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地狱行者

他在老鼠的过道中爬行，他能闻到那条毒蛇的阴暗气息。

砖缝中渗出的鲜血为他指引方向，空气腐烂着，折磨戴恩的鼻腔，像是在呼吸死者肺部的气体，只有恶臭在黏膜处染上焦黑。

敌人很谨慎，而想要成为一名有耐心的猎人，不是件容易事。

为了完成对枯荣城的渗透工作，近一半的特种部成员目前已经成为了怪物的养料，他们是悬挂在教堂上的尸体，被猎血者掏空腹部，如自动饮血机一般遭受凌辱。

压下所有的情绪，戴恩隐藏在黑暗中，窗外是沙哑的圣歌，修女们拼尽全力的呐喊遮掩了人群的躁动。

光影交错，紧握着巨斧的戴恩眼眸是沉寂的锐利。

虚幻的圣洁咬住了人心最后一丝理智，火光飘忽，救世圣女登台时的漆黑衣袍，像是一座冰冷的墓地教堂。

虚伪的圣女说：抛开一切，就能挣脱枷锁，寻觅到天堂。

污染一般的强光中，救世圣女枯槁的手臂向上伸出，如向往灰暗的漆黑枝丫，无边的水雾溢出半截腐骨的指尖，仿若当年的奇迹再现。

癫狂的人影隐没在雾中，生者来，死者去，奇迹吞噬平凡，不问未来。放荡的欢呼声中，戴恩猛然站起身，挥动巨斧破开窗户，从高空中一跃而下。

「欺诈者，地狱之门将为你敞开！」

那是一道贯穿天地的斩击，刺眼的白芒在空间的震颤中消散，又陡然掀起一场更可怕的暴动。

摇晃的城市中，无数脚步声像是溢出堤坝的洪水，惨烈的厮杀声越来越近，直到城门崩塌，混杂着水雾与灰尘的气浪轰然喷涌，遮住了人们的视野。

狂风拉扯战旗，三三两两的特种部成员艰难朝着约定地点前行，半边脸被咬掉的凯萨琳背着重伤昏迷的戴恩逃出城市，头也不回冲进了山林。

气雾缓缓消散，刚才还不断发出嘶吼的猎血者大军逐渐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当数十万向猎血者方向变异的瘾君子冲出城门时，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支比漆黑更黑暗的恐怖军队。

翠绿与黑暗的光芒交汇，为整齐的队列蒙上一层阴影。

高大的身躯闪烁着红眼，一整排的忠死者持枪而立，艾瑞昂军团长的盔甲上散发着黑雾，手持圣杖的阿拉贝拉大修女展开光环，远方不死之王的咆哮突兀在战场上空炸响。

「堕落者的尸首，将铸就吾主的颅骨王座！血祭死亡！」

艾瑞昂拔出剑，寒芒闪过，战争号角吹响，腐蚀的烈焰交织着冰冷的黑风，碾磨出大地的鲜血。冲锋，忠死军团发起了势不可挡的冲锋，决定人类未来的战役，于此刻正式打响。

「吾即北方风雪中的恶魔，吾即公爵手中的利刃，伪神的哀歌奏响之际，唯吾主将屹立于永恒的灭亡！」

忠死者的长枪撕裂怪物的身躯，踏碎一路的残肢断臂，他们的肉体不断发生不死畸变，身高猛然拔高到三米高的同时，铁毡捶打般的怒喝，也从他们喉间发出。

抡起猎血者的双臂砸成肉泥，杀戮的欲望不断高涨，偷袭的猎血者咬住忠死士兵的小腿，毫无活性的血液宛若剧毒的药剂，光是那难闻的气味就让猎血者避之不及。

局部战场上，忠死军团所向披靡，甚至已经在层层堵截中，用恐怖的杀戮迅速推进到了城门所在的位置。

但敌军数量太多了，蜂群般的猎血者和癫狂的变异者向着北方多路出击，卢卡斯所在的阻击阵地，压力已经大到无法主动撤离战场。

「别聊天了，快支援啊！」

卢卡斯扭头怒骂一声，在血肉堆中疯狂劈砍，这些血肉有些是活的，有些是死的，但现在谁都顾不上死活，只能围着尸体堆反覆争抢山谷前的阵地。

什么飘逸的剑术，灵活的脚步，卢卡斯此刻除了砍，就是更大力的砍，他已经理解战场是什么了，什么都别管！杀死所有敌军，用简单高效的杀戮，让自己活下来！

从冒险者那了解完情报的老兵，立即端起十字弓，边跑边射来到卢卡斯背后，之后立马换上长枪不断横扫。

奋战之余，老兵还有心思打量卢卡斯的光环，以及卢卡斯手中染上生命魔力，却貌似有几分斑驳的金光之剑。

老兵冷不丁吐槽，「小子，你心不乾净啊。」

猎血者脖颈喷涌的鲜血灌进咽喉，好悬没把卢卡斯当场呛死，他一口将血吐出来，踢开尸体侧身挡下另一名猎血者的突袭，咬牙切齿道。

「我心乾净得很……你一天天揣摩什么呢，一把年纪了还这么八卦。」

「心里有人了吧。」老兵打退这一波进攻后，迅速招手组织燃烧瓶投放，火光爆裂之际，刚得到喘息机会的卢卡斯，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就听老兵在他耳边幽幽问。

「有几个？」

「你tm……」

枯荣城外战火滔天，自战争爆发的数小时后，正有越来越多的女神军自四面八方赶来加入战场，天空中已然出现了食人蝗虫组成的大军，密密麻麻遮盖了乌云。

但城市内却一片寂静。

半空，两只长着蝗虫翅膀的小孩松开爪子，精灵王女蒂娜轻盈落地。

她先是看向被一分为二的大楼，以及地面上长长的沟壑，然后才看向被修女们东拼西凑，勉强恢复成人形的某团碎肉。

「我需要调动一批魔法师，救世圣女已经停止工作，疑似人格恢复。」

蒂娜不知是在对谁说话，当她走到那堆「垃圾」面前时，脸上的表情已经比冰雕还要寒冷。

「求生欲望这么低？你难道以为自己能得到解脱？」

狠狠踢了一脚刚粘合上去的肉块，在修女们惊恐的神情中，觉得不解气的蒂娜一把抓起散乱的长发，将那颗头颅给提了起来。

两者对视，头颅轻轻眨眼，嘴中的话语不带一丝温度。

「不必用愤怒掩饰你内心的恐惧，蒂娜。你的未来，同样是一个没品的烂笑话。替神明屠杀自己的同胞，也无法换来一份承诺，这就是你最大的悲哀。」

「你想忤逆女神？！」

蒂娜的指尖猛然用力，掐爆了救世圣女的两颗眼珠，扯下一串血管与水渍。

一滴鲜血从眼眶滑落，救世圣女笑了，「如果不是你们出卖各个种族，我想我们的神明大人，也不会这么容易拿下整个世界。」

「而且有人跟你说过，你的脾气越来越差了吗？哦，天呐，抱歉是我忘记了，那些爱你的精灵，都被你杀掉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