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雷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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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三在林墨家里躺了两天。
柳如烟把他的断腿重新包扎了一遍，又去坊市请了个医修来看过，说骨头接上了，但要养至少一个月不能下地。
苏三躺在床上一动不能动，心里急得跟猫抓似的，蓝魄的存货被血蜈蚣抢走了一半，三娘那边交易暂停，鬼手陈背后那个蒙面人还没揪出来，现在血煞帮又打上门来。
每一件事都在往更坏的方向滑，而他这个唯一能跑腿的人还断了腿。
第三天，百晓生来了。
他不是来探望苏三的，是来找林墨的。
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摇着那个破签筒，竹签哗啦哗啦响，嘴上挂着一贯的欠揍微笑。
他看了看床上断了腿的苏三，啧了一声，“早就算过你小子这个月有血光之灾，让你上次多给我两块灵石你不给，现在灵验了吧。”
苏三气得想骂人，但断腿一动就疼，只能躺在床上干瞪眼。
百晓生转向林墨，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
“血煞帮的事我听说了。你一个人去铁虎的老巢，还用弩箭废了他一条手臂？”
林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看了百晓生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波澜。
“别这么看我，黑水集昨晚就传遍了。”百晓生往椅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签筒搁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摇着，“说是有个绝灵之体的废人单枪匹马闯血煞帮老巢，差点把铁虎当场弄死。传得神乎其神，有人说你是隐藏修为的高人，有人说你手上有上古遗宝，反正没一个人猜到你用的是自己炼的东西。”
他歪着头看林墨，眼睛里那种锐利的光又亮了起来，“铁虎现在满城找你，但不敢再派人来硬的。血煞帮内部也在闹，他手下几个小头目觉得被一个绝灵体废了一条手臂丢尽了脸，逼他先解决内部问题再动你。你争取到了至少半个月的喘息时间，但是你那个跑腿的短腿苏三至少一个月下不了地。所以我来给你送个人。”
百晓生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放在桌上推过来。
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城西老城区，红灯笼当铺。
林墨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地址，药疯子？然后抬头看着百晓生，示意他直接说。
百晓生收了嬉皮笑脸的表情，难得正经了几分。
“药疯子”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比平时慢了半拍。
他不叫药疯子，叫雷坤。体修，筑基巅峰，卡在瓶颈上整整二十年。
百晓生说二十年前雷坤是个正经散修，资质不算顶尖但够拼命，一路修炼到筑基巅峰，只差一步就能踏入假丹境。
那一步他跨了十年，用了所有能用的办法，丹药堆过，秘境闯过，甚至花大价钱请宗门长老指点过，全部失败。
筑基巅峰到假丹这道坎把多少天才都埋在了土里，雷坤一个资质平平的散修想过这道坎，就是在跟天争命。
争了十年没争过，他就疯了。
开始吃各种禁药，市面上所有能买到的破境丹他全试过，从劣质的到高端的，从正道宗门偷偷流出来的到黑市里那些连名字都没有的野丹。
越吃越疯，越疯越吃，从一个正经散修变成了一个丹药疯子。
他的身体早就被劣质丹药掏空了一半，经脉千疮百孔，但修为硬是被他堆在筑基巅峰的边缘上，死活不肯掉下去。
二十年了，他就是不肯认命。
百晓生说完这些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往门口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他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很罕见的郑重。“林墨，雷坤是我为数不多还惦记着的故人。如果你真能帮他跨过那道坎，我欠你一份人情。但如果你给他吃的药有问题，咱们的交情就到那为止。”说完推门走了。
当天晚上，林墨一个人去了红灯笼当铺。
推开当铺后堂那扇门的时候，雷坤正盘腿坐在满地空瓷瓶中间打坐。他身上穿着一件被血渍染得斑斑点点的白色中衣，头发乱蓬蓬地散在肩上，整个人像一把被用得半残的刀，锈迹斑斑但锋芒还在。
林墨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玉瓶放在桌上，是赤魄。
深红色的丹药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比上次给雷坤试的那批颜色更深，晶体更细密，第二代赤魄的改良版，药力释放曲线做了梯度优化。
雷坤睁开眼睛扫了一眼玉瓶，没有废话，直接倒出来扔进嘴里。
赤魄入腹的瞬间，雷坤周身灵气忽然消失了。
