识到什么，干咳了一声，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那只揉着莱特脑袋的手也收了回来，“没事。到时候你跟在我身边，别乱跑啊。”
莱特翻了个白眼。他把被揉乱的头发往后捋了捋，嘴角扯出一个不屑的弧度。
“我不。”
碧血眯起眼。
那双暗红色的眼珠里，笑意一点一点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危险的光芒。
她盯着莱特看了两息，然后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呵，你说了可不算。”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右手食指轻轻一点。
一道红光从她指尖射出。
那光芒细如发丝，却亮得刺眼。
红光精准地笼罩在莱特身上，将他整个人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
那层光膜看似轻薄，却如同精钢铸就的牢笼，将莱特死死禁锢在原地。
他浑浊的眼珠在眼眶里转了转，嘴唇翕动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碧血巫师随手摘下莱特的储物戒指，“呦，这个造型，这是血怒在你刚出生那年送给你的礼物吧。”
莱特眼珠在眼眶里转了转，嘴唇翕动了两下却是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碧血食指朝广场上机械犬方阵轻轻一点。
一道红光从她指尖射出。
红光在机械犬方阵上方骤然扩散，化作一张巨大的光网，将三百只机械犬全部笼罩其中。
下一瞬，所有机械犬同时僵在原地。
它们暗红色的晶眼闪烁了一下，四肢关节处的齿轮发出轻微的“咔咔”声，然后一只接一只地离地而起，被那道光网牵引着，朝碧血手中的储物戒指飞去。
前后不过三息。
广场上干干净净，连根机械犬的毛都没剩下。
碧血随手把戒指扔回给莱特，“小屁孩儿，还跟你碧血姑姑我闹脾气？等上了要塞，非得让师兄教训教训你。”
说完，碧血也不管莱特的表情，直接拽着莱特的后颈衣服，一把提起，大步朝血骨塔队伍的最前方走去。
周围的学徒们自动让开一条路。
没有人敢抬头看她。
也没有人敢看莱特那张黑得能滴出水的老脸。
伊森站在原地，目送碧血巫师的背影消失在队伍前方。
巫师之威，恐怖如斯。
这是他脑子里唯一能想到的一句话。
这种实力，怪不得都说学徒见巫师如仰望高山。
不对，这已经不是仰望高山了。
这是蝼蚁仰望苍穹。
伊森收回目光，脑子里另一个念头却翻涌起来。
莱特刚才和碧血巫师的对话，信息量有点大。
“你父亲没和我说啊？”
“他算个屁。”
父亲。
能让碧血巫师用那种语气提到的“父亲”，能让莱特用“他算个屁”回应的“父亲”。
再加上莱特一个三等学徒，能在血骨塔后勤处待这么多年，能专设一个只有五等资质才能看见的兑换窗口，能让那些三等学徒看见他跟见了鬼似的躲着走。
还有碧血巫师说的那句“这是血怒在你刚出生那年送给你的礼物”。
血怒，二级巫师，血骨塔教导主任。
他送给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的礼物。
伊森嘴角抽了一下。
嘶，莱特不会是院长的儿子吧？
擦，我说这几年药剂怎么这么好卖，还没有人来找茬。
醒神药剂，燃火膏，一批接一批地炼，一批接一批地卖。
从最开始的小打小闹，到后来一个月几千瓶的出货量，整个血骨塔的药剂市场被他啃下来一大块。
从来没有人来压过价。
从来没有人来找过麻烦。
甚至连打听他底细的人都没有。
他原本以为是莱特那老家伙在背后罩着。
现在看来，罩着他的不是莱特。
是莱特背后那个让整个血骨塔都不敢多看一眼的存在。
三级巫师，血骨塔院长。
感情这一切都说通了啊。
感慨了这一句，伊森就没怎么想了，毕竟，莱特和他始终都只是合作而已。
手掌一点，脚下顿时编织起一张藤床。
伊森盘膝而坐，取出一瓶醒神药剂，随口灌下。
“还得是自产自销，不心疼，就这一瓶，10魔石啊。”
如此想着，伊森进入冥想中。
不知过了多久，伊森从冥想中睁开眼。
那些无处不在的木属性能量粒子，原本如同温顺的溪流在空气中缓慢流淌。
此刻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惊扰了，开始无规则地跳动、碰撞、翻涌。
逼得他不得不停下冥想。
“快看头顶。”
阵阵惊呼传来。
伊森依言看去。
天空裂开了。
那道裂口从东向西横贯整个天际，边缘呈现出不规则的锯齿状，像是被什么极其恐怖的力量从内部撕开。
