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举手设录事 反掌覆宋家(下)

即鹿赵子曰第 183 / 705 章3,984 字

“段承孙要求见你,是为什么?”

宋方说道:“我怎么知道!”

“你不知道,他为何要求见你?”

注意到了宋闳怀疑的眼神,宋方拍案而起,说道:“阿父,你是不是还在怀疑我?”

“我怀疑不怀疑你,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过没有?段承孙是因为涉嫌毒杀姬韦而被校事曹捕入狱中的,如今他入狱刚刚一天,他就要求见你,这件事情一旦传开,……不是一旦,校事曹的曹掾是谁?是莘幼著!他绝对不会为你保密的!不止不会为你保密,估计他而且巴不得此事人尽皆知,这件事肯定已经传开了!被别人听到,他们会怎么想?会不会怀疑你?”

真是黄泥掉进裤裆里。

宋方冤枉至极,然又无可分辨。

他怒道:“我是让段承孙去见了两次姬韦,可我没有叫他下毒!我还是那句话,这件事不可能是段承孙或者别谁做的,只能是莘迩背后的主使!铁定是这个狗日的欲以此陷害於我!”

“好好说话,骂什么人?”

“我他娘的!”

宋闳思索着说道:“黄奴,不管姬韦是否段承孙所杀,谷阴县寺与牧府而下都被排除在了此案之外,段承孙现在是被关在校事曹的狱里,三木之下,何不可得?你与段承孙的关系,人人尽知,这件事如果任其发展下去,对你,恐怕只会越来越不利。”

他捻须沉吟,接着又补充了一句,“对你不利,就是对咱们宋家不利!”

“阿父,那我该怎么做?”

宋闳知道眼下不是责备宋方的时候,因只在心里想了一想,他想道:“你说你个黄奴,好端端的,干嘛叫段承孙去见姬韦?还见了两次!这不是没事找事么?这下好了,搞得宋家没准儿都要受你拖累!”

一边这样想,他一边把筹思已久的对策说了出来。

他说道,“当下之计,有两条。”

宋方提起精神,坐回榻上,问道:“哪两条?”

“你不见段承孙,这是对的。从今天起,无论段承孙是否还会再次提出请求见你,你都不要见。这是第一。”

“狗日的废物,叫他办点小事,办不好不说,还他娘的乱咬人,我必定不会见他!第二呢?”

“你准备一下,给姬韦搞一个风光大葬,到时,你要亲自去!表现出你的极尽哀痛!”

宋方呆了下,说道:“姬韦?风光大葬?”

“对。”

“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自是为了向世人宣示你的清白!”

宋方豁然醒悟,赞佩地说道:“阿父,真妙计也!”

时下的舆论对宋方日渐不利,大多的朝臣、士人都认为是宋方指使段承孙毒杀了姬韦,那么怎么反击这个舆论?给姬韦搞个风光大葬,宋方亲自到场,痛哭流涕,显然是个出奇的高招。

当然,要想通过此举,打消所有人的疑虑,是不太可能的。

但加上宋家对此马力全开的舆论宣传之后,至少可以挽回一点不良的影响。

称赞过宋闳的妙计,到底眼前的重点还是段承孙,宋方不由自主地把话题拉了回来。

他担忧地说道:“诚如阿父所言,三木之下,无不可得。

“阿父,段承孙入狱这才一天,想来尚未怎么受刑,就已胡说八道,提出请求见我,万一过上几日,用刑愈重,他坚持不住,为讨个解脱,开始乱作攀咬的话?可该如何是好?”

“你是担心他会诬陷你么?”

“是啊。”

宋闳对此倒不担心,说道:“放心吧,他没有这个胆量。”

“此话怎讲?”

“我宋家虽说今不如昔,於下亦我为王国内史,你是牧府别驾,除掉军权、财权之外的朝廷治政之权,泰半在你我的握中。借给段承孙十个胆子,他定也不敢诬告於你!

“他如果这么做了,首先,能不能成功?咱们宋家会随便让他泼脏水么?

“其次,他就不想想他的父兄、诸子、宗族么?他若敢乱咬一气,他段家的人,还想不想在朝中为官,在地方为仕宦了?”

宋方想了好一会儿,觉得宋闳说得对,放下了心,说道:“阿父所言甚是。”

宋闳悠悠地继续说道:“况则,段承孙能活几天,现下还说不准。”

宋方怔道:“阿父,你是说,段承孙命不久矣了么?”

