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公会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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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三又在床上躺了两天，实在躺不住了。
断腿还没好利索，他就拄着根木棍一瘸一拐地挪到了林墨家。
挪进门的时候林墨正在写东西，桌上摊着一堆纸，上面画满了苏三永远看不懂的流程图。
苏三在椅子上坐下来，把木棍靠在桌边，开口第一句话就急得冒火。
“师父，雷坤那边靠不靠谱？我听黑市的人说他以前吃过毒丹差点暴毙，脑子已经不太正常了。咱们把这么重要的渠道交给他，万一他哪天疯起来把咱们供出去怎么办？”
林墨没有抬头，继续写他的东西，“正因为他疯，血煞帮才不敢动他。在黑市混，有时候一个疯子比一个聪明人更有威慑力。”
“可是……”
“而且他已经吃了赤魄。”林墨终于抬起头，“那道瓶颈裂开了一条缝。二十年来第一次看到希望的人，不会砸自己的锅。至少在突破假丹境之前，雷坤是我们最稳固的盟友。”
苏三沉默了一会儿，不得不承认林墨说得有道理。
但他心里还是不踏实，雷坤吃完赤魄之后那种浑身蓝纹暴起口喷黑血还在狂笑的样子实在太震撼了，跟四眼那种癫狂不同，雷坤的疯是一种冷静的疯，让人不寒而栗。
接下来的几天里，林墨和雷坤的合作正式启动。
第一批赤魄通过雷坤的渠道在黑市高层小范围流通，反响比蓝魄上市时还要炸裂。
蓝魄是给炼气期散修用的，目标群体虽广但单价低。
赤魄是给筑基期修士用的，筑基期的瓶颈比炼气期硬百倍，每一个筑基巅峰的修士都在拼命找突破的契机，赤魄的出现直接填补了这个市场空白。
雷坤的定价比林墨预想的还要狠，五千灵石一颗，是蓝魄的二十五倍。
他说筑基巅峰的修士哪个不是攒了几十年身家的老怪物，五千灵石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但对林墨来说却是天文数字的利润。
第一批十颗赤魄三天之内被抢光，光是这一批的利润就抵得上蓝魄过去几个月的销售额总和。
但比赤魄本身更让林墨兴奋的是雷坤还带来了一个意外之喜。
在交易第三批赤魄的时候，雷坤忽然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残破的玉简扔给林墨，说是翻自己库存时从角落里翻出来的，几十年前在某个秘境里捡的，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林墨接过玉简注入一丝微弱灵气，玉简表面浮现出一行残缺的古字，“筑基丹·上古全方”。
林墨的手指微微收紧。
雷坤之前也给他一份完整筑基丹配方，但跟这块玉简里的内容相比就是小儿科了。
玉简上记录的筑基丹配方包含三味主药和十二味辅药，其中至少有一半在现代修真界已经失传。
更让林墨心跳加速的是，玉简上还附了一张上古丹师的手注，提到这筑基丹原本是金丹期修士突破瓶颈时用的辅助丹药，后来因为药效太猛，筑基期修士难以承受才被改成了简化版。
如果用上古完整配方加上他的催化提纯工艺，理论上可以炼出直接帮助筑基巅峰冲破假丹境的丹药。
林墨握着那块残破玉简，手指微微发颤。
不是因为灵石，而是因为玉简里记录的那些药材和反应条件又把他拽回了前世那个实验室。
每一个新的化学反应路径都能让他兴奋到忘记吃饭。
雷坤在旁边看着他的表情嗤笑一声说瞧瞧你这样子比看到灵石还高兴。
但高兴没持续多久，坏消息就来了。
三天后百晓生来找苏三喝酒，苏三腿还没好利索不能喝，百晓生就自己倒了半碗自斟自饮。
喝到一半他忽然放下碗说了一句让整个屋子都安静下来的话，“沈青瓷去了炼丹师公会。”苏三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百晓生说他确认过了，就在昨天，沈青瓷带着一份丹药样本去了炼丹师公会。
那份样本是什么，百晓生没查到，但他查到了另一件事，沈青瓷在公会里待了整整两个时辰，出来之后公会的几个长老连夜开了闭门会议，讨论的内容不详，但散会之后有人在公会门口看到了执法堂的人。
执法堂和炼丹师公会平时互不统属，各管各的一摊，这两个势力忽然凑到一起只能说明有人在推动一场跨势力的联合调查。
“她那份样本是从哪弄来的？”苏三急得站了起来，断腿一疼又跌回椅子上，龇牙咧嘴地追问，“是咱们的蓝魄还是赤魄？”
“我也不知道，但沈青瓷去公会的时机太巧了，她刚去林墨家探望过，离开没几天就去了公会。”
百晓生顿了一下，“要么是她在林墨家里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要么是她从别的渠道拿到了蓝魄或赤魄的样本，拿去公会做了成分分析。不管是哪种情况，公会已经开始注意到林墨的存在了。”
苏三急得满头大汗，拄着木棍就要出门去找林墨。
百晓生一把拽住他，“林墨现在跟雷坤在城外的备用矿洞里测试新一批赤魄的改良配方，现在去找他只会打断他的实验。”
“那怎么办。”
百晓生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说了一句让苏三心里更没底的话。
