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二百章 天地变色
这近乎挑衅的回应，让程应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那抹讶异化为不悦。
他本以为，点破对方道域虚实的自己，会看到对方心神动摇，没想到对方竟是这般回应。
“有趣。”程应决低语一声，脸上那温和的笑意终于彻底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一切的平静与威严。
“既如此，便让你亲身感受一下，何为真正的……大道本源之力。”
“比试开始！”
随着宏大威严的宣判声落下的刹那，程应决动了。
他没有取出任何神兵，甚至没有结印施法。只是简简单单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一步踏出，天地变色。
“轰！”
一股浩瀚伟力，以程应决为中心轰然爆发，是他身为半步天君，所能引动、驾御的天地本源之力。
他周身的空间剧烈扭曲膨胀，光影折迭，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挣脱束缚，降临世间。
无穷无尽的星光自虚空中被接引而来，在他身后汇聚旋转，形成一片微缩的璀璨星空虚影。星空之中，隐约可见日月星辰的轨迹，透露出玄奥莫测的天机韵律。
法天象地，周天星宿！
那微缩星空虚影猛然向内坍缩，与他的身躯融为一体。下一刻，他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暴涨。
百里！三百里！五百里！
转眼之间，一尊高达五百里、通体被朦胧星光包裹，散发出如同远古星神般浩瀚威严的巨人，屹立于演武场中央。
巨人周身星光流转，每一寸肌肤都由星辰精华凝聚，举手投足间，引动周围虚空微微震颤，磅礴的星辰之力与天机道韵弥漫开来，将大半个演武场都笼罩其中。
这就是半步天君手段，以自身对大道的理解，形成的一种外显形式。程应决这尊周天星宿法相，不仅蕴含恐怖的力量，更隐隐与冥冥中的星辰规则相连，威能无穷。
“依靠境界压制吗？”
陈斐仰头，望着那几乎遮蔽了天空的星光巨人。
对方并未施展什么精妙神通，就是要以这最纯粹、最直接的法天象地，配合半步天君对规则的本能掌控，形成绝对的境界压制。
一力降十会，要将他连同他那取巧的道域，一并碾碎。
这是赤裸裸的蔑视，也是最为有效的战术。在真正的规则压制面前，任何技巧都显得苍白无力。
陈斐眼中，混沌灵光与银灰阵纹同时亮到极致。
体内，道墟归真体、不灭真如灵光鉴、万古空时阵典三门功法以前所未有的强度轰然运转，疯狂共鸣融合。
陈斐同样一步踏出，周身道域的力量不再外放，而是猛然向内收缩凝聚。混沌色的光芒、银灰的时空阵纹、澄澈的不灭灵光，三者纠缠融合，化作一道冲天而起的光柱。
光柱之中，陈斐的身形同样开始急速膨胀。但与程应决那星光璀璨、道韵天成的法相不同，陈斐凝聚出的法相，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混沌色泽。
高约四百余里，不如程应决那般庞大，通体由流动的混沌雾气与不断生灭的细微时空裂缝构成，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眸子，左眼混沌归墟，右眼银辉时空，眉心一点不灭灵光灼灼生辉。
散发着一种吞噬万物、化归虚无、又独立于时空之外的诡异道韵。
这是陈斐以三门功法强行融合出的法天象地，虽然不如真正的半步天君法相那般道韵圆满，但凭借道墟归真体的强悍承载、万古空时阵典的时空加持，以及不灭真如灵光鉴的精密掌控，硬生生堆砌出了足以在体量上抗衡的资本。
就在陈斐法相凝聚成形的瞬间，程应决那高达五百里的星光巨人，已然抬起一只由星辰凝聚而成的巨足，对着下方刚刚成型的混沌法相，毫不留情地，一脚踩下。
“镇！”
简单的一个字，却蕴含着程应决的意志与对这片区域的规则压制。巨足未至，恐怖的星辰威压与空间禁锢之力已然降临，要将陈斐连同他的法相一同镇压、踩碎。
