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5章 汇聚
“——这是学校派人来抓妖了啊！”
“——那是易教授吧？”
“——让一位大占卜师来做这种事情，手拿把掐！”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会儿天都变黄了……那小鬼有这么厉害吗？”
“——事有反常即是妖！别看你吹口气能把它吹散，若它真的那么弱，管委会至于大半个月都清理不掉它们吗？”
“——也没那么邪乎……让天变黄的不是那头小鬼，是易教授的咒语！不过你说的也没错，能让一位大占卜师这么较真儿的，想来也不是无名之辈……咱们也算是开眼了。”
“——这算什么开眼！镇子上哪一年沉默黑潮的阵势不比这个大？”
黑猫垂着尾巴，竖着耳朵，听着街道两侧那些躲在店铺屋宅里的镇民们的窃窃私语，溜溜达达的回到了易教授的脚下。
教授仍旧捧着他那本厚重的木板书，咿咿呀呀的念着长长的咒语。
宛如蜂鸣。
对黑猫来说，这也算一个挺有趣的体验，因为它很少见巫师念咒念这么长时间的。不过仔细听，易教授念的咒文里，一大半都是各种大巫师的名讳，显然，他在尝试通过这种方式探查‘檐花’的真实身份。
这会儿，那些流淌在空气中如蜂蜜般粘稠的咒语已经凝结成块，笼罩着这片街区，宛如一块巨大的琥珀，堵在街道两侧的甲士们仿佛黏在琥珀边缘的小石子儿，把琥珀边缘的缝隙堵的严严实实。
“——这就是大占卜师么？”
琥珀之外，一位不知是来贝塔镇出差还是旅游的男巫抓着一支留影花，满脸兴奋的看着里面模糊不清的景象，左顾右盼。
留影花努力展开花瓣，试图把影像录的更清晰些，这并不容易，因为四周流淌的魔力对它捕捉画面造成了持续的干扰。
贝塔镇的镇民们则矜持的点了点头。
“——大占卜师算什么，学校可有不止一位传奇呢！”
距离客人不远处，一爿小店的店家半个身子探出柜台外，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边缘学院那位新院长你知道么？联盟认可的正经传奇……当初他还来我家店里买过护符的！”
“胡扯！”
隔壁甜品店的老板立刻嘲讽起来：“郑院长自己就是画符大师，人一年级的时候就掌握了几千道符箓，直接跟流浪巫师做大笔买卖的……你这小破店，卖的都是些基础符箓，一年的营业额有一千张符箓吗？……倒是我家的甜筒，他买过不少……还让青丘公馆的那个小狐女仆来帮他买过哩！”
“——想买符箓，就去流浪吧对面的D&K，那是郑院长还是学生的时候，开的一家店子。”路过的老巫师诚恳的告诫举着留影花的客人：“贝塔镇在阿尔法学院外面，是一座自由的城镇，但也因为如此，镇子里鱼龙混杂……”
“老头儿，你这话什么意思！”那个半拉身子探出柜台的店家勃然大怒。
唰！
路过的老巫师眨眼就消失在空气中，徒留下笑容僵硬的旅人，以及骂骂咧咧的店家。甜品店的老板倒是笑嘻嘻吃着甜筒，看着周围的热闹，只觉得今天过的格外充实。
“——希望易教授一切顺利，早点抓住那些小鬼！”
他咬了一口甜筒，冰凉的感觉与寒冷的空气交织在一起，让他龇牙咧嘴，只不过还没等他感慨出声，一张黄色的便签便自上而下，落到了他眼前。
便签中央有一朵小白花。
花后面是一行小字。
【我们不是小鬼！】
店主循着便签向上看去，很快，便在门扉上看到了一个单薄的白色身影，脸色顿时大变，下意识张开嘴，就要大喊。
但立刻，一只手从后面伸了过来，用力捂住了他的嘴。
“——你想害死我们吗！”
圆脸蛋儿的女巫压低声音，小声呵斥道：“万一你声音稍微大点，把它吓的跌下来摔死了，怎么办？”
镇子上的人现在已经渐渐清楚，这些小纸人异常脆弱，吹口气，就能让它们摔一连串跟头，从桌上掉到地上，就会摔死。但相应的，只要小纸人死在某个屋子里，它们仿佛就变成了那间屋子的‘缚地灵’，任何驱逐邪祟的魔法都没办法把它们从屋子里赶走。
然后屋子主人就需要面对日复一日，花样不断的恶作剧了。
倘若是大厅之类的地方，还勉强可以接受，最糟糕的，莫过于死在卧室。厨房、书房、实验室以及店铺里的纸人了，它们恶作剧时，并不像它们表现的那些小巧灵活，相反，有些笨拙，很容易在厨房或者实验室惹出事故，然后它们高高兴兴死掉，留下巫师们如丧考妣。
类似的。
像甜品店这样的临街店铺，如果店里有了这么个纸人儿，不仅有可能会让店员们手忙脚乱，还有可能因为它们胡乱向客人的食物里丢东西，惹得客人投诉，甚至管委会的罚款。
店主此时也回过神。
脸色煞白的慢慢向后退去，唯恐袍子摆动幅度稍微大一点，把那小东西从上面吹下来，给店子多一个牛皮糖。
所幸那小纸人儿似乎只是路过。
见下面两个巫师齐齐双手合十又作揖，便也没有为难他们，沿着房檐慢慢向前爬去。直到它彻底消失在店里，两位巫师才齐刷刷松了一口气。
“——咱们店里什么时候惹来这个小祖宗了！”
店主终于有机会表达自己的困惑了：“而且第一大学的教授就在前面……它们哪儿来的胆子凑过来？不该远远避开这里吗？”
“或许就是易教授在施展魔法，把它们都吸引过来了呢。”
圆脸女巫瞥了他一眼，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如果惹了它们才会被它们缠上，或者说，如果它们去哪家之前，还要打声招呼，镇子上其他人家和管委会至于这么头疼吗？”
店主没有理会女巫这番有理有据的分析。
他的注意力此刻已经转移到店外。
不仅是他。
街面的行人，以及街道两侧的店铺内，越来越多的巫师发出压抑的惊呼，因为所有人都能看到，一只只的小纸人儿正从四面八方，源源不断向那颗‘琥珀’内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