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高充随机变 二让苟将军

即鹿赵子曰第 160 / 705 章3,971 字

赵宴荔望了半晌,懊悔似地说道:“早知这般,我就不把孤塗送去盛乐了!”

“孤塗”,是他幼子的小名。

孤塗是匈奴话,意为“力量”,引申为“儿子”。

匈奴的单於被称为“撑犁孤涂”,撑犁,天之意,两个词放在一起,就是天的儿子。

赵宴荔的幼子出生时,头大身肥,较常儿壮硕,看起来很有力气的样子,故赵宴荔用孤塗为其小名。今年他的幼子十五岁,虽尚未长成,但已然可以力敌壮汉,确是气力出众。

左右胡将问道:“为何?”

赵宴荔指点城外的秦兵,说道:“吓唬我说有三万步骑,你们看看,这像是三万战兵的样子么?我看呐,顶天了,两万人!而且你们再看,那边那千余骑兵,松垮垮的,毫无阵型,大半连马都没骑,坐在地上晒日头。都说孟朗如何了得,是蒲茂的管仲、太公望,不过如此嘛!”

他所说的“那千余骑兵”,是秦军放出来的警戒兵马,位处秦军扎营之地点与朔方县之间,距县城很近,三四里地而已。在城头上望之,能够看到他们的动态。

胡将中颇有以为然的。

即有一员将校奋勇请战:“我去取那支秦骑主将的首级,献给大人!”

赵宴荔虽得的有秦国的授官,但他帐下的胡将都是他的族人,故此对他仍遵按部落的习俗,以“大人”为尊称。

赵宴荔瞟了他一眼,心道:“蠢货!叫老子下不了台么?我那话只是为振奋军心。孟朗有高名於外,苟雄知兵善战,他两人岂会犯下此等错谬?我若猜得不差,那千余秦骑,怕正是他两人给老子下的诱饵,试图以此引我遣兵出斗,先胜我一场,灭灭我军的锐气!”

有了这层顾虑,他当然不会允此将之请。

赵宴荔哈哈笑道:“蒲茂在国内搞什么礼乐兴邦,只有他读过唐书么?咱们不能比他差劲!你莫急着出战,且先礼后兵!也显显老子的风度!”

那将校犹不心甘,还想恳请,赵宴荔没给他机会。

赵宴荔命令从在他身后的那个唐人谋士:“老杜,你出城去!带上两瓮酒,牵上几头羊,送给孟朗,就说他远来辛苦,我没什么可以慰劳的,送他点土产,姑且聊表心意。”交代他道,“到了秦营后,你给我细细观瞧,察其虚实;回来后,把你看到的东西告诉与我。”

姓杜的那唐人闻言,立刻愁眉苦脸,有心拒绝,没这胆子,畏畏缩缩地说道:“明公,这、这……。”

“怎么?”

“小人,……,那孟朗……。”

“哦,我知道了,你是怕孟朗杀了你,对么?”

“小人非是畏死,只是觉得大人得道多助,此战必胜,似乎不必再这个、这个,觑其虚实。”

赵宴荔问道:“我怎么得道多助了?”

姓杜的谋士谄媚地说道:“秦兵未至,而定西的高使已至,大人遣使往去盛乐,小人料鲜卑拓跋部亦定会遣兵来援。我朔方有事,八方支援。……大人,此不正是因了大人得道多助么?”

立在赵宴荔侧手边的高充,忍不住顾看此人,心道:“赵宴荔狡诈凶残,也配称得道多助?这人贪生怕死,阿谀奉承,真是我唐人的败类!”

多看他一下都觉污了眼睛,高充回过头来,不再去瞧他。

赵宴荔笑道:“说的不错!”吩咐护卫,“取酒、羊给老杜,送他出城。”

姓杜的谋士一步三回首,下了城楼,前去秦营。

赵宴荔笑对高充说道:“老杜胆子太小,没点男儿气概,脑袋也不够灵光。也不想想?他是唐人,孟朗也是唐人,有同胞的情分,孟朗岂会杀他?高君,你说是么?”

高充答道:“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此我华夏之礼也。”

赵宴荔呵呵笑道:“我胡人也有此礼。”打眼看了看城外,又把目光重新放回到高充身上,说道,“高君,你说贵国闻蒲茂攻我,愿来援助?”