裂口内部是纯粹的黑暗，黑暗中有无数细密的光点在缓慢流转，如同倒置的星空。
然后，一座城堡出现了。
它从裂口中缓缓下降。
最先探出裂口的是城堡的顶部。
那些高耸的塔楼尖端朝下，直直指向大地。
塔楼表面覆盖着某种深灰色的材质，非石非金，在光点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幽光。
紧接着是城堡的主体。
那是一座庞大得超乎想象的建筑群。
光是已经露出裂口的部分，就遮蔽了小半个天空。
城墙、堡垒、穹顶、钟楼，层层叠叠地堆砌在一起，构成一座倒悬的城市。
建筑顶部冲下，基座在上。
那些塔楼的尖端指向大地，宽阔的城墙根基朝向天空。
整座城堡以一种完全违反常理的方式倒悬着从裂口中探出来，缓慢而稳定地下降。
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声。
“这什么鬼东西？”
“倒着的？”
“它怎么不翻？”
倒悬的城堡继续下降。
裂口随着它的移动被撑得越来越大，边缘那些锯齿状的撕裂痕迹不断向外延伸，黑暗的区域持续扩大。
然后伊森看见了更诡异的事。
城堡内部有人。
那些倒悬的城墙上、塔楼的窗户里、穹顶的平台上，密密麻麻的人影在走动、站立、交谈。
他们的脚踩在倒悬的“天花板”上，身体垂直于地面，却站得稳稳当当，没有任何要掉下来的迹象。
不，不对。
不是他们倒着。
是在城堡内部，重力方向是反的。
“某种重力系统。”
伊森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倒悬的城堡下降速度不快，但极其稳定。
它像是一座漂浮在天空中的山岳，缓慢而不可阻挡地朝地面压下来。
阴影笼罩的范围越来越大，从广场边缘向中心蔓延，将那些密密麻麻的人群、奴隶、契约兽等炮灰军团全部吞没。
就在这时。
裂口边缘的空间开始扭曲。
那是一种极其诡异的景象。
原本已经撕裂的天空，在城堡下降的过程中，裂缝边缘再次出现细密的黑色纹路。
那些纹路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所过之处，空间本身都在震颤、褶皱、碎裂。
广场上的嘈杂声骤然拔高。
“空间在碎！”
“它撑不住了！”
“要塌了！”
惊恐的喊叫声从各个方向传来。有人下意识往后退，有人呆立在原地，还有人已经开始朝广场边缘跑去。
伊森没有动。
要是想这些惊慌的人说的，天塌了，那也有个子高的人顶着。
而且，就这景象，明显是这城堡出现导致的空间崩碎好吧。
跑个屁啊。
伊森盯着那道不断扩大的空间裂缝，瞳孔微微收缩。
因为，有四个巨大的生物从裂缝中浮现。
它们同时出现，分别占据裂缝的四个方位。
那是四头体型极其庞大的生物，每一头体长都超过千米。
身体呈现出深褐色的皮革质感，表面布满细密的褶皱和暗红色的纹路。
头部扁平宽阔，两只眼睛分布在两侧，瞳孔是竖直的金色细线。
它们长得好似鲶鱼。
扁平的头，宽阔的嘴，嘴边长着几根粗长的触须。但那体型，那气息，和鲶鱼完全是两种东西。
四头巨兽悬浮在裂缝四周，庞大身躯将裂缝的四个角完全封住。
它们同时张开嘴。
四根长舌从口腔中弹射而出。
长舌精准地卷住裂缝边缘那些不断蔓延的黑色纹路。
然后开始舔食。
舌面上的肉粒接触到空间裂缝的瞬间，那些不断震颤、碎裂的空间，竟然开始稳定下来。
黑色纹路的蔓延速度明显减缓，已经碎裂的区域在舌头的舔舐下，一点一点地合拢。
裂缝在缩小。
四头巨兽各守一方，长舌不断在裂缝边缘舔舐。每一次舔过，那些破碎的空间就会稳定一分，合拢一分。
动作缓慢而规律，带着某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广场上的嘈杂声渐渐平息。
所有人都抬头看着这一幕。
有人嘴巴张着，有人眼睛瞪得溜圆，还有人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一个极其滑稽的角度。
那四头巨兽是在舔空间裂缝。
它们舌头每一次舔过，都会留下一层半透明的黏液。
黏液覆盖在裂缝边缘，迅速凝固成一种淡灰色的薄膜。
薄膜覆盖的地方，空间震颤彻底停止，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
倒悬的城堡还在下降。
四头巨兽随着城堡的移动而移动，始终守在裂缝的四个方位。
长舌不断舔舐，黏液不断覆盖，裂缝不断合拢。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个小时。
当倒悬的城堡完全脱离裂缝，稳稳悬浮在天空中时，那道横贯天际的巨大裂口已经被舔舐得只剩下最初的一半大小。
四头巨兽收回长舌，庞大的身躯缓缓向裂缝内部退去，消失在黑暗中。
