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玉皇阁
光绪静候茶馆后院,直至夜幕彻底笼罩天津城。北方冬夜来得极早,凛冽海风穿城而过,裹挟着咸腥湿寒,刺骨冰凉。庭院之中,光绪紧了紧身上棉袍,抬眸远眺城西。夜色深处,玉皇阁的楼宇轮廓沉沉蛰伏,形如一头蛰伏黑暗、吞吐地脉的远古巨兽,威压暗藏,死寂凶险。
珍妃端着一碗滚烫姜汤缓步走出,眉眼藏着细碎担忧,轻声叮嘱:“喝点暖暖身子。”
光绪接过一饮而尽,辛辣热流滚过喉间,驱散周身寒意,却驱不散心底紧绷的肃杀。他放下碗,语气沉稳笃定:“珍儿,今夜我与秋痕潜入玉皇阁探路,你留守茶馆等候。”
珍妃指尖微僵,低声追问:“为何不让我同去?”
“你修为止步先天后期。”光绪目光恳切,细细叮嘱,“玉皇阁布满层层禁制,一旦不慎触发,最少需凝气修为方可脱身。此行凶险莫测,我绝不能让你涉险。”
珍妃沉默良久,最终轻轻点头,应声平静,可紧握碗沿的指尖微微颤抖,藏不住满心焦灼与牵挂:“好,我等你们平安归来。”
“准备好了?”
“动身。”
二人默契十足,翻墙掠出后院,身形融入沉沉夜色,瞬间隐匿无踪。
城西玉皇阁,本是明代古刹,往日香火鼎盛,烟火缭绕。可自打慈禧将此处划为聚灵阵核心阵眼、交由荣禄镇守后,整座道观彻底清场封禁。外围拉起警戒线,重兵日夜驻守,寻常百姓、江湖路人皆被隔绝在外,沦为禁地死域。
光绪与秋痕潜至对面民居屋顶,俯身隐匿,屏息探查。秋痕取出西洋军用望远镜,细细扫视全场,片刻后低声汇报:“正门四名后天武者轮守,东西围墙各藏一名凝气初期暗哨,阁楼顶部还有一名巡逻修士,修为至少凝气中期,戒备毫无死角。”
“地下入口在哪?”光绪沉声询问。
“地表探查不出动静,依孙叔所言,阵眼入口藏于主阁内部。”
光绪眸光沉沉,飞速推演局势。眼前守卫战力皆算不上顶尖,他与秋痕联手,正面碾压绰绰有余。可最大的死局从来不是这些守卫,而是暗藏暗处的荣禄。对方筑基大圆满的修为,半步结丹,一旦打斗惊动此人,二人联手也绝无胜算。
“正面、侧面皆不可行,动静太大。”光绪目光骤然锁定主阁屋顶,“走上方。”
楼顶天窗微开一线,是唯一的隐秘破绽。二人借着夜幕掩护,身形轻灵翻飞,从民居屋顶掠至围墙檐角,顺势攀爬登顶,全程悄无声息,楼下守军毫无察觉。
光绪轻轻推开天窗,翻身跃入阁楼。殿内漆黑幽深,唯有细碎月光洒落,映照玉皇塑像,投下庞然阴影,阴森肃穆。二人脚尖轻点落地,不发半分声响,快速扫视殿内。
“在这里。”秋痕精准锁定塑像底座,侧壁暗藏一道暗门,缝隙间隐隐透出微弱灵光。
光绪伸手一推,暗门纹丝不动。秋痕俯身细查,拔出发间银钗,精准探入门缝轻轻拨动。咔嗒一声轻响,紧锁暗门应声开启。
门后石阶纵深向下,壁嵌发光灵石,昏暗光线铺就一条阴森通道。二人对视一眼,一前一后踏步下行,行百余级石阶,方才抵达地底大厅。
豁然开阔的圆形地底大殿映入眼帘,十丈穹顶嵌满灵石,照亮全域。大厅正中央,巨型聚灵纹路纵横交错,节点镶嵌硕大红灵石,彩光流转、灵气奔涌。阵眼上空,一枚金色龙珠悬空旋转,丝丝金线连绵不绝,穿透穹顶远遁西安,源源不断输送紫禁城龙脉之气。
光绪体内龙气骤然躁动,语气凝重:“这是龙脉精华凝成的龙珠,半年帝都龙气尽数汇聚于此。夺走它,聚灵阵即刻瘫痪,慈禧半年之内再无抽龙气之法!”