一种极其反常的、像是黑洞把所有灵力向内**去的感觉。
林墨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就听到了一个声音，很低很低，像是极远的天边在打闷雷，又像是地底深处有什么巨兽在翻身。
雷坤的身体开始发抖，从小幅的震颤迅速升级为浑身剧烈抽搐。
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条条蓝色的经脉。
蓝色纹路从他的丹田开始往四肢蔓延，每一条经脉都被药力撑到了极限，在皮肤下面清晰可见地暴起蠕动，像是活了一样。
雷坤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一口黑血从喉咙里喷出来，溅在面前的地板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那是沉积在他经脉里二十年的丹毒和杂质。
他磕过的所有劣质丹药留下的残渣，被赤魄的三轮冲击波一次性冲出了体外。
黑血吐完之后，一股磅礴的灵气从他体内爆发出来，比之前翻倍，甚至不止。
林墨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灵气的密度在急剧攀升，从筑基巅峰的层次继续往上推，推向一个更高的门槛。
假丹境，筑基之上的半步金丹，那是筑基修士梦寐以求的境界。
雷坤没有突破。
那道坎太厚了，二十年积累的瓶颈不是一颗赤魄就能完全撕开的。
但林墨清楚地感知到赤魄的药力在瓶颈上撞出了一道裂缝，不是上次那种细微的松动，而是一道真正的、可以触到的裂缝。
雷坤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变成了赤红色，不是走火入魔的那种血红，而是一种带着金属光泽的深赤，像是烧红的铜。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的蓝色经脉还在隐隐发光。
然后他笑了，从轻声的笑到仰头狂笑，笑声在整个密室里回荡，震得墙上的经络图簌簌作响。
他抓着玉瓶晃了晃，盯着林墨，眼睛里的赤红光芒大盛，“你的赤魄效果又精进了。好，很好。”
林墨说出此次来找他的目的，他需要雷坤成为他的分销者。
雷坤在黑市混了二十年，人脉深厚，地位超然，加上筑基巅峰的修为，是天然的威慑力。
血煞帮铁虎那种地头蛇不敢动他，三娘那种渠道头子也得给他几分面子。
由雷坤来卖蓝魄，销路比三娘的渠道更安全更稳定。
雷坤听完之后挑了挑眉，然后笑了起来，带着欣赏的意味。
这不是问题，我之前就说过你要什么药材就说，要什么资源就开口。希望下一批赤魄的纯度再提高一点。”
林墨平静地说了一个字，“好。”
雷坤闭上眼睛，整个人又开始运功炼化药力。
他的肌肉开始膨胀，像是一种极其诡异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往外撑的膨胀。
皮肤的颜色也在变，从小麦色逐渐变成一种不正常的古铜色，光泽越来越亮，像是被镀了一层金属。
林墨想起了百晓生说过的话，雷坤修炼的是一种透支潜力的体修秘术，每次用都会消耗一部分生命力。
难怪他二十年冲不过那道坎，这种自残式修炼法，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
交易敲定之后林墨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的时候，雷坤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林墨。”雷坤的语气忽然变得很认真，那种疯癫的腔调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历过太多东西之后才有的清醒，“你这丹，用的不是丹火吧？”
林墨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我吃了二十年丹药，好的坏的都吃过。”雷坤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这赤魄，入口之后药力释放的方式跟所有传统丹药都不一样，太精准了，精准到不像是用灵识感应炼出来的东西。传统的炼丹师靠灵识感应火候，炼出来的丹总会有偏差，即使是同一个丹师炼的同一炉丹，药效也会因人而异。但你的赤魄，每一颗都是一样的，药力释放的时间、强度、衰减曲线，完全一致。这不是手工炼丹能做到的事。炼丹师公会那帮老东西，他们对丹药的了解比任何人都深。我能吃出来的东西，他们迟早也会吃出来。”
林墨没有回答，沉默着。
雷坤最后说了一句，“我只是提醒你，小子，别太张扬。你的丹救了我半条命，我不想还没吃够你就被公会的人给拿下了。”
林墨推开密室的门走了出去，雷坤的狂笑声还在身后回荡。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默记下了雷坤提到的关键词，炼丹师公会。
这是一个他目前为止还没打过交道的势力。
正道七宗的炼丹师联合组织，掌握着修真界丹道标准的制定权和丹师资格认证权，其实力不亚于任何一个大宗门。
如果这个势力介入，净丹行动的压力加上炼丹师公会的调查，两个方向同时收紧，他的时间表就要重新计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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