裂缝继续合拢。
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向中心收缩。
那些淡灰色的薄膜在裂缝合拢后逐渐淡化、透明，最后彻底融入空间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几息后，最后一丝裂缝消失。
天空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蓝天，白云，阳光。
仿佛刚才那一切只是幻觉。
广场上安静了几息。
然后炸开了锅。
“刚才那是什么东西？”
“鲶鱼？那是鲶鱼？”
“你家的鲶鱼长千米？那叫虚空兽！空间系的虚空兽！”
“四头虚空兽，就为了舔个裂缝？”
“你懂什么，那是在稳定空间通道！战争要塞降临会撕裂世界屏障，没有虚空兽稳定裂缝，整片空间都得塌！”
“那个倒着的城堡到底是什么？”
“战争要塞。星辰以上巫师才有资格拥有的战争要塞。”
“咱们就是要坐这个去世界战争？”
“不然呢？用腿走过去？”
“待会儿吃什么？”
“是啊，吃什么？”
不是，神经这么大条的？
周围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学徒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人脸上还残留着震撼，有人已经开始兴奋地讨论虚空兽的品种和等级，还有人的目光一直钉在那座倒悬的城堡上，眼底满是狂热。
伊森收回目光。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星辰巫师。
能拥有这种东西的星辰巫师，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这个问题还没容他细想，就被一阵沉闷的破风声打断了。
要塞底部打开了。
无数个排列整齐的六边形孔洞同时开启。
那些孔洞密密麻麻地分布在要塞底部，边缘泛着淡绿色的光芒。
孔洞内部是纯粹的黑暗，看不见任何东西。
紧接着，无数道身影从那些孔洞中飞出。
它们通体呈现出深褐色的木质纹理，形态类人，有头、躯干、四肢，但比例和人类完全不同。
双臂极长，垂下来能碰到脚踝，双腿短粗，脚掌宽大得像树根。
没有明显的五官，头部顶端是一团密集的细小藤蔓，藤蔓末端有叶片状的展开结构，在空中缓慢摆动。
它们的数量太多了。
从那些密密麻麻的孔洞中涌出来，像决堤的洪水，像倾巢而出的蜂群。一个接一个，一排接一排，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
伊森的瞳孔微微收缩。
一万？
十万？
不，远远不止。
那些木质身影从要塞底部涌出的速度极快，每一秒都有数千道身影加入。
它们在空中分散开来，飞向广场上各个学院的方阵。
很快，头顶的天空就被这些木质身影覆盖了。
它们均匀地分布在每一个学院方阵的上空，彼此间隔十米左右，形成一个巨大的、立体的网格。
每一个木质身影都悬停在固定位置，双臂自然垂在身侧，头部顶端那些叶片状结构缓慢摆动着，像是在感知什么。
伊森抬起头，目光落在正上方那具木质身影上。
三等学徒。
这个悬在他头顶二十米处的木质生物，散发的生命能量波动，和学院里那些资深三等学徒相差无几。
伊森的目光从头顶那具木质身影上移开，扫向更远处的天空。
密密麻麻。
视线所及之处，全是这些木质身影。
它们如同一张铺天盖地的网，将广场上数百万人全部笼罩其中。
每一个学院方阵上方都有。
每一个区域都被覆盖。
数量至少百万。
就为了维护秩序。
"还真是大手笔啊。"
他低声嘀咕了一句，声音在惊呼声四起的广场上几乎听不见。
“这什么东西？”
“树人啊，有没有见识？”
“好强的能量波动，这至少是三等学徒吧？”
议论声此起彼伏。
那些树木生物悬浮在天空中，翠绿色的能量核心缓慢旋转，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渐渐的，所有人都被树人这种氛围感染，沉默不语。
不知过了多久，
就在这时，战争要塞顶端的一座高塔骤然亮起。
那光芒呈现出纯粹的碧绿色，从塔尖向四面八方扩散，如同在水面投下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
光芒所过之处，天空的颜色都跟着变了，原本灰白的云层被染上一层淡淡的绿意，像是春日里刚抽出的嫩芽。
空气开始震颤。
伊森能感觉到，周围的木属性能量粒子在这一瞬间骤然活跃起来。
那些原本安静漂浮在空气中的绿色光点，此刻如同被什么东西狠狠攫住了一般，疯狂地朝要塞顶端的方向涌去。