秋痕眼中精光乍现,破局在即。
就在此时,冰冷人声骤然自阴影中炸响,裹挟无尽寒意:“你们终于来了。”
荣禄一袭黑劲装,佩剑缓步走出,面容冷峻如霜。其身后六名蒙面黑衣人伫立,全员皆是凝气修为,气场森然。
“你早已知晓我会来?”光绪手按刀柄,寒意彻骨。
“太后早已算尽全盘。”荣禄轻轻叹息,满是无奈惋惜,“皇上,从你离鹿门山北上一刻,便已落入算计。臣本不愿与你为敌,可太后懿旨在此——擒逆载湉,生死不论,臣身不由己。”
“你凭什么留我?”光绪拔刀出鞘,金色真元流转刀身。
“筑基中期对战筑基大圆满。”荣禄长剑灵光暴涨,“你加秋痕,依旧不敌。”
“那再加上我呢?”
凌厉剑光骤然自穹顶劈落,烈焰缠剑,威势滔天!荣禄仓促横剑格挡,金铁轰鸣震彻大殿,整座地宫剧烈震颤。
一道红衣倩影飘然落地,长剑染血,英气凛冽,眉眼与秋痕七分相似。
“姐姐!”秋痕骤然惊呼。
荣禄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秋影?你竟然没死!”
红衣女子冷笑出声,杀意凛冽:“你屠戮幽冥阁满门,我爹惨死你手。十年旧债,今日该一一清算!”
(第二十四章 完)
红衣倩影落地的刹那,地宫死局瞬间逆转。
秋影周身烈焰灵光翻腾,筑基大圆满的浑厚修为轰然释放,磅礴威压席卷整座地底大厅,与荣禄的气场分庭抗礼。
局势彻底颠覆。
荣禄筑基大圆满,单打独斗稳压全场,可眼下秋影同境抗衡,再加上光绪筑基中期、秋痕筑基初期联手辅助,三方合围,人数与战力双重碾压,他赖以制胜的绝对优势瞬间荡然无存。
荣禄眸光骤沉,心头警铃大作,身形下意识后撤一步,长剑横亘胸前,绷紧全身戒备。锐利的目光在三人身上快速扫过,神色凝重至极。
“秋影。”他嗓音低沉,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十年前幽冥阁围剿,我以为你早已亡命,即便侥幸逃脱,也会远遁天涯,永不归京畿腹地,没想到你一直潜伏天津。”
秋影长剑斜指地面,跳跃的烈焰剑光杀意凛冽,眼神冰冷刺骨:“我不是躲,我是在等你。”
“慈禧的龙气聚灵阵,必须由筑基大圆满镇守方可安稳运转。满族八大世家之中,她最信任、最得力的人,从来只有你荣禄一人。”秋影字字铿锵,“你注定会驻守此地,我便守在天津,一等,就是十年。”
荣禄默然良久,轻轻叹息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当年围剿幽冥阁,诛杀你父亲与宗门众人,并非我本意。太后严令下压,我身不由己,只能奉命行事。”
“身不由己?”秋影骤然冷笑,声音冷如寒冰,刺骨慑人,“你手握利刃,亲率清兵,屠戮我幽冥阁一百三十七口性命,上至耄耋长老,下至年幼弟子,无一幸免。如今一句身不由己,便想抹去满门血债?”
话音未落,她手腕骤然一抖,剑身烈焰暴涨,熊熊真火凝练为一条狰狞火龙,裹挟撕裂空气的巨响,直扑荣禄面门!