面对那携带着星辰陨落般威势踩下的星光巨足，陈斐的混沌法相头颅扬起，右拳紧握，混沌雾气与银灰时空之力在拳锋疯狂汇聚压缩，隐隐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归墟漩涡。
混沌法相不闪不避，那蕴含着归墟湮灭与时空震荡之力的右拳，逆着那踩下的巨足，自下而上，悍然轰出。
拳锋所过之处，空间被撕裂出细密的黑色痕迹，发出低沉而令人心悸的呜咽。
这是纯粹力量与规则的对撞。
“咚！”
拳与足，轰然对撞。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爆炸，在双方法相交击的中心，先是出现了一个极致吞噬一切光线与声音的黑暗奇点，连空间本身都被打出了一个窟窿。
紧接着，恐怖能量冲击才从那个奇点中爆发出来。
“轰隆隆隆！”
刺目到极致的混沌光芒与璀璨星辉混合在一起，形成一道混杂着灰色、银色、金色的巨大光环，呈环形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横扫。
所过之处，演武场坚固无比的金色地面被硬生生刮去厚厚一层，碎石尚未飞起，便被冲击波碾成齑粉。
整个巨大的演武场都在震颤，边缘的防护光幕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
场外观战的无数修士，即便隔着强大的防护，也被这恐怖的对撞震得气血翻腾，修为稍弱者更是脸色发白，眼中充满了骇然。
“挡住了？陈斐竟然挡住了程应决的法天象地一脚？”
“不只是挡住，你看那冲击。”
“好恐怖的力量，这真的是太苍境能爆发出的？”
烟尘与光芒缓缓散去，只见场中，双方法相依旧维持着拳足相接的姿势。
程应决的星光巨足，稳稳地踩在陈斐混沌法相的拳锋之上，星光流转，稳固如山。
而陈斐的混沌法相，那由混沌雾气构成的右臂，明显出现了一瞬间的模糊与溃散，随即又重新凝聚，但整个法相庞大的身躯，却是不由自主地，向后“蹬蹬蹬”连退了三大步。
每一步落下，都在坚硬的金色地面上留下一个惊天脚印，震得地面隆隆作响。
陈斐的法相，在纯粹的力量对拼中，被程应决一脚震退了三步。
虽然挡住了，但结果显而易见，在绝对的力量与规则掌控上，陈斐的归墟法相，终究还是逊色于程应决的周天星宿法相一筹。
“果然……半步天君与太苍境巅峰，还是有差距的。”有观战者叹息。
“陈斐能接住这一脚而不崩溃，已是惊世骇俗了。换做其他太苍境巅峰，恐怕法相早已被一脚踏碎。”
“但终究是落了下风，久守必失啊。”
丹宸宗弟子区域，众人刚刚提起的心又沉了下去。曹菲羽更是紧紧攥住了拳头。
程应决的星光法相微微低头，那双由星光凝聚的眼眸俯视着下方稳住身形的混沌法相，平静的声音响彻全场：
“威力不错。以太苍境之身，硬接我周天星宿七成力的一脚而不溃，你的根基，比我想象的还要扎实一些。”
他语气依旧平淡，在陈述一个事实：“但，威力终归还是差了点。道域的根本，在于掌控。你的力量再强，无法如臂使指，无法圆转如意，便始终隔了一层。接下来，我会让你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差距。”
话音未落，法相的另一只星光巨手已然抬起，五指张开，遮天蔽日，带着搅动星辰、覆压天穹的恐怖威势，对着刚刚稳住身形的混沌法相，当头盖压而下。
周天覆星手！
巨掌未至，那浩瀚的星辰威压与能封锁空间的禁锢之力已然先行降临，将陈斐的混沌法相牢牢锁定。
程应决这一掌，显然比刚才那一脚更加认真，蕴含的星辰规则与天机道韵更加浓郁，是要一举奠定胜局，彻底将陈斐镇压。
然而，面对这更加恐怖的一掌，混沌法相那模糊面容上，那双奇异的眼眸中，却骤然暴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左眼混沌归墟，旋转加速，有无穷湮灭之力在其中酝酿。
右眼银辉时空，阵纹流转，在瞬间进行了亿万次的计算与推演。
眉心那一点不灭灵光，更是璀璨到了极致，如同黑暗中统御一切的君主。
就在刚才那三步后退、承受巨压的过程中，陈斐体内，不灭真如灵光鉴的功法路线，已经转化成万化归真灵鉴，这门近乎最强的太苍境神魂功法。
