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章 十年磨剑
席间老幺眉飞色舞地说，二手车已经买了。可没等他高兴几天，麻烦就来了。那辆破面包根本跑不动，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几下就熄火，随便修修就是几百块，入不敷出。唯一的好处是，他用这辆破车教会了大侄儿平儿和去办刘姑娘的侄儿开车，二位小青年算是学了门手艺。
后来那车一千块就处理了，连修理费算下来，老幺亏了五千多。“那车以前在医院拉死人的。“老文某次下村时忍不住说，“上次去前河突击，半道熄火，还挂不起挡位，差点发生安全事故。我摸着方向盘都觉得瘆人。“我这才知道老幺上了当，红着脸给老文道歉：“真不知道这车的底细，连累大家了。“
其实老文不说，我也清楚，看起来是希望照顾一下老幺的生意，开自己的车方便，说话也不用回避一些话题。车坏后，我们四人一起在路边等班车，赶到前河镇用五十元包了一辆小车，直抵周家妇女躲生娘家所在的土包乡计生办。天下计生是一家。我们出示草堂乡政府接洽工作介绍信后，对方计生办黄主任十分热情地接待了我们。吃了午饭后，那位黄主任带着他们的人，包了一辆敞篷车，七八人一起上山，找到周家时，对方已经躲生成功了。我们作了调查笔录，发出了征收决定通知书。这趟没有白跑。
时间到了周日的晚上，我们不想再跟当地计生办增加麻烦，再次花一百二十元车租车费回到了县城，与家人团聚。连日来，总是想起老幺那辆破车的事，让人不省心。
更气人的是，不久老幺又听同学的，花两千五买了同学舅舅一辆二手摩托车，钱全是我借的。结果骑了不到百公里就坏了，修理铺的师傅拆开一看：“这是组装的废品！“不听招呼，再次受骗。最让我头疼的是，他把车扔给我骑，在去草堂乡的半路又坏了，在草堂乡花了三百元修好。晚上返回城里的半道上，有熄火，正是漆黑的夜里，我又气又怕，我推着车走了一小时才到城边的修理铺，维修费又花了一百，这下这一个月的工资就耍脱了。
再后来，他要跟我合开一家鞋店，又花一千五买了辆二手踏板摩托，钱还是我出的。那车就像个无底洞，修修补补的钱早就超过车价，还总在半路熄火，害得我好几次迟到。这些都是后话了，但老幺这股子轻信人的憨劲，实在让人又气又急。
周日下午回草堂加班，区上的通知用红墨水写在黄纸上，贴在乡政府门口的黑板上：“三农工作会召开后，下半月不休息。“墨迹还没干透，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我望着通知上鲜红的公章，忽然想起史老三还没交的超生款，想起翠兰家喷香的腊肉炒蒜苗，想起林副乡长红肿的眼睛。这春天的事，真像江口湖的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没个停歇的时候。
老木楼的楼板在脚下吱呀作响，像位年迈的老人在叹气。我踩着夕阳的影子往办公室走，桌上的双清材料还等着完善，牛皮纸档案袋堆得像座小山。窗外的桃花开了，粉嘟嘟的花瓣在风里轻轻颤动，像女儿熟睡时的小脸。
我摸出那本磨得发毛的笔记本，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用力写下：“史家款，下周必清。“墨汁透过纸页，在背面洇出个深色的印记，像颗沉甸甸的砝码。这春天的账，总得一笔笔算清才行。
几天后在城里办事，遇到两位帮过忙的计生干部。其中一个拍着我的肩膀笑：“姚主任，前次帮你们收了八千块，是不是该请我们洗个头，做个保健？“我硬着头皮答应了，先在馆子点了七八个菜，每人发了包红塔山，再去理发店洗头按摩，一下子花了几百块。他们满意地打着饱嗝走了，我摸着空荡荡的口袋，心里像被掏空了一块——收钱难如登山，花钱却像流水，这就是基层工作的现实。
回草堂乡的路上，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远处的马伏山藏在暮色里，像头沉默的巨兽。我忽然想起史老三那怯生生的媳妇，想起翠兰眼角的皱纹，想起老幺修摩托车时的窘迫。这些人和事，像一颗颗散落的珠子，被春天的线串在一起，构成了这沉甸甸的生活。而我能做的，就是握紧手中的笔，把这些珠子一颗一颗，认真地记下来。