“雷坤说过，林墨的炼丹术不是丹火，不是正统炼丹术。如果公会的人分析出他的丹药里没有灵识控制的痕迹，没有传统丹师的真气烙印，那他们不会只按禁药来查他。他们会想抓住他，把他知道的东西全挖出来。”
他顿了顿，端起碗把剩下的酒一口闷干。
“炼丹师公会那帮老东西，对‘新东西’的态度从来不是学习，是占有。”
苏三攥紧了拳头。
他不懂化学，不懂催化，但他懂百晓生说公会会想占有林墨的技术，这意味着林墨会被整个正道修真界的炼丹体系盯上。
到那时候，别说赚钱了，连活着都是奢望。
与此同时，在城外的备用矿洞里，林墨对这些还一无所知。
他正在移动丹房里完成赤魄第四代的最后一批测试。
雷坤盘腿坐在洞口一边炼化上一批赤魄的药力一边看着林墨忙碌。
他的皮肤已经彻底变成了古铜色，肌肉比之前膨胀了整整一圈，蓝色经脉在皮肤下隐隐发光。
赤魄的连续使用加上他那套自残式体修秘术，让他的修为在短短几天之内又往上推了一小截，那道瓶颈上的裂缝越来越大。
林墨把新一批赤魄从丹药盘里取出来的时候，雷坤忽然开口，“纯度又提高了。你这人真是，每次我觉得你已经到极限了，你就能再往上跳一截。”
林墨没有接话。
他把赤魄装**里，动作一如既往地稳。
“不过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雷坤的语气忽然沉下来，“上批赤魄卖给了一个筑基后期的老家伙，他吃完之后去找炼丹师公会的人炫耀，说他找到了‘神药’。公会的人拿过去分析了一下，当场脸色就变了。”
林墨的手顿了一下。
“公会的分析结果不会那么快出来，但等他们分析完就会发现赤魄跟他们认知中的丹药完全不是一回事。”雷坤叹了口气。
“没有丹火痕迹，没有灵识烙印，没有真气淬炼的痕迹。整个炼制过程跟传统丹道体系完全不兼容。这种东西出现在黑市上，对公会来说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的玉瓶封好放在架子上。
“那我们最好在公会完全反应过来之前把该做的事情都做完，赤魄的配方还需要再优化一轮，你手下哪些渠道最安全哪些需要砍掉需要马上整理出一份单子。还有血煞帮那边，铁虎虽然暂时不敢动，但他的眼线在黑水集无孔不入，迟早会发现你和我的关系，到时候血煞帮的矛头一定会转向你。”
雷坤看着林墨一条一条罗列应对方案，忍不住笑了。
那笑声在矿洞里回荡，带着一丝沙哑的金属质感。
“林墨，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很像我当年认识的一个老家伙，那人是炼丹师公会的副会长，金丹期的大能，面对生死危机的时候也是这副表情，不慌不忙，一条一条解决问题，好像天塌下来也有办法顶回去。”
“后来呢？”林墨问。
雷坤的眼中闪过一丝暗淡，“后来那老家伙被公会内部的人出卖，死在了自己的丹房里，配方被抢了，丹炉被砸了，连尸体都没人收。”
林墨没有说话。
雷坤把最后一缕赤魄药力炼化完毕站起身来，古铜色的皮肤在昏暗的矿洞里泛着金属光泽。
他拍了拍林墨的肩膀，力道不轻，拍得林墨往旁边晃了晃。
“小子，你比他聪明，你没有宗门，没有师承，没有那些条条框框绑着你。”雷坤看了林墨几眼。
“但你也有一个他没有的弱点，你有老婆孩子，而那个老家伙是孤家寡人一个，所以他死的时候最多就是不甘心。你不一样，你要是死了，不甘心的人不止你一个。”
林墨低头看着操作台上那盘刚出炉的赤魄晶体，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把晶体一颗一颗装好，抬起头来。
他的表情还是那么平静，但雷坤注意到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每一个动作都在思考什么事情。
“所以我不会死。”林墨说。
雷坤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转身往矿洞口走去。
走到一半他停了一下，“你回去的路上顺便找百晓生再确认一下公会的动向，这几天少跟苏三联系，苏三的腿还没好，经不起再来一次血煞帮那种折腾。”
林墨点了点头，等雷坤的脚步声消失在矿洞深处之后，他在移动丹房里独自坐了很久。
四野寂静，矿洞里只有火晶石发出的细微嗡嗡声和灵兽车偶尔的轻轻晃动。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沈青瓷留下的玉简放在操作台上，旁边是雷坤给的那块残破的上古筑基丹配方玉简。
两枚玉简并排放在一起，一枚代表着正道宗门的追查，一枚代表着突破瓶颈的希望。他把两只手分别按在两枚玉简上，闭上眼睛，在脑子里重新计算了一遍时间表。
净丹行动还在进行，青玄就在执法堂的队伍里。
沈青瓷已经把蓝魄的样本送到了炼丹师公会，公会的长老们正在连夜分析它的成分。
血煞帮虽然暂时被打退了，但铁虎一定在暗中集结力量准备下一次反击。
三娘关了交易躲风头，费老那边也断了联系。
还能动用的只有雷坤的渠道，但雷坤太显眼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面旗，风越大这面旗就越容易倒。
时间不够。
但时间从来没有够过。
林墨睁开眼睛，把两枚玉简都收进怀里，站起身走出丹房。
矿洞外面，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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