陈斐感觉自己的神魂在瞬间分化出了成千上万个独立的念头，每一个念头都在疯狂计算、分析着程应决这一掌的力量构成、规则流转。
那庞杂的信息流，在太上真如的极致冷静与推演能力加持下，被瞬间整合优化，形成了一条清晰无比的战斗路径。
紧接着，在万化归真灵鉴的优化控制下，将陈斐的神魂掌控力、元力输出效率乃至肉身反应速度，在刹那间提升到了一个超越当前境界常规极限的层次。
这一切变化，都在电光石火之间完成。
在外人看来，陈斐的法相只是在程应决的巨掌压下时，微微顿了一下。
然而，就是这一顿之后。
“嗡！”
混沌法相体表，那些原本只是隐约浮现的银灰色时空阵纹，骤然间光芒大放。
无数更加复杂玄奥的阵纹凭空衍生交织，瞬间布满法相全身。
万古空时阵典的威力，在万化灵光的精细操控增幅下，被催动到了陈斐当前所能达到的极致。不仅仅是构筑法相框架，更是将时空之力更深层次地融入了法相的每一寸躯体，极大地增强了其稳固性。
法相左拳闪电般轰出，迎向那覆压而下的星光巨掌。
“轰！”
左拳的时空扭曲之力，精准地撬动了星光巨掌的力量节点，让那磅礴之力出现了极其短暂的松动与紊乱。
程应决星光法相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惊愕之色。
而陈斐那裹挟着诡异湮灭与逆冲之力的拳头，已然冲破了他力量的阻滞，狠狠轰在了他星光法相的侧面。
“咚！”
沉闷如古钟撞击的巨响中，程应决那星光璀璨的周天星宿法相，竟被陈斐这一拳，打得浑身星光剧颤，身躯不受控制地向后“噔噔噔”连退了四五步。
每一步都地动山摇，在金色地面上踩出深深的凹坑。
静！
死一般的寂静，瞬间笼罩了整个五号演武场及其周围的观战平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场中那匪夷所思的一幕。
陈斐不仅接住了程应决认真起来的覆星手，甚至还一拳将程应决的法相打退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如同火山喷发般的沸腾。
“我……我没看错吧？陈斐把程应决打退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陈斐不是还落在下风吗？怎么突然就……”
“那一拳……好像不是硬碰硬，是借力打力，还融合了某种能侵蚀星光的力量。”
“你们看到没有？陈斐法相身上的那些银光阵纹，刚才突然亮了好多。他的气息也好像暴涨了一截。”
“难道他之前隐藏了实力？还是临阵突破了？”
“太苍境巅峰，一拳打退半步天君的法天象地……”
“这是今天头一遭。”
声音如同海啸般席卷开来，无数道目光死死盯住场中那道混沌法相。
太苍境逆伐半步天君，今天还从未出现过，要真能做到这一步，无一不是真正的妖孽，拥有问鼎更高名次的潜力。
而场中，程应决稳住后退的身形，星光法相低头，看向自己身侧那被混沌归墟之力侵蚀的位置，又抬头看向前方气势不降反升的混沌法相，脸上那一直以来的平静与淡然，终于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沉与……一丝被冒犯的怒意。
他，天机阁真传，半步天君，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太苍境巅峰，一拳打退了？
“好！很好！”
程应决的声音，透过星光法相传出，不再温和。
“是我小觑你了，丹宸宗，倒是出了个人物。”
他话锋一转，杀意凛然：“但，也到此为止了！”
话音未落，程应决本体所在的星光法相眉心处，一点璀璨到极致的星光骤然亮起，迅速扩大，化作一道流光飞入他手中。
那并非刀剑，而是一柄通体由某种暗银色星辰金属铸就的短柄斧锤。
斧刃呈半月形，边缘流淌着森寒的星光，锤头则布满细密的星辰纹路，隐隐有沉重的引力场散发出来。
兵器甫一出现，便与程应决的星光法相产生共鸣，无数星光自动汇聚于斧锤之上，让其光芒暴涨，散发出一种开天辟地、粉碎星辰的恐怖凶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