三月下旬的周一来到了，我与某些部门几位女干部下村联合开展调查走访工作回来，去区办汇报土包开展流动人口工作情况，见到了县局来检查工作的领导同志。其中带队的是老向校长，我跟他交流了来草堂乡做计生办负责人工作心得，他鼓励我要克服困难，敢于创新，尽早打开局面。
草堂乡是农业生产示范乡。三农工作会议后，我们计生干部也分到了示范片，还协助抓好庭院经济示范点。对农业生产我是学徒，跟随几位美女乡干部一起下地，边学边干。临近中午下班，我们在麦田里采集清明菜，寻找春天的乐趣。回到乡上，居然有县局的领导同志来检查双清工作开展情况，我搞得手忙脚乱，好在他们吃中午饭不喝酒，下午还要去附近乡上检查，这让我如释重负。下午还要参加区办业务会，要是喝酒的话，红着脸多难看嘛。
三农中心工作和计生业务两不误。我上午独自一人在四村逐队逐户走访，摸清了一些情况，临近中午才回到二村看看三农中心工作，做到了迟到而不缺席。
接到县上重点会议通知后，我立即做好收拾文件包，与区办江主任一起进汉城的汉龙宾馆报到，参加晚宴。在这里结识了清流区的各位主任，再次见到了仙姑区的老同事，其中还有朱娟等姑娘，异常激动。晚饭后，受邀与仙姑区来汉城办事的几位姑娘进舞厅娱乐一下，喝点饮料，重点跟朱娟多跳了几曲。中场休息时，朱娟跟我谈到了那里的近况。王秋受到警告处分后，调到了土鸡乡计生办，值得一提的是黄梅姑娘下派到莲塘乡计生办当主任。晚上，月光朦胧，我陪姑娘们去转了一下公园和滨河路。相别一个季度，我们有说不完的话。多日不见，朱娟含蓄地向我提出一个想法，让我在老李局长那里说说，看能不能把她调到离汉城近一点的计生办工作时，我不知如何回答她，实际上是爱莫能助的。
县上召开了高规格的当年计生工作会议。这是我作为基层负责人第一次入会场，见证了这会议的隆重场面，县上四大家***都出席了会议，第一次亲眼见到了书记县长。县上对人口计生工作特别重视，调动了我的积极性。
县委副书记主持了大会。参会人员有县委、县政府分管领导，各区、乡镇党委书记、乡镇长、分管计生副职、计生办主任，县直计生领导小组成员单位主要负责人，全县计生系统骨干工作人员。
主持人宣布大会开幕，讲明本次会议目的、会议纪律，传达省、市今年计划生育工作会议主要精神与政策要求；副县长通报了上年人口出生工作、计划生育率、多孩控制、节育措施落实、征收工作、基层基础工作、后进乡镇短板问题、年度目标考核完成情况，分析当前人口计生工作严峻形势；宣读上年度全县计划生育工作先进集体、先进个人表彰决定，举行颁奖仪式，表彰先进乡镇、先进单位、优秀计生工作者；先进乡镇代表作典型经验交流发言，后进乡镇作表态整改发言；县计生局老李局长安排部署当年全县计划生育重点工作是下达年度人口控制目标、出生率、计生率考核指标；县委年副书记安排春季计生集中服务活动、“三为主”巩固提升、流动人口管理、育龄妇女建档管理、计生队伍建设、重难点乡镇转化治理工作；县委主要领导作总结动员讲话，强调计划生育为国策地位，压实各级***责任制，严明考核奖惩、一票否决制度，要求抓实基层基础、严控计划外生育，确保全年人口目标圆满完成；举行各区、乡镇、县直单位与县委县政府签订了当年计划生育目标管理责任书；主持人作会议小结，提出会议精神贯彻落实要求，宣布会议闭幕。
这位主持会议的年副书记真让我刮目相看。十年前，我跟随老向校长去县文教局参加职高招生时，他还是城边一所中学的教务主任，我们一起招生，相互认识了。后来，不久他就因为文字功夫调进局长办写材料，再被县委办看中做书记秘书，下派进区委任书记，通过十年的奋斗成为了分管计生的副书记。好羡慕他呀。
会上虽然没有获得表彰，但精神受到了鼓舞，有了奋斗的方向与动力。县会结束会，各区开短会，对县会精神提出了落实意见。回家正准备休息时，接到老覃的电话，有群众举报，发现了计划外怀孕，只好带着妻儿到草堂乡过周末。晚上，家人在宿舍休息，我带领突击队深入偏远的山沟落实工作，深夜归来，春雨绵绵，家人早已呼呼地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