荣禄神色剧变,仓促提剑硬挡。
轰然巨响炸响地宫,火龙撞上剑脊瞬间炸裂,漫天火光四溅,狂暴真元冲击波横扫四方。荣禄整个人被巨力震得连退五六步,虎口轰然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汩汩流淌,掌心剧痛发麻,长剑几乎脱手。
“秋影,我无意与你死战。”荣禄强行稳住踉跄身形,语气退让,“你带皇上即刻离去,今日之事,我可以当作从未发生。”
他已然心生退意,暗藏忌惮与顾虑。
此刻,光绪缓步上前,春秋大刀轻抬,声音平静却字字戳心,洞穿他所有心思:“你不是无意死战,你是怕了。”
“你怕我们三人联手,你必败无疑。你更怕,我若死在你的镇守地界,慈禧多疑,满族各大修真世家必会对你心生隔阂,离心离德。你的权位、根基、名望,尽数崩塌。”
荣禄目光一沉,眼底算计被当场拆穿,再无半分遮掩。
“皇上,远比臣想象的通透。”
“我从不聪慧,只是深谙人性。”光绪持刀稳步逼近,气场愈发沉稳凌厉,“位高权重者,永远顾虑缠身。慈禧命你擒我,却从未命你杀我。”
他一语道破核心天机:“我是唯一承载华夏龙气之人,我若身死,龙气无根、龙脉断绝。你敢擒我,却绝不敢杀我。活捉一名筑基修士,难度本就十倍于斩杀,如今三方合围,你根本无力做到。”
荣禄面色终于彻底变色,凝重如墨。所有退路、算计、依仗,尽数被光绪一语封死。
“皇上,您非要逼臣陷入绝境?”
“我不是逼你,我是给你抉择。”
光绪高举春秋大刀,金色真元凝练出璀璨弧光,照亮整座地宫:“今日,你二选一。是继续依附窃取龙脉、祸乱华夏的慈禧,还是守护大清山河,延续华夏修真文脉?”
死寂瞬间笼罩全场,落针可闻。
数息之后,荣禄手臂微垂,紧握的长剑缓缓放下。
“臣,选大清。”
光绪瞳孔微缩,心头震动。
可下一秒,荣禄骤然转身,周身残余真元尽数爆发,长剑裹挟凌厉寒光,狠狠劈向大厅中央的聚灵阵核心!
“轰——!”
惊天爆炸声撼动地底,密密麻麻的灵纹寸寸崩碎,镶嵌节点的灵石尽数炸裂纷飞。悬空旋转的金色龙珠失去法阵支撑,轰然坠落,滚落到光绪脚边,金光熠熠。
“荣禄!你竟敢毁阵!”秋影惊呼出声。
荣禄收剑伫立,背影孤峭,目光复杂难言:“臣绝不背叛太后,但亦不能愧对大清山河。”
“聚灵阵已毁,龙珠落你手中。”他转头看向光绪,语气决绝,“太后至少半年之内,无法再抽取紫禁城龙气。这是臣能为大清、为皇上做的最后一件事。”
“自此一战终结,你我,便是死敌。”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迈步,朝着大厅阴影深处走去。
“荣禄。”光绪开口叫住他。
荣禄脚步一顿,始终没有回头。
“多谢。”
一句道谢轻落,荣禄的背影微微震颤,随即毅然决然迈入黑暗,彻底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
秋影意欲提剑追击,却被光绪抬手拦下。
“让他走。”
“可他终究是慈禧心腹,日后必成大患!”秋影不甘道。
“今日他助我们破局,解华夏龙脉危局。”光绪弯腰拾起温润璀璨的龙珠,金色龙气萦绕周身,眼底眸光坚定,“他日战场相逢,各为其主,再分生死即可。”
掌心龙珠滚烫精纯,蕴含半年帝都龙气底蕴,足以支撑同盟安稳发育、蓄力破局。
绝境翻盘,大势已成。
(第二十五章 完)