“不错。”

“可是阿父,段承孙现下只是涉嫌毒杀姬韦而已!如想给他定罪处刑,口供、证据,缺一不可。这些东西,现下都还没有。阿父,你怎么就断定段承孙要死了呢?”

“糊涂!你刚才说的什么?”

“我刚才说,‘阿父所言甚是’。”

“前头呢?”

“前头?”

宋闳说道:“你说诚如我之所言,‘三木之下,何不可得’?

“黄奴,段承孙已经成了校事曹的阶下囚,拷掠出一份口供,难道不是轻而易举?”

“口供固然易得,证据呢?校事曹岂能空口白牙,说是段承孙毒杀的,就是段承孙毒杀的?总得有个证据吧?用的什么毒,毒从何来?”

宋闳对宋方真的是失望至极了。

以前的宋方,尽管有急功求利的毛病,但好歹也算是高门子弟中的优秀者,一度还被士流认为是宋家的两个后起俊杰之一,殊不料,自於上次受到了令狐奉的打击以后,他整个人都好像是换了一个,急躁的缺点依然存在,此外,更又多出了昏庸、跋扈等等的致命缺陷。

同样是遭受过重大的人生挫折,比与张家的张道将,简直天壤之别。

尽管失望,一则,宋方毕竟是宋家的嫡系大宗子弟,二来,姬韦、段承孙此案,一个处理不好,势必涉及宋家,宋闳还是耐住性子,给宋方解释。

宋闳说道:“黄奴,你试想一下,把你想成是办案的人。”

“把我想成是办案的人?”

“换了你是办案之人,案犯已在你的手中,现场又在你的控制下,你适才讲的那些,用的什么毒也好,毒从何处来也罢,此类诸般的证据,凭你的手腕,难道你还不好得么?”

宋方低下头,认真地想了想,回答说道:“好得。”

“那不就得了么?你说,事已至此,段承孙他还有活路么?”

宋方摇了摇头,说道:“没有了。”

“所以眼前需要你做的,就是我刚才讲的那两点。第一,你要赶紧与段承孙撇清关系;第二,给姬韦风光大葬,你亲自到场,最好能当众恸哭,以向世人宣示姬韦之冤和你的清白。”

宋方心道:“果然是头老狐狸!”理清了疑惑和担心,他没兴趣再在宋闳家里待了,起身告辞,说道,“阿父,我现在就回去给姬韦准备后事!”

宋闳猜得一点不错。

人与现场都被控制在了手中,搞一个证据链出来,确是不难。

就在两宋商议后的次日,校事曹的吏员在段承孙家里,“找到”了与酒坛中残留毒物一模一样的一包毒药,沿着毒药“顺藤摸瓜”,又於两天后,找到了一个方士。根据此方士的口供,段家找到的这包毒药,正是他亲手卖给段承孙的。

证物有了。

校事曹的正堂,氾丹、张道将、乞大力等审案的官员鱼贯入内。

乞大力点头哈腰,请氾丹、张道将坐入上首,自己陪坐在侧。

不多时,四个吏员把段承孙抬入堂上。

几天的用刑下来,段承孙的身上已无一块好肉,囚衣褴褛,血迹斑斑,连跪都跪不成了,只能一滩烂泥似的趴在地上。

乞大力瞄了他眼,对氾丹、张道将说道:“开审吧?”

张道将往最中间的坐榻上看了下,问道:“莘将军不来了么?”

乞大力赔笑说道:“张君有所不知,将军近日公务繁忙,从段承孙被捕至今,是一次都没有来过校事曹。上午的时候,我去督府请示过将军了,将军说他今天仍是无暇,由两位审理即可。”

张道将说道:“哦,这样啊。”心道,“一次都没来过校事曹?莘幼著这是为避嫌么?”

他请示地看向氾丹。

氾丹点了点头。

乞大力挺直腰板,咳嗽了声,庄重地吩咐命道:“带嫌犯和案证!”