那涌去的速度太快，以至于空气都发出了低沉的嗡鸣声。
然后，要塞顶端那团碧绿光芒骤然收缩。
光芒向内塌陷，从刺目到黯淡不过一瞬。
但就在那光芒消失的瞬间，一道身影从要塞中一步跨出。
那道身影刚出现时不过常人大小，但在跨出要塞的瞬间，便开始急速膨胀。
只是一个呼吸的功夫，那道身影便已经遮天蔽日，几乎要将整座要塞都挡在身后。
伊森抬起头。
那是一个由纯粹碧绿色能量构成的巨人。
高度接近千米。
由无数层叠的碧绿色光晕交织而成，那些光晕不断流转，如同极光在夜空中铺展。
每一次流转，都能隐约看见光晕深处有无数细密的符文在生灭、重组、湮灭。
祂的面容模糊，五官被光芒遮掩，只能看见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如同两枚镶嵌在天幕上的翠绿色星辰，俯视着脚下的一万多巫师、数百万巫师学徒、以及数十亿炮灰军团。
祂就那么站在虚空中，脚下的空气泛起一圈又一圈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伊森的瞳孔被那道身影完全占据。
近千米高的体量，站在虚空中如同神话传说中的擎天巨人。
祂周身逸散出来的光粒子缓缓飘落，如同下了一场绿色的雪。
那些光粒子落在广场的地面上，落在学徒的肩头上，落在炮灰军团的身上，无声无息地渗入肌肤。
周围的木属性能量粒子疯了一样地欢呼雀跃。
植物亲和的被动让伊森能清晰感知到，方圆数十里内的所有植物，在这一瞬间都朝向那道身影的方向弯下了躯干。
主动的、虔诚的、无法自控的臣服。
广场上的人都在仰头看着。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能说话。
那股从元素真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压，如同实质的重力场，压在每个人的头顶、肩膀、膝盖上。
数以亿计的奴隶、魔兽、造物等炮灰军团膝盖开始弯曲，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下坠，然后跪下。
伊森感觉到双腿在微微发颤，却只是一瞬就继续绷直。
同时，他强迫自己的目光不要从那道身影上移开。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许只是不想在这种时候低头。
也许只是想记住这种感觉。
记住了，以后自己也要有。
就在这时，天空中那些悬停的树人动了。
它们在同一瞬间从悬停状态转为跪姿。
那些深褐色的下肢微微弯曲，宽大的脚掌踏在虚空中，膝盖落下时在空气中激荡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
双臂垂在身侧，头顶那些叶片状的结构全部收拢，紧紧贴在躯干上，如同臣子向君王低下头颅。
百万树人齐齐跪地。
然后，所有树人同时开口。
“主人。”
那声音汇成一股庞大的声浪，在广场上空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百万个三等学徒级别的树人同时发出的声音，不比刚才那四头虚空兽舔舐空间裂缝时的动静小。
碧影巫师的元素真身没有任何回应，只是微微动了一下。
祂抬起右手。
那手臂粗壮如山岳，仅仅是抬起的动作，就搅动了周围的云层，将那些被染成绿色的云气卷成巨大的漩涡。
手臂抬到最高处时，五根手指缓缓收拢。
所有树人从跪姿直接转为站立，然后又从站立转为悬停，翠绿色的能量核心重新开始旋转。
碧影巫师的元素真身收回右手，祂那双翠绿色的星辰般的眼睛缓缓扫过广场。
那股从瞳孔中投射出的目光扫过之处，所有人都觉得头皮发麻。
那目光里没有杀意，没有威压，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一种纯粹的平静审视。
伊森感觉那道目光从自己身上扫过时，整个人从头顶凉到脚底。
那是一种被彻底看穿的感觉，比加尔测验先天精神力时还要彻底一百万倍。
但只是一瞬。那道目光便移开了。
然后祂开口了。
声音从千米高的元素真身中传出，那声音平稳又清澈，
“一个崭新的世界，无尽的资源与宝藏，将彻底向我们敞开大门！它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丝力量，都将成为我们攀登更高巅峰的阶梯！”
“我，四级星辰巫师——碧影，将亲自率领你们：十四位三级巫师为锋矢，一百零八位二级巫师为中坚，一万三千一百三十二位一级巫师为洪流！我们将组成一支无人能挡的巫师军团，去征服！去掠夺！将那个世界的天空，永远刻上我们母界的印记！”