荣禄身影彻底消失在地宫阴影的刹那,光绪瞬间收敛所有心绪,没有半分逗留。
他心底无比清楚,今日荣禄私毁大阵、暗放自己,是顾惜大清基业的私人抉择,绝非背弃慈禧。此事瞒不住一时半刻,一旦西安的慈禧得知聚灵阵崩毁、龙脉龙珠被夺,必定勃然大怒,倾尽北方所有力量追杀。
天津已然从潜行据点,沦为必死险地。再多停留片刻,便是自投罗网,必须即刻撤离。
三人迅速离开玉皇阁地底大殿,此时夜色将尽,天光微亮,拂晓的薄雾笼罩整座天津城,正是最适合隐匿脱身的时机。
十年潜伏,秋影早已将天津内外布局摸得通透,更是暗中凿通了一条绝密地道,专为今日翻盘脱身所用。这条密道直通城外运河,避开了所有八旗哨卡、洋人巡逻线,完美绕开全城布防。
运河晨雾氤氲,水面朦胧静谧,岸边静静泊着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朴素老旧,混在河面船只中毫无辨识度。掌舵的老船夫沉默寡言,是秋影蛰伏十年培养的死忠心腹,稳妥可靠。
“上船。”
秋影身形一跃,轻盈落至船头,伸手接应众人。光绪护着珍妃稳步登船,秋痕紧随其后,身形利落矫捷。待三人站稳,秋影一把扯断缆绳,老船夫竹篙轻点水面,乌篷船悄无声息划入河道,借着漫天晨雾遮掩身形,缓缓远离天津城,转瞬消融在茫茫水雾之中。
狭窄船舱之内,光线昏暗。光绪将那颗滚烫璀璨的龙脉龙珠轻置桌面,金色光华瞬间铺洒开来,照亮狭小空间,将四人神色映照得明暗交错。
珍妃初见这般神异至宝,心生好奇,下意识抬手想要触碰,却被秋影及时出声制止。
“别碰。”秋影语气严肃,带着不容置喙的警示,“此珠凝聚紫禁城半年龙气,灵气磅礴狂暴到极致。你仅是先天后期修为,肉身经脉根本承受不住,一旦触碰,瞬间就会被狂暴龙气冲裂经脉,修为尽废,甚至伤及本源。”
珍妃心头一惊,连忙收回手掌,暗自后怕。
光绪抬眸看向侧坐的秋影,沉声开口:“秋姑娘,这十年你一直潜伏天津,从未离开?”
秋影怀抱长剑,倚坐船舱角落,目光悠远望向雾蒙蒙的河面,眼底藏着十年沉郁过往:“家父惨死、幽冥阁满门被屠那日,我便立誓复仇。我查清所有真相,知晓慈禧必以天津为阵眼、荣禄为镇守核心,便蛰伏于此,静待最佳破局时机。”
“整整十年?”光绪微微动容。
“十年。”秋影唇角勾起一抹苦涩自嘲的弧度,“这十年间,我无数次有机会刺杀荣禄,却始终隐忍不动。杀他一人容易,可他一死,慈禧必会调换镇守人选。新人未知深浅、无迹可寻,我十年蛰伏布局,便会尽数作废。”
“所以,你一直在等一个无可替代的机会。”光绪了然颔首。
“我在等你。”秋影转头直视光绪,眼神坦荡笃定,“荣禄奉旨全力追捕你,足以证明你与慈禧势不两立。能撼动清廷根基、打破南北格局、有资格终结这场龙脉浩劫的人,唯有你。我赌你,能翻盘。”
光绪沉默片刻,字字郑重:“你赌对了。”
“现在定论太早。”秋影轻轻摇头,眼底重回凝重,“龙珠被夺、大阵尽毁,慈禧积攒多年的龙气大计一朝崩塌。以她狠戾心性,必然彻底疯狂,不惜调动南北所有势力,不择手段追杀我们,接下来的路,只会步步杀机。”
“我心知肚明。”光绪抬手收起龙珠,贴身藏好,眸光锐利沉稳,“眼下鹿门山同盟据点已然暴露,绝不能回去自投罗网。”
珍妃心头微紧,轻声询问:“那我们去往何处?”
光绪抬眸望向天际破晓的微光,语气坚定:“去慈禧绝对想不到的地方,去往更南的南疆之地。”
“广州?”