一个道冠鹤氅的五旬方士被带到了堂上。

这方士麻利地跪倒在地,俯首说道:“小人罪该万死!实是不知段承孙向小人买药,是为行凶杀人!小人的这药,本是用作治疗五石散疾的。小人售药给段承孙时,已经说得清楚,此药有剧毒,每次只可食用稍许,不可过量!却没想到,段承孙竟用小人之药,做下了那般歹毒之事!”说着,叩头不已,说道,“小人自知罪过,是打是罚,悉从上官。小人甘愿领受。”

五石散的五种原材料都是矿物质,长期服用之下,往往会出现严重的后遗症,轻则皮肤溃烂,重则损害脏腑。这个方士说的“五石散疾”,说的就是这些后遗症。

所谓“以毒攻毒”,治疗五石散后遗症的药石中,不少也是取自矿石,同样是含有毒性的。

乞大力给下边的吏员了一个眼神。

一个吏员把一包毒药放在了这方士的面前,问道:“你卖给段承孙的药,可是这包么?”

那方士立即回答说道:“正是,正是!”

吏员拿了药包,又在段承孙面前晃了晃,然后回到了边上。

乞大力威严地问段承孙:“段承孙,你认得这包药么?”

段承孙惨笑不已,虚弱地说道:“你说是,就是吧。”

受刑的时候,段承孙的牙被敲掉了好几个,说起话来,十分漏风。

又是漏风,又是语声低微,负责记载审讯对话的吏员得支起耳朵,费劲倾听,才听得到。

乞大力令记录的那吏,说道:“记下来,案犯段承孙承认了毒杀姬韦之药,是从方士处买来的。”转过脸,笑容可掬地问氾丹、张道将,“这么记,可以么?”

氾丹问段承孙,说道:“段承孙,你要想清楚了,不能乱说。这包药是你从方士那里买的么?”

段承孙还是那句回答:“你说是,就是。”

审案之时,常会遇到这种情况。案犯出於各种缘由,以模棱两可之话来做回答。氾丹和张道将都见过类似的事情,遂同意按照乞大力的命令去记。

乞大力板起脸,问段承孙,说道:“段承孙,你上次说,你毒杀姬韦是因为你与姬韦存有宿怨。本官已经查明,你那是信口胡言!你与姬韦无冤无仇,并且你俩还曾交好,又有姻亲,

你老实交代,你为何毒杀姬韦?”逼问道,“是不是因为有人指使?”

段承孙趴在地上,一句话不说。

乞大力笑道:“真是个顽冥不化的!”对自己能说出这个成语,他颇是沾沾自喜,又回头瞧了眼氾丹和张道将,没从他俩的面上找到赞许的表情,顿觉小小的无趣,扭回脸,大声吩咐,“看刑!”

“刑”字入耳,段承孙浑身哆嗦。

他奋力撑起身子,叫道:“不要打了!不要再打了!这事就是我做下的!没有人指使我!我杀姬韦,全是因为宿怨!打小,我就看他不顺眼!这次他回王都,我好心好意地去看望他,他还给我甩脸子!新仇旧怨,我就与他一起算了!无人指使!无人指使!”

刑具未上,堂外进来一吏。

氾丹和张道将看去,两人认识,乃是黄荣。

乞大力赶紧起身,腾出位置,请黄荣落座。

黄荣摆了摆手,笑道:“我刚从宫里出来,顺路过来看看,你们接着审。”叫校事曹的吏员给他搬个坐榻过来,放到了侧边。

张道将问道:“黄君入宫了?”

“今日奉旨,从辅国将军莘公一起入的宫。”

听到莘迩的名字,氾丹抬起眼皮,瞧向黄荣,问道:“放着重案不问,今日却进了宫,辅国将军想必是定有要事上禀?”