“现在，不是我命令你们前进，而是荣耀在呼唤你们！所有学院，听我号令，踏上传送阵，去书写属于我们的史诗！”
“征服！征服！征服！”
随着碧影巫师的话语落下，整个广场顿时沸腾。
无数巫师学徒双目通红，尽情嘶吼。
广场上数百万学徒的嘶吼汇聚在一起，如同实质的浪潮，一浪高过一浪地拍向天空。
伊森周围的学徒们双目赤红，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拳头在空中疯狂挥舞。
有人吼得嗓子都哑了，发出的声音像破风箱一样嘶哑，却还在拼命张嘴。
他身后的几个学徒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
一个穿着暗红色短袍的光头壮汉双拳紧握，仰天大吼，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他旁边一个瘦高个青年虽然没有吼叫，嘴唇却在剧烈颤抖，眼眶里甚至有泪光在打转。
伊森收回目光，嘴角扯了一下。
他理解这种狂热。
世界战争，九死一生。
但活下来的，九成能在十年内晋级正式巫师。
对这些在学院里熬了十几年、几十年还卡在三等学徒的人来说，这就是唯一的出路。
与其在学院里慢慢熬到死，不如去战场上搏一把。
赢了，一步登天。
死了，一了百了。
天空中，碧影星辰的元素真身开始缓缓消散。
那些层层叠叠的碧绿色光晕从边缘开始解体，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粒子。
......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十四个小时。
整整十四个小时。
期间除了移动时的摩擦声，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到现在，所有人都还沉浸在碧影巫师带来的震撼中。
血骨塔上空的树人们声音同时响起。
“血骨塔学院，进入传送阵。”
跨进传送阵。
伊森稳住身形，抬起头，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植物世界。
视线所及之处，到处都是花草树木。
脚下是一条宽阔的石板路，路面由某种淡青色的石材铺就，表面打磨得光滑温润。
道路两侧是密密麻麻的植被，高的矮的、开花的不开花的、结果的没结果的，层层叠叠地铺展开去，将地面遮得严严实实。
树干表面覆盖着厚实的青苔，青苔呈深绿色，像是铺了一层绒毯。藤蔓从树枝上垂下来，有的粗如成人手臂，有的细如发丝，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新的植物气息。
那气息和普通森林完全不同。
没有腐败落叶的霉味，没有潮湿泥土的土腥气，只有纯粹的、干净的、带着淡淡甜味的植物清香。
每一次呼吸，那股气息都会顺着鼻腔涌入肺腑，让整个人从内到外都透着一股子清爽。
伊森深吸一口气，眼睛微微眯起。
周围的木属性能量粒子浓度高得惊人。
那些能量粒子在空气中缓慢流淌，浓度至少是外界的数倍。
“这个环境，我感觉冥想效率至少能提升三成。”
从外面看战争要塞，是倒悬的城堡，是深灰色的金属质感，是幽绿色的符文光芒，是冰冷、诡异、充满压迫感的战争机器。
但内部却是这副模样。
花草树木，活树屋，浓郁的木属性能量粒子，清新的植物气息。
反差大得离谱。
树人引导着人群开始分流。
“正式巫师，请随我来。”
“三等学徒，请走这边。”
“契约兽与奴隶，原地待命。”
声音从树人顶端的叶片状结构中发出，不带任何感情波动。
伊森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些正式巫师被引向要塞深处。
学徒们则被引向另一个方向。
伊森抬脚跟上人群。
石板路两侧的植被越来越密集。
那些树屋从地面一直延伸到高处，有的建在树干分叉处，有的悬挂在藤蔓上，有的直接嵌在树身内部。
每一间树屋都有独立的木质阶梯连接地面，阶梯扶手缠绕着发光的藤蔓，散发出柔和的淡绿色光芒。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的树人停下脚步。
“血骨塔学院学徒，你们的住所在此区域。”
它抬起手臂，指向一片错落分布的木屋群。
“自行选择空置房屋，进入后即可使用精神力激活居住权限。屋内备有必要生活物资。如有额外需求，可前往区域中心的物资兑换处。”
说完，树人转身离开。
学徒们开始分散。
有人迫不及待地朝那些树屋走去，有人站在原地打量着周围的木屋，还有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商量着要不要住得近一些。