高充答道:“正是。为免引起大人的误会,寡君是故命在下为使,先来朔方,述说此意。”

定西不认秦国,斥其为伪,高充自不会用秦国授给赵宴荔的官职来称他,因是也以“大人”为称。寡君,是对本国君主的谦称。

赵宴荔问道:“贵国打算怎么来援助我?”

“请大人择一贵人为使,从我入朝,上书求援。之后,我朝的援兵至迟十日即可抵至朔方。”

赵宴荔沉吟了会儿,说道:“高君,你说我以何人为使为善?”

“大人既已遣幼子求援於盛乐,从我入朝的,最好亦是大人之子。”

莘迩尽管已经决定援救朔方,但援救,不是白白援救的,得捞点好处才行。

这点好处,就是不要求赵宴荔自此臣服,但至少他得派个使者来朝,好能显出定西上邦的地位,并由之抓住救援的主动权。不过,高充来前,因不知赵宴荔遣幼子入质盛乐一事,莘迩只嘱咐高充,叫他带回一个赵宴荔的使者,没有说必须是赵宴荔的儿子才可。高充此时提出这个要求,乃是随机应变。堂堂定西国,在朔方遣使的待遇上,总不能不如鲜卑人的拓跋部。

赵宴荔的儿子多得很,嫡子就有四五个,庶子近二十。

他考虑了一下,心道:“苟雄是秦国的悍将,秦兵的甲械比我精良,老杜说拓跋鲜卑必会援我,但万一它不来援?只凭我部,不一定能挡得住苟雄、孟朗。

“抓到手里的羊,才是好羊。定西国虽然不安好心,无非是不欲见蒲茂势强,想利用我与蒲茂相斗,它坐收其利,但现下,我也只能让它遂愿。”

想定,赵宴荔痛快地答应了这个条件。

高充说道:“那就请大人尽快预备,趁秦兵才到,围城不严,在下想明天就回国。”

赵宴荔应道:“好!”

姓杜的唐人战战兢兢地出了城,没行多远,那千余担任警戒的秦骑就分出数十,驰奔近前,围住了他与从他出来、扛酒牵羊的四五个从仆。

他连忙自陈来意。

那百余秦骑搜过他们的身,带他们来到热火朝天正在筑营的秦军外头,命令在此等候。

姓杜的等了大半晌,等到傍晚,仍不见有人出来接他,忽闻秦军的后阵传出急促的战鼓声响。

他顿时大骇,想道:“是孟朗不愿见我,要杀了我,用我的人头提振秦兵的士气么?”

战鼓催动,声声惊人,他被吓得腿脚发虚,站立不稳,顾不上形象,一屁股坐在地上。

不远处筑营的秦军兵士看到此状,无不鄙夷嘲笑。

姓杜的想多了,孟朗迟迟没有派人出来迎他,不是想要用他的人头振奋士气,——就算孟朗有此想法,杀一个赵宴荔的使者,也完全没有击鼓的必要。

孟朗没理会他的缘故,是他来的时机不凑巧,恰赶上了苟雄又与孟朗闹气,孟朗暂顾不上他。

起因是上午兵到朔方城外后,孟朗派了一员名叫啖高的将校领兵数百,打探东西两座敌营的情况,叫他午时回报。结果啖高直到刚才方回,比孟朗给他限定的时间晚了近两个时辰。

孟朗知自己是唐人,今次所以能为主将,都是因为蒲茂的缘故,从苟雄那里就可看出,军中的戎人将校对他其实并不服气,而今大战在即,将校如不从命,胜负则将堪忧。

因是之故,他起了“借此立威”的心思,想要把啖高给以严惩,依“违期”之法,予以斩首。

然而,啖高却是苟雄的同乡。

苟雄哪里肯答应?

苟雄驰马到孟朗的中军,因知啖高违反了军令,是有过在先,见到孟朗后,他的态度倒是比上次好了点,对孟朗说道:“观朔方兵力,城外两营的旗帜很多,城上的守兵人头如攒,粗略估计,不下三四万人;据哨探侦知,其城西三十里许,还有数千游骑。合计恐得有五万兵!我军只有三万,敌众我寡。啖高是我军的勇将,明后日将战,我以为,不如宥免他。”

孟朗有军法在手,兼存了战前立威的意图,不肯退让了,说道:“不斩不足以明军法!”

苟雄说道:“依军法是该处斩。我愿与他一起力战破贼,为他赎罪。”

孟朗踞坐如虎,目如虎视,坚决地说道:“不行!”