“辅国将军奏请大王,设录三府事,并举荐内史宋公出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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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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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沙海等闲度 鲜卑直真郎第102章 铁弗狡诈徒 拓跋也曾强第103章 连环虚声势 蒲茂意决矣第104章 孟朗三计上 还都清君侧第105章 冉兴国乱频 令狐称尊号第106章 臣前与令旨 为子削荆棘第107章 宋方无法杀 王令不可说第108章 傅乔典书令 云光如妆容第109章 献鹿止谣传 温言宽太后第110章 莘迩情仁厚 蒲茂降尊号第111章 宋方内外策 氾宽邀两宾第112章 僧人抗天子 择官选道智第113章 鹿为阿瓜得 朝会初交锋第114章 傅黄春风意 大力急事报第115章 秃连五金饼 黄荣第一计第116章 道将大变样 争宠令狐乐第117章 心忧义从胡 黄荣第二计第118章 度牒束僧侣 铁券约鲜卑第119章 莘迩堪为敌 宋闳蓄势扑第120章 飞黄腾踏去 美人嫁丑夫第121章 蒲茂兴变革 阿瓜化宋谋第122章 勃野感君恩 元光生畏惧第123章 怜子亦丈夫 上书请募兵第124章 有球心亦安 左氏送卧具第125章 沉醉温柔乡 将军眼乌青第126章 妃衣不蔽体 苟雄请诛奸第127章 秦与唐并立 孟朗绘蓝图第128章 蒲茂不求歌 显美戏爱婢第129章 唐艾述西域 莘迩箭双雕第130章 敦煌名邦也 六人守朝堂第131章 西出玉门关 龟兹有宝贝第132章 海头胡舞旋 索恭夜献策第133章 一战克鄯善 以直报其怨第134章 陇西多健将 张韶小特色第135章 白纯坚壁守 索张争请战第136章 乌孙大援兵 宝刀名诛夷第137章 胆壮自作饵 勿延袭敌营第138章 胡兵攻势急 莘迩稳如山第139章 火烧连天地 三军尽拜服第140章 请做狮子王 罗什愿从行第141章 三议安西域 朝中争沙州第142章 陇东督七郡 议与武卫盟第143章 麴硕迎将军 完成先王愿第144章 尽收西域宝 显美面子贵第145章 献俘礼威严 岂可如弄臣第146章 将军号辅国 力近与麴齐第147章 入宫禀五事 朝会上诸策第148章 中正三步走 科考为常制第149章 地上有些滑 可断阿瓜根第150章 陇魏不足虑 蒲孟两相得第151章 难言宋有德 掠胡安敬思第152章 七项考武生 广武王舒望第153章 别与正途异 勋官十二等第154章 魏咸万里侯 可呼你字乎第155章 武校乡射礼 孟朗讨朔方第156章 选使说宴荔 择将援铁弗第157章 车兵述少愿 祆庙逢安崇第158章 托请谒辅国 孟苟生矛盾第159章 一让苟将军 求援拓跋部第160章 高充随机变 二让苟将军第161章 苟雄索司隶 孟朗忍为国第162章 君长公事重 大力一见故第163章 失魂阿利罗 安心王太后第164章 修史为今鉴 考功利数得第165章 打通士庶堑 挽袖振夫纲第166章 富贵不相忘 球营严且整第167章 安崇护军商 健儿授舒望第168章 拓跋十姓贵 苟雄半渡击第169章 宴荔聪明误 孟朗破朔方(上)第170章 宴荔聪明误 孟朗破朔方(中)第171章 宴荔聪明误 孟朗破朔方(下)第172章 难论孟功过 姬韦应召到第173章 变革收获大 起意除宋方第174章 后宅刀兵动 客舍访客多第175章 乞勿牵幼弟 还君一公道第176章 麴侯以画谢 非议大事者第177章 黄荣胆大策 王城起风云(一)第178章 黄荣胆大策 王城起风云(二)第179章 黄荣胆大策 王城起风云(三)第180章 黄荣胆大策 王城起风云(四)第181章 举手设录事 反掌覆宋家(上)第182章 举手设录事 反掌覆宋家(中)第183章 举手设录事 反掌覆宋家(下)第184章 氾宽权倾朝 宋方入狱中第185章 黄奴气势雄 确乎家雀耳第186章 张昙上劾书 宋闳辞内史第187章 阿瓜国事重 大王已少年第188章 遣使赴江左 姚戎攻关中(上)第189章 遣使赴江左 姚戎攻关中(中)第190章 遣使赴江左 姚戎攻关中(下)第191章 王成策取冀 唐艾议攻冉(上)第192章 王成策取冀 唐艾议攻冉(中)第193章 王成策取冀 唐艾议攻冉(下)第194章 择将选麴爽 投书谒蒲英第195章 姚谨辞动心 吕明平叛乱(上)第196章 姚谨辞动心 吕明平叛乱(中)第197章 姚谨辞动心 吕明平叛乱(下)第198章 麴爽大出兵 马粪熏元光第199章 唐艾识孟计 苟雄斩姚国(一)第200章 唐艾识孟计 苟雄斩姚国(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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