“不止,远比广州更远。”
光绪取出随身山河舆图,指尖划过漫长海岸线,直指极南之地,道出终极谋划:“我们远赴南洋。那里散落着汉人修真家族的分支势力,留存着未被西洋列强染指的纯净龙脉分支,足以让我们安稳蓄力、壮大根基。”
他稍作停顿,眼底闪过一抹灼灼精光,抛出重磅伏笔。
“最重要的是——第三尊上古圣鼎,就在南洋。”
前路危机四伏,可新的机缘与翻盘底气,已然悄然浮现。
(第二十六章 完)
乌篷船驶离天津海域,顺着海岸线一路南下,劈波逐浪,远离北方这片已然杀机密布的是非之地。
光绪原本计划途经上海休整换船,却被秋影当即否决。她潜伏天津十年,对南北势力布局了然于心,洞察力远超常人。上海租界林立,慈禧密布眼线暗哨,探查网严密至极,稍有异动便会暴露。更凶险的是,英国教廷圣骑士主力常驻上海,域外修真势力盘踞深耕,多方势力交错制衡,堪称步步杀机,绝无半分安全可言。
“舍弃上海,改道宁波。”秋影语气笃定,早已做好周全规划,“宁波有我幽冥阁旧部驻守,根基稳固,可就地更换远洋大船,直通广州,规避所有风险。”
光绪知晓她布局缜密、谋定后动,当即应允,船队调转航向,直奔宁波。
三日航程转瞬即逝,船只顺利驶入宁波码头。秋影的人手早已提前等候在岸边,为首的是一位四十余岁的陈姓船主,沉稳老练,沉默寡言。此人正是昔日幽冥阁宁波分舵主事,深耕港口多年,手握本地航运所有资源,忠心可靠。
得益于他的接应,众人无需繁琐盘查,顺利换乘一艘中型货船。虽算不上巨型海舶,却远比之前的乌篷船宽敞稳固,足以抵御远洋风浪,为南下长途航程保驾护航。
登船前夕,秋影单独找到光绪,道出别离之意。
“李先生,我不能随你们南下广州了。”
光绪抬眸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诧异:“为何留下?”
秋影目光平静,望向北方天际,眼底藏着深沉算计与执念:“荣禄私毁大阵、暗放你我,此事绝瞒不过慈禧。以她的狠戾多疑,必会追责严惩。我留守天津,静观其变,等候后续局势异动。”
“你依旧想伺机杀他?”光绪沉声追问。
“我十年蛰伏,等的从不是一次刺杀的机会。”秋影微微摇头,身姿挺拔立于码头海风之中,语气清冷通透,“荣禄本心不负大清,奈何身不由己,错站阵营。他今日留情,来日必被慈禧猜忌,裂痕已生,无可挽回。我要亲眼看着他与慈禧的腐朽势力,一步步走向覆灭。”
光绪默然良久,郑重颔首:“此番相助,多谢。”
“无需道谢。”秋影淡淡回拒,坦荡洒脱,“我并非助你,只是为自己、为幽冥阁百口亡魂,了结执念。”
话音落罢,她纵身一跃,稳稳落至码头青石地面,未曾回头半步,决绝消失在人群深处。
船舷边,秋痕静静望着姐姐远去的背影,唇瓣轻颤,千言万语最终尽数咽下。姐妹二人皆是傲骨铮铮,无需多余道别,心知来日战场相逢,自有再会之时。
缆绳解开,船帆扬起。货船乘风破浪,正式驶离宁波港口,奔赴千里之外的广州海域。顺风航程,恰好十日。
漫漫海上航程,无追兵打扰,无俗世纷争,成了绝佳的苦修契机。光绪终日闭关船舱,将夺来的龙脉龙珠贴身存放。龙珠内磅礴精纯的龙气日夜流转,丝丝缕缕渗入经脉、滋养丹田,不断冲刷打磨他的真元核心。
自鹿门山突破筑基中期后,他原本略有虚浮的修为,在海量龙气滋养下飞速夯实、层层精进。短短十日,根基彻底稳固,壁垒松动,修为无限逼近筑基后期,只差最后一步突破,战力已然今非昔比。
珍妃亦日夜苦修,从未懈怠。她修为止步先天后期,灵根资质本就寻常,修炼速度远不及光绪。但得益于光绪传授的《太虚古经》前两层心法,功法与龙脉气息完美契合,再加上周遭浓郁灵气滋养,她的修炼速度远超往日,根基稳步精进,一点一滴积淀实力。
秋痕则卡在筑基初期瓶颈,短时间难以破境。她毫不在意,心态淡然松弛,白日立于甲板迎风练剑,打磨剑招、沉淀心境,夜晚便在船舱静卧休憩,养精蓄锐。历经连番死战,她早已深谙循序渐进、厚积薄发的道理。