周围的树木传来的信息太热情了。
那些树屋不是死物。
每一栋都是活的，是某种介于植物和建筑之间的生命体。
它们的意识波动通过植物亲和的被动清晰传入伊森的精神海，嘈杂得像闯进了菜市场。
“选我，我这里舒服。”
“我的叶子最密，阳光透不进来，睡觉最香。”
“别听他的，我这里有伴生藤蔓，自带按摩功能。”
“我我我！我长在主干分叉处，能量粒子浓度最高！”
也有高冷的。
几栋嵌在树身深处的树屋从头到尾没吭过一声，意识波动冷淡得像块石头。伊森的精神力探过去，它们甚至主动收缩了一下，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伊森嘴角抽搐了一下。
活了二十多年，被房子挑还是头一回。
他没理会那些高冷的，沿街探查了一圈。
最后他停在一栋门前藤蔓开满淡黄色小花的树屋前。
这栋屋子从树干分叉处延伸出来，离地大概七八米，木质阶梯盘旋而上。
扶手缠绕的发光藤蔓比其他屋子粗了一倍有余，淡绿色的光芒柔和得像月光。
还没等他走近，那股意识波动就涌了过来。
“来了来了！终于来了！我等好久了！快上来快上来！”
伊森踏上阶梯。
脚下的木质台阶微微震颤，那感觉不像是踩在死物上，倒像是踩在某种温顺巨兽的脊背。
每踏一步，扶手两侧的发光藤蔓就会亮一分，像是在给他照路。
推开树屋的门。
百来平。
比他预想的大上不少。
五脏俱全，该有的都有。
“这手笔，真离谱。”
伊森低声嘀咕了一句，在客厅的木桌前坐下，桌面上浮着一层极淡的光膜。
【战争要塞·临时居住须知】
【第一条：自由不受限制。居住期间可在要塞指定区域自由活动，但不得进入军事禁区、巫师塔核心区、能量中枢区。违者直接击杀。】
【第二条：不得出手。要塞内严禁任何形式的战斗行为，包括但不限于巫术、戏法、近战、精神攻击、毒素、诅咒。违者视情节轻重处以魔石罚款至处决不等。】
【第三条：可花费魔石兑换知识。要塞内设有知识兑换处，提供目标世界生物样本解析、本土能量规则研究、敌对种族弱点分析等资料。价格视知识等级而定。】
【第四条：免费提供目标世界生物样本。每位学徒可免费领取一份基础样本用于研究，额外样本需花费魔石兑换。】
【第五条：传送阵使用需提前申报。未经许可擅自使用传送阵者，视为脱离要塞，后果自负。】
【第六条：契约兽与奴隶等炮灰军团由要塞统一管理。】
【第七条：物资补给每日定额配给。超额部分需花费魔石兑换。】
【第八条：保持居住区域整洁。蓄意破坏要塞设施者，照价赔偿并处以罚款。】
【第九条：服从正式巫师调遣。战争期间，任何正式巫师有权临时征调学徒执行任务，不得拒绝。但明显不合理任务学徒可随时汇报要塞指挥部，并拒绝服从。若是指挥部评判后，合理则处死学徒，不合理则处死巫师。】
【第十条：一切解释权归战争要塞所有。】
伊森看到第九条，眉头挑起，这条确实离谱了些。
申诉失败直接处死，申诉成功处死巫师。
横竖都是一条命。
不过转念一想，正式巫师征调学徒执行任务，要是任务本身合理，学徒拒绝或者申诉，那就是违抗军令，处死没毛病。
要是不合理，说明那个巫师在拿学徒的命开玩笑，或者在干扰战争进程，处死也说得过去。
对于世界战争来说，不会因为一个巫师学徒或者巫师的存在而决定战争的胜负。
但凡不从命令的，处死没毛病。
他把这些念头甩开，手指继续在光膜上滑动。
【目标世界信息】
【世界编号：SS774-AX330677H】
【暂定名称：埃蒙斯世界】
【本土势力：埃蒙斯族群】
【形态特征：大致呈类人形态，复合精灵亚种特征。身高均值三米，体型瘦长。皮肤呈淡青色至深褐色不等，耳廓尖长，眼瞳以绿色和琥珀色为主。】
【超凡能力：擅长木、土、水三系超凡能力，精远程箭术，近战能力较弱。】
【族群推测：疑似人类亚种与精灵亚种杂交后裔。】
【社会结构：由单一帝族统治，一百零八大型部族及无数小部族分散生活在世界各地。】
【生态系统：完整生态圈，陆地与海洋占比约为4:6。陆地以森林、草原、山地为主。魔兽种类丰富，已观测到至少三十七种大型掠食性魔兽种群。】
【世界等级评估：三级世界。】
【预计本土最强战力：三级生命体，数量预估为二十至二十五。四级生命体存在概率极低，不排除世界本源催化后出现三级巅峰的可能。】
【世界意志活跃度：高。】
【预计抵抗强度：极高。】
“不愧是星辰巫师看上的世界。”
伊森低声嘀咕了一句。
四级巫师才有资格称为星辰巫师。
能入这种存在的眼，这个埃蒙斯世界的等级自然不会低到哪去。
世界等级越高，危险程度就越高。
危险程度越高，巫师的收获就越多。
同样，学徒的收获也会越多。
当然，前提是能活下来。
伊森把那些念头甩开，手指继续在光膜上滑动。
光膜上浮现出一副简易地图。
地图标注了战争要塞内部的大致区域分布。