苟雄觉得自己已经够委曲求全了,不料孟朗居然半分面子不给他,没了耐性,勃然大怒,戟指跳脚,骂道:“老匹夫!给你脸,你不要脸是不是?你他娘的,给我等着!”

骂完,他翻身上马,驰回本垒,传下命令:“击鼓,聚兵!”

姓杜的那人听到的鼓声,就是这一阵鼓声。

姓杜的在军外都听见了此鼓声,孟朗在军中,自是听得更加真切,听出来,这是召将的鼓音。

孟朗聪明过人,立时猜到了苟雄要干什么。

他瞠目结舌,心道:“蛮夷!蛮夷!”绕帐踱步,想了片刻,他叹了口气,无奈地把虎威收起,说道,“罢了!”使唤帐内陪坐的幕僚,“你去问问苟将军缘何击鼓。”

那幕僚也是唐人,说道:“明公,苟将军何意,不问已明。他仗着是大王的外家,目无尊卑,罔顾军纪,依法当斩!明公,窃以为,无须去问他,杀之可也!”

孟朗没好气地说道:“怎么杀?”

那幕僚说道:“明公是大王亲自下旨,任命的三军主帅,可即点各营将吏来中军听令,并宣大王之旨与苟雄部,他如服罪,便槛送咸阳,若一意孤行,就合力诛之!”

孟朗心道:“各营大将皆‘国人’,我授任於大王,麾之杀贼则可,令杀苟雄?苟雄家世为‘国人’的酋豪,他并是王后的兄长,肯遵我令者,怕是十中无一。”正色说道,“我今奉王旨,是来讨贼,不是来内斗的!你休得胡言乱语!快去苟将军部中,问他击鼓的缘由!”

那幕僚从了命令,急到苟雄部中,转述孟朗的问话。

苟雄怒形於色,说道:“奉大王的令旨,我来朔方讨伐逆贼!仗还没打,逆贼还没除掉,军中却又出一自相残杀的贼,我干嘛击鼓?老子要把此贼先杀掉!”

那幕僚回去,把苟雄的答话转述给孟朗。

孟朗手下的幕僚、中军的将校们闻讯,这会儿都赶了过来,齐集帅帐之内,听了幕僚转述的答话,尽皆看向孟朗,等他回复。

孟朗微微垂下眼皮,旋即抬眼,顾盼帐中,拍案赞叹,说道:“苟将军真是忠勇之士!”令那幕僚,“你去告诉苟将军,可止鼓矣,我不杀啖高了。”

那幕僚再到苟雄部中,把孟朗的此话告诉了他。

苟雄兀不领情,骂道:“老匹夫知道怕了?”

那幕僚没法答复他这话,尴尬地站在那里。

苟雄帐下一人,叫那幕僚出去相候,等帐中没了外人,劝苟雄说道:“将军,孟朗毕竟是大王亲任的主帅,他固然不值一提,但若惹得大王不快,未免不是太好。孟朗现在既已服软,将军大人不记小人过,给他个梯子下便是。小人愚见,不妨歇鼓,散了兵卒,将军到底在名义上是孟朗的副将,为防他回朝后给大王告状,亦不妨去给他请个罪,做个样子。”

“哼!”