掌舵的陈船主是无灵根的寻常凡人,深谙江湖规矩,收了重金便全程缄口不言,对几人的身份来历、修为秘辛一概不问,只管安稳行船,省去无数麻烦。
十日沧海漂泊,风平浪静,暗流隐忍。
当最后一缕海风拂过船帆,辽阔海面尽头,广州海岸线隐约浮现。
南疆之地,近在眼前。新的机缘、新的杀机,已然悄然等候。
(第二十七章 完)
南疆门户,广州。
这是清末华夏最开放、也最混乱的一座城池。作为全国唯一对外通商窗口,十三行商贾云集,堆金积玉,手握巨额财富,垄断着整个南方的涉外贸易与外交话语权。洋人势力在此扎根盘踞,英国领事馆威严矗立,法国教堂钟声不绝,美国花旗银行、日本商社遍地开花。诸国势力犬牙交错,明争暗斗,鱼龙混杂,乱象丛生。
可在这片洋人横行、商贾喧嚣的浮华之下,暗藏着整个南国最深厚、最稳固的汉人修真底蕴。
此处乃是南方修真界的核心大本营。同盟核心的康、曾、左、谭四大家族,虽主脉扎根内陆,却尽数在广州设立隐秘分支与产业,暗中布局多年。除此之外,诸多在北方隐忍蛰伏、不显山露水的中小修真世家,皆以此地为繁衍沃土,世代深耕,根基盘根错节,根深蒂固。
海陆混杂,华洋对峙,俗世权贵与修真势力交错制衡。复杂的广州城,成了光绪眼下最安全的蛰伏之地,也成了暗流汹涌的新棋局。
光绪一行人抵穗的消息,全程隐秘封锁,未曾对外泄露分毫。
早在他们南下途中,康有为便已提前派人赶赴广州打点安顿,将一行人安置在城西一处隐秘三进大宅。此宅为康家私产,假山环绕、庭院幽深,隔绝市井喧嚣,位置隐蔽、守备隐秘,既能隐匿行踪,又可从容休整,完美避开清廷眼线与洋人探查。
落脚休整的第二日,康有为便星夜兼程,从襄阳主脉火速赶赴广州。
一路风尘仆仆、衣履染尘,康有为却双目清亮、精神勃发,甫一进门便躬身禀报,语气振奋:“皇上,臣收到您南下密讯,即刻连夜动身赶来。天津玉皇阁一战、聚灵阵被毁、龙珠落入您手的大事,臣已然尽数知晓。”
他话锋一转,道出重磅喜讯,稳住当下局势:“慈禧经此一败必定暴怒,势必大肆反扑。为提前稳固南方根基,臣这些日子已然暗中联络粤、闽、桂三地十余家养士修真家族,尽数游说归顺,皆愿鼎力追随皇上,共抗清廷。”
“战力如何?”光绪坐姿沉稳,直指核心战力。
“三地汇总,在册修真修士三百余人。”康有为条理清晰,逐一汇报,“其中凝气期修士五十余人,筑基期高手五位,皆是地方家族底蕴战力,忠心可堪大用。”
话音落下,他神色微顿,面露迟疑,语气添了几分微妙:“只是……另有一事,臣不知当讲不当讲。”
“直说。”
“革命党孙中山,遣人前来接洽。”康有为沉声道。
听闻此名,光绪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心底骤然掀起波澜。
两世记忆在此刻剧烈交织、碰撞。
载湉的帝王记忆里,孙中山只是清廷通缉的乱党头目,流窜岭南、亡命海外,是祸乱朝纲的叛逆之人。可源自后世的记忆中,此人是颠覆腐朽满清、开启华夏新纪元的革命先驱,是撬动时代变局的关键人物。
前世历史之中,帝王与革命党,隔着深宫高墙与时代鸿沟,终身未曾相见。光绪困于瀛台囚院,直至离世,都无缘与这位时代先行者有过半分交集。
谁也未曾料到,今日龙脉崩塌、南北对峙、天地变局重塑,这段尘封的历史,已然彻底偏移。
“他派了何人前来?”光绪压下心中波澜,沉声发问。
“乃是其心腹早期追随者,陈少白。”康有为神色复杂,如实禀报,“对方传话,孙中山已知晓皇上南下立盟、抗衡慈禧、守护华夏龙脉之举,心生敬佩,希望能与皇上当面一会,共商大势。”
“他人在何处?”
“目前滞留日本避难。只要皇上应允会面,他可即刻动身,秘密赶赴广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