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4章 大道既隐,天下为家,唯求小康

诡三国马月猴年第 1864 / 3959 章4,070 字

有些人注定一生孤独,就算是睡时床榻美人环绕,醒时帐下文武济济,依旧是孤独的,曹操的孤独从他为政的时候开始,一直绵延到了当下。

曹操缓缓,一步一步的向前,身后,是他的属下,亦步亦趋。而在曹操前方,左右,都没有人,所有前进的动力,都只能是曹操自己。

就像是当年初登官场。

曹操年少的时候,中二也是常有的,矛盾也伴随着他一同成长。曹操自卑,所以自傲,在普通人眼中,曹操是侯爷之后,身边都是类同于袁绍之内的高等衙内,但是在袁绍等人的眼中,曹操就只是一个跟班而已。

阉贼之后。

这四个字,从小跟着曹操,跟到了现在。

出生在何人之家,难道可以自己选的么?出生在什么地方,难道就是自己一辈子的原罪么?父辈祖辈的那些事情,就一定要儿子孙子去偿还么?

曹操原来以为可以改变旁人的观念,可以凭借自己的努力更新原有的印象,但是很遗憾,在雒阳担任城门校尉的时候开始,曹操就渐渐的意识到,就算是他做了什么,一样改变不了旁人对他的非议。

他打了宦官蹇硕的叔父蹇图,然后最难处理的雒阳北部官宦之区,原本的乱象顿时『京师敛迹,无敢犯者』,但是宦官顿时视他如叛徒,士族子弟看他像傻子,曹操明白了,不是做了好事,就一定有好结果。

曹操被明升暗降,到了顿丘担任县令。

这一次,曹操什么出格的事情都没有做,老老实实的做县令,稳稳当当的收赋税,但是曹操的堂妹夫,濦强侯宋奇被宦官诛杀,曹操也受到牵连,二话不说就被免去官职,只能是灰溜溜回到家乡谯县闲居。曹操明白了,循规蹈矩做事情,只求安稳不求其他,一样没有好结果。

自己一个人做,不成,那么找人,或者说让旁人来做,行不行?那么谁有最大的权柄?谁能做这个事情?曹操当时认为,只能是天子。

当曹操重新返回朝堂的时候,曹操上书陈述窦武等人为官正直而遭陷害,致使奸邪之徒满朝,而忠良之人却得不到重用的情形,言辞恳切,但没有被汉灵帝采纳。尔后,曹操又多次上书进谏,虽偶有成效,但收效甚微……

然后呢?

曹操仰头看着丹阶之上的宝座,默然无言。

曹操不是不愿意相信别人,而是他不知道应该相信谁!

又有谁值得相信!

曹操不由得想起了刘备,他和刘备有些地方很像,曹操也想起了斐潜,其实斐潜做的一些事情也是曹操想要做却做不了的……

『恭迎陛下!』

刘协在小黄门的引领之下,登上了丹阶,坐上了宝座。

曹操带领百官向刘协行礼。

似乎是自己的错觉,曹操觉得这一次刘协停顿的时间比往常要多了那么两息,但是很快,刘协的声音就在大殿之上荡漾开来,『众爱卿,平身!』

是的,众爱卿,平身,但是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什么『众』,什么『平』!

曹操站了起来,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目光毫不退让的和刘协投来的眼神撞在了一起……

刘协不由得有些退缩的下意识回避了一下,旋即有些恼怒的重新看了回去,却发现曹操早就将目光已经转开,看向了其他的官员,而其他的官员在曹操的目光之下,也都像是一只只的,缩起了脑袋。

『……』刘协默然。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小黄门的嗓音,洪亮的在大殿当中响起。对,洪亮的,皇帝也是人,有谁会喜欢一个阴阳怪气的嗓子在身边刺激自己的听觉?所以正常来说,宣读诏令等事务的传声宦官,首要条件就是口齿清晰,声音洪亮。但是声音的洪亮并不能代表内心的敞亮,在黄门宦官的这一声之后,众人的目光都不由得集中到了曹操身上。

曹操缓缓的正坐起来,挺直了腰杆,声音缓慢且有力量,就像是平日里面一样,似乎丝毫都没有受到斐潜人马的影响一样,『启禀陛下,骠骑人马乃欲献虏,非攻讨残害陛下也,陛下勿须忧虑。』

刘协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这,话居然还能这么说的么?