想及蒲茂对孟朗的信任,苟雄也还真有点担心孟朗“进谗言”,搞得他被蒲茂责罚,於是接受了这人的劝解,停了鼓声,来到中军,面见孟朗,敷衍地向他请了个罪。

孟朗下到帐中,一把握住他的手,笑道:“我说杀啖高,只是在试将军!将军对乡人尚且这样重义,况乎对国家呢?赵宴荔虽小赣,破之必矣!”邀请苟雄,“赵宴荔派了个使者来,我已遣人去接他入营了。将军乃我军重将,与我一同见见他吧!等见过,晚上便在我帐中用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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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沙海等闲度 鲜卑直真郎第102章 铁弗狡诈徒 拓跋也曾强第103章 连环虚声势 蒲茂意决矣第104章 孟朗三计上 还都清君侧第105章 冉兴国乱频 令狐称尊号第106章 臣前与令旨 为子削荆棘第107章 宋方无法杀 王令不可说第108章 傅乔典书令 云光如妆容第109章 献鹿止谣传 温言宽太后第110章 莘迩情仁厚 蒲茂降尊号第111章 宋方内外策 氾宽邀两宾第112章 僧人抗天子 择官选道智第113章 鹿为阿瓜得 朝会初交锋第114章 傅黄春风意 大力急事报第115章 秃连五金饼 黄荣第一计第116章 道将大变样 争宠令狐乐第117章 心忧义从胡 黄荣第二计第118章 度牒束僧侣 铁券约鲜卑第119章 莘迩堪为敌 宋闳蓄势扑第120章 飞黄腾踏去 美人嫁丑夫第121章 蒲茂兴变革 阿瓜化宋谋第122章 勃野感君恩 元光生畏惧第123章 怜子亦丈夫 上书请募兵第124章 有球心亦安 左氏送卧具第125章 沉醉温柔乡 将军眼乌青第126章 妃衣不蔽体 苟雄请诛奸第127章 秦与唐并立 孟朗绘蓝图第128章 蒲茂不求歌 显美戏爱婢第129章 唐艾述西域 莘迩箭双雕第130章 敦煌名邦也 六人守朝堂第131章 西出玉门关 龟兹有宝贝第132章 海头胡舞旋 索恭夜献策第133章 一战克鄯善 以直报其怨第134章 陇西多健将 张韶小特色第135章 白纯坚壁守 索张争请战第136章 乌孙大援兵 宝刀名诛夷第137章 胆壮自作饵 勿延袭敌营第138章 胡兵攻势急 莘迩稳如山第139章 火烧连天地 三军尽拜服第140章 请做狮子王 罗什愿从行第141章 三议安西域 朝中争沙州第142章 陇东督七郡 议与武卫盟第143章 麴硕迎将军 完成先王愿第144章 尽收西域宝 显美面子贵第145章 献俘礼威严 岂可如弄臣第146章 将军号辅国 力近与麴齐第147章 入宫禀五事 朝会上诸策第148章 中正三步走 科考为常制第149章 地上有些滑 可断阿瓜根第150章 陇魏不足虑 蒲孟两相得第151章 难言宋有德 掠胡安敬思第152章 七项考武生 广武王舒望第153章 别与正途异 勋官十二等第154章 魏咸万里侯 可呼你字乎第155章 武校乡射礼 孟朗讨朔方第156章 选使说宴荔 择将援铁弗第157章 车兵述少愿 祆庙逢安崇第158章 托请谒辅国 孟苟生矛盾第159章 一让苟将军 求援拓跋部第160章 高充随机变 二让苟将军第161章 苟雄索司隶 孟朗忍为国第162章 君长公事重 大力一见故第163章 失魂阿利罗 安心王太后第164章 修史为今鉴 考功利数得第165章 打通士庶堑 挽袖振夫纲第166章 富贵不相忘 球营严且整第167章 安崇护军商 健儿授舒望第168章 拓跋十姓贵 苟雄半渡击第169章 宴荔聪明误 孟朗破朔方(上)第170章 宴荔聪明误 孟朗破朔方(中)第171章 宴荔聪明误 孟朗破朔方(下)第172章 难论孟功过 姬韦应召到第173章 变革收获大 起意除宋方第174章 后宅刀兵动 客舍访客多第175章 乞勿牵幼弟 还君一公道第176章 麴侯以画谢 非议大事者第177章 黄荣胆大策 王城起风云(一)第178章 黄荣胆大策 王城起风云(二)第179章 黄荣胆大策 王城起风云(三)第180章 黄荣胆大策 王城起风云(四)第181章 举手设录事 反掌覆宋家(上)第182章 举手设录事 反掌覆宋家(中)第183章 举手设录事 反掌覆宋家(下)第184章 氾宽权倾朝 宋方入狱中第185章 黄奴气势雄 确乎家雀耳第186章 张昙上劾书 宋闳辞内史第187章 阿瓜国事重 大王已少年第188章 遣使赴江左 姚戎攻关中(上)第189章 遣使赴江左 姚戎攻关中(中)第190章 遣使赴江左 姚戎攻关中(下)第191章 王成策取冀 唐艾议攻冉(上)第192章 王成策取冀 唐艾议攻冉(中)第193章 王成策取冀 唐艾议攻冉(下)第194章 择将选麴爽 投书谒蒲英第195章 姚谨辞动心 吕明平叛乱(上)第196章 姚谨辞动心 吕明平叛乱(中)第197章 姚谨辞动心 吕明平叛乱(下)第198章 麴爽大出兵 马粪熏元光第199章 唐艾识孟计 苟雄斩姚国(一)第200章 唐艾识孟计 苟雄斩姚国(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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