居住区（三百处）、物资兑换处（七十七处）、巫师/学徒知识兑换处（十三处）、任务发布点（三十九处）、传送阵枢纽（一百处）、军事禁区（七千四百处）、战争要塞禁区、战争要塞指挥部、能量中枢区。
其中军事禁区、巫师塔核心区和能量中枢区被标注成刺目的红色。
他把地图上的内容完整记下，然后站起身。
学徒级别的知识兑换处的位置离居住区不远，大概距离也就三公里。
伊森抬脚走下木质阶梯。
脚下的台阶微微震颤，那股意识波动又涌了过来。
“早点回来啊。”
伊森嘴角扯了一下，没回头。
顺着石板路走了约莫一刻钟。
知识兑换处到了。
那是一栋三层高的建筑，通体由某种淡青色的木质材料构筑而成。
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门楣上方挂着一块木牌，木牌上刻着几个字。
“知识兑换处。”
门口进进出出的学徒不少。
有人刚从里面出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同伴低声议论着什么。
有人则皱着眉头往外走，嘴里嘟囔着“太贵了”。
伊森跨进门槛。
里面的空间比外面看着大得多。
穹顶高悬，至少有四层楼那么高。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来，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三面墙壁前立着高大的货架，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知识水晶。
几个树人在货架前充当销售。
伊森抬脚走向最近的一个树人。
那树人高约两米五，木质身躯呈现出流畅的类人形态，头部顶端的叶片状结构缓慢摆动。
它正站在一排货架前，用细长的手指整理着架上的知识水晶。
“需要什么？”树人转过头，头部顶端的叶片微微舒展。
它的语气温和得让伊森有些意外。
“我需要一些中阶知识，关于能量操控方面的。”
“有有有。”树人转过身，细长的手指在货架上快速划过，取下一枚知识水晶，“能量粒子微观操控，300魔石。”
又取下一枚。
“能量输出稳定性精讲，450魔石。”
又取下一枚。
“精神力与魔力协同效应，400魔石。”
它一边拿一边介绍，头部顶端的叶片随着说话的动作轻轻摇晃。
那副热情的模样和周围几个面无表情的树人形成鲜明对比。
伊森的目光在那些知识水晶上扫过。
价格比学院里便宜不少。
同样的中阶课程，在血骨塔至少要五六百魔石起步。
这里最贵的才450，最便宜的能量粒子基础操控进阶只要280魔石。
“这几门我都要。”伊森指了指树人手里的六枚水晶。
树人愣了一下，头部顶端的叶片微微收缩。
“全要？”
“全要。”
“那可是5000魔石。”树人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提醒的意味，“小伙子，知识虽好，贪多嚼不烂。这六门课每门都够一个学徒学上一两年了。”
伊森从储物戒指里摸出魔石。
“行吧，你有钱你说了算。”它把六枚知识水晶推过来，又伸出细长的手指在那堆魔石上点了一下，魔石瞬间消失。
伊森把水晶收进储物戒指。
正要转身离开，忽然想起什么，停住脚步。
“这里有冥想法吗？”
树人的叶片猛地全部竖了起来。
它头部顶端的叶片状结构全部展开，每一片都绷得笔直，像是在极力表现什么。
“有！”树人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我们这里什么冥想法都有！主人收集了几千年，一共1148种！”
伊森眉头挑了一下。
“1148？种？”
“对呀对呀。”树人的叶片欢快地抖动起来，木质手指掰着数，“元素系的、血肉系的、炼体系的、精神系的、召唤系的、诅咒系的，什么都有。您什么属性？”
“木，单修。”
“木属性的有223种。”
“质量最好的多少魔石？”
树人的叶片停止了抖动。
它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伸出细长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比了个1。
“1000魔晶。”
伊森的瞳孔微微收缩。
1000魔晶。
1魔晶等于10万魔石。
1000魔晶就是1亿魔石。
这个数字，把他卖了也凑不出个零头。
“1000？魔晶？”伊森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半度。
“是的呀。”树人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数字有多离谱，叶片又欢快地抖动起来，“这可是主人修炼的万象森罗冥想法呢。完整版，不是外面流传的删减货色。主人说过，这套冥想法在整个巫师议会都能排进前二十万呢，可珍贵了。”