『爱卿欲何如?』刘协忍不住问道。之前还打生打死,现在转头过来又说是小事情,不用忧虑?

曹操笑了笑,说道:『此事,易尔!且问陛下本意就是!』

『本意?』刘协愣了一下。

曹操却没有继续进行解释,而是示意让一旁的其他人上报了一些需要刘协点头的,又不是很关键的事情,然后就基本上结束了这一次的朝会。

大会议论小事,小会讨论大事,人越多,便越是繁琐,这一点,不管是古今中外都一样。朝会不是重点,也讨论不了重点,更多的时候朝会就是一个通告,亦或是一个表决场所而已,至于更多的事情,是在朝会之后的才讨论出来的,刘协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下了朝会之后,也没有立刻就换掉沉重的冕服,闭着眼,一边静静养神,一边等着。

果然过了没有多久,小黄门趋进下拜道:『司空求见……』

『宣!』刘协睁开了眼,他准备要借这个机会,好好跟曹操谈一谈。骠骑将军斐潜的到来,在刘协的感觉当中,就像是无形的腰撑一样,让他的腰杆可以更直一些,口气也更舒畅了一点,更何况据说就连曹操都抵挡不住骠骑的兵锋,那么曹操还能再保持之前的气焰么?

刘协看着曹操走了进来,看着曹操的身影在大殿烛火的照耀之下拉得很长,看着曹操一点点的低下头,似乎心中涌起了一种快意,『老贼,亦有今日!』

虽然刘协很想要讲这句话说出来,但是最后歪了歪嘴,这几个字在喉咙里转悠了一圈之后,出来的却是,『爱卿平身,赐座。』

『谢陛下。』曹操语气平缓,行动丝毫不乱,似乎完全没有受到这一些天来骠骑将军所造成的任何影响。

刘协在等着曹操先开口,而曹操却看着大殿之内的横梁。

刘协忍不住,也是抬眼向上看去,耳边也终于是听到了曹操的话语,『修建此殿之时,陛下方至许县,公仓之中并无合用大梁,乃荀氏太公献其珍……』

『(¬_¬)?』刘协一时间搭不上话。

『此砖,需密窑烧造,采滨水之土,合工百计,模以制之,成者,不足其半……』曹操继续说道。

刘协垂下眼睑,看着起先他也毫不注意的那些青砖。

『陛下,可知何为小康?』曹操忽然蹦出来这么一句。

『小康?』可惜刘协不是穿越人士,否则定然也会认为曹操是不是被什么附体了,想了半天之后方说道,『民亦劳止,汔可小康?』

曹操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道:『陛下可知昔者仲尼与于蜡宾,言及何事?』

刘协皱起了眉头,似乎隐隐约约猜测到了曹操要说一些什么,『这个……』

『今大道既隐,天下为家。各亲其亲,各子其子,货力为己。大人世及以为礼,城郭沟池以为固。礼义以为纪,以正君臣,以笃父子,以睦兄弟,以和夫妇,以设制度,以立田里,以贤勇知,以功为己。故谋用是作,而兵由此起!』曹操声音低沉,在大殿之中滚动着,就像是隐隐的风雷,『禹、汤、文、武、成、公,未有不谨于礼者也。以著其义,以考其信,著有过,刑仁讲让,示民有常。如有不由此者,在埶者去,众以为殃,是谓小康……』