伊森深吸一口气。
“差一些的呢？”
“有哦。简易版的万象森罗冥想法，只要100魔晶。虽然符文凝聚速度只有完整版的三成，符文品质也差一些，但胜在稳定，不容易出岔子。”
100魔晶。
1000万魔石。
还是买不起。
伊森嘴角抽了一下。
“还有便宜点的吗？”
树人的叶片微微耷拉下来，但还是耐心地继续介绍。
“有，翠木冥想法，80万魔石。木属性专属，符文凝聚速度中等，符文品质中等偏上。缺点是后期融合水晶时容易出问题，需要额外准备稳定药剂。”
“再便宜点。”
“青藤冥想法，35万魔石。木属性专属，符文凝聚速度较快，但符文品质一般。优点是融合水晶时相对稳定，缺点是后期提升空间有限。”
“再便宜点。”
“森林之心冥想法，30万魔石。木属性专属，符文凝聚速度慢，符文品质中等。优点是根基扎实，缺点是修炼周期长。”
“再便宜点。”
树人的叶片彻底耷拉下来了。
它用那双翠绿色的眼睛盯着伊森看了两息，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
“客人，您到底有多少魔石啊？”
“额，打扰了。”
伊森转身就走。
树人愣了一下，随即迈开木质长腿追了两步。
“客人，别走啊。要不你看看别的？我这里还有元素系的基础冥想法，只要4000魔石。虽然和你的木属性不太合，但也能用。”
伊森脚步没停。
“客人！3000魔石的行不行？我这里有一本二手的，前任主人修炼到一半就死了，但冥想法本身是完整的！”
伊森已经走到了门口。
“客人！”
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啪”。
伊森下意识回过头。
就看见另一个树人正收回手，而被它扇了一巴掌的那个树人捂着脸，头部顶端的叶片全部耷拉下来，委屈得像个被大人训斥的孩子。
“闭嘴，当心主人......”
扇巴掌的树人话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伊森还在看着，声音戛然而止。
它转过头，翠绿色的眼睛在伊森身上扫了一下，然后拽着那个还在委屈的树人，快步朝货架深处走去。
两个树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层层叠叠的货架后面。
伊森收回目光，嘴角扯了一下。
“算了吧，还是老实修炼这部基础冥想法吧。进阶的中阶冥想法也不过18万魔石而已，攒两年就差不多了。”
伊森抬脚走出知识兑换处，去领取生物样本。
样本领取区是一个独立的半圆形建筑，通体由某种半透明的淡青色材质构筑，内部的灯光透出来，将整栋建筑映得如同一个巨大的灯笼。
伊森推门进去。
里面的空间不大，约莫百来平米。
三面墙壁前立着高大的透明货柜，货柜里整齐排列着各种生物样本。
有浸泡在液体中的器官，有被封存在水晶中的完整尸体，还有活着的生物被关在特制的透明牢笼里，发出微弱的嘶鸣声。
正对门口是一张宽大的石质柜台，柜台后坐着一个穿着深绿色短袍的中年女人。
她面容普通，神情淡漠，手里握着一支羽毛笔，正对着一本厚册子写写画画。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在伊森身上扫了一眼。
“领取样本？”
“是。”伊森走到柜台前，“埃蒙斯凡人，活体。”
女人放下羽毛笔，从柜台下面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石板，推到伊森面前。
“输入信息。”
伊森精神力注入，将自己 信息输入。
几息后，石板表面浮现出一行行细密的文字。
【样本领取记录】
【领取人：伊森·里奥】
【所属学院：血骨塔】
【领取样本：埃蒙斯凡人（活体）】
【样本等级：非超凡】
【样本数量：1】
【用途：研究】
【注意事项：样本存活时间有限，建议72小时内完成研究。如需延长存活时间，可前往物资兑换处购买生命维持装置。】
女人收回石板，站起身，转身走进身后的房间。
约莫两分钟后，她拎着一个半人高的透明牢笼走了出来。
牢笼由某种淡蓝色的透明材质制成，表面刻满细密的符文纹路。
牢笼内部空间不大，约莫一立方米见方。
里面蜷缩着一个生物。
类人形态。
身高大约三米，体型瘦长。
皮肤呈现出淡青色，表面光滑，没有明显的毛发。
耳廓尖长，从头部两侧斜向上延伸，末端微微上翘。
脸型和人类相近，但更加瘦削。
两只眼睛紧闭着，眼皮呈现出淡绿色，眼角处有细密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