刘协盯着曹操,说道:『司空不妨直言……』

『哈,何谓小康?天下无大同,唯有求其康!』曹操斩钉截铁的说道,『如今社稷动荡,罪归何人?如陈年积弊,只可徐徐而治,岂容虎狼之方?』

刘协冷笑了一声,说道:『司空之意,之前种种,便是和煦手法,温润药方了?』

曹操也是笑了,笑容也渐渐变冷,说道:『陛下可知光武为何定于雒?非居于雍?陛下于太庙之中,拜于光武案前,可有禀明欲弃祖宗基业乎?』

『大胆!』刘协怒而立起,『爱卿若能相辅,则厚之!不尔,亦可垂恩相舍!』

曹操也站起身,拱手说道:『陛下若能相信,则居之!不尔,亦可就此而别!』言毕,曹操再次拱了拱手,便退出了大殿。

大殿空空荡荡,不相关的侍从奴婢早就远远的避开。阳光透过朱红色的柱子和悬挂的纱幔,泼洒而下,落在曹操的眼前,而身后,却是大片的阴影。

曹操走出了大殿,或许是阳光有些刺眼,又或是什么其他的原因,曹操停留了片刻,眯着眼仰头望了望天空,然后便重新直起腰,仰着着头,向前大步而行。

风,徐徐而过,卷动了曹操的衣袖,却吹不动曹操身上的衣袍。在阳光的照耀之下,一两处汗湿的印迹,似乎将曹操后背衣袍上的红色染得更红,黑色也晕得更黑……

刘协久久的站在大殿之中,半响没有挪动。

光明似乎就在眼前,就在大殿的门口,可是在那一片光明当中,似乎也只能看见光,纯粹的光,刺得刘协眼有些生疼,也看不见在那一片的光晕当中究竟是怎样的景色。

『唯求小康……』刘协喃喃的念叨着,『唯求小康……天无大同,唯求……』

一个身影悄悄的出现在大殿门口的光之中,矮小且谦卑,『陛下……』

『……』刘协回过神来,『摆驾,去太庙……』

小黄门忙不迭应答下来,然后在前引路。

刘协走了几步,忽然停了下来,转头又看了看他平常极少关注的那些东西,大殿的横梁,木板,青砖,窗花,画檐……这些一度在刘协眼中是习以为常的东西,似乎也是毫不起眼的东西。

小黄门发现了刘协停了下来,也连忙停了下来,往回走了两步,弓着身,默默的在一旁等候。

刘协回过神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举步向前。

光武定都于雒。

就像是平常里面根本就不关心,也没有在意大殿里面的砖石樑木一样,刘协对于这个事情也似乎认为就是如此,习以为常,根本就没有去多想一下这些东西的来龙去脉。

是啊,为什么?

当年在长安的时候,似乎也说过这个事情,大殿之上的纷纷扰扰,争论不休,对了,呵呵,似乎还记得当初斐潜是这么说的——『京兆之所,汉兴之地,河洛之水,光武之域,虽有名别,实则无差,皆为汉地汉城汉民也,陛下无需为此烦虑。正所谓陛下所立之所,何处不是宣德殿,陛下休憩之地,何处不是芳林苑?陛下可自抉之……』

呵呵,真是说得不错啊。

就像是天空就是天空,大地就是大地一样的正确,可是,真的就是毫无分别么?

太庙就在眼前。

这里是光武的太庙。

是的,只有光武。

刘协沉默着,走进了太庙。

描金灵牌,庄严肃穆,高高在上。

自己身上流着光武的血脉,自己也希望自己能够像光武一样,振兴大汉,重新让大汉脱离困境,焕发光彩。

恍惚之间,刘协忽然想起了当年父亲在他还小的时候说过的话,『你想要做天子么?如果想要做好天子,就别轻易相信别人的话,谁的话都不行!』

『那……那……连父皇,嗯,太后的话,都不能信么?』当时还是一个小屁孩的刘协,抱着刘宏的脖子,满脸疑惑的问道。

父亲大笑起来,『也不行!记住了……千万别轻信!』

现在想起来,当年父亲的笑容,其实潜藏了一些伤感。或许父亲当时只是有感而发,也并没有想到还是屁点大的刘协能听得懂听得进去,所以也就说了说而已,但是现在刘协忽然感觉到了父亲当时的心情……

一种无穷无尽的孤独感就像是潜藏在太庙黑暗阴影之中的幽魂,转眼之间呼啸而出,缠绕在刘协身上,使得他手脚都有些发凉。

这天下,究竟还有谁可信?

谁能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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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三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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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1章 一个时代的开始第1802章 一个时代的弊端第1803章 不请自来的良人第1804章 不明不白的良配第1805章 无法明言之事第1806章 刹车失灵第1807章 失控边缘第1808章 情绪蔓延第1809章 大论闭幕第1810章 性格使然第1811章 意外之礼第1812章 错综错会第1813章 按下葫芦却起了瓢第1814章 天之子当有天佑之第1815章 风险究竟值不值得第1816章 毫不意外的意外变化第1817章 又是一次的兵临城下第1818章 又是一次的忠诚凋零第1819章 故技重施的破绽之处第1820章 简单和复杂其实并不矛盾第1821章 成功和失败其实就一转眼第1822章 计划永远都只是一个计划第1823章 连锁反应之下的相应变化第1824章 讲武堂演化出来的新进化第1825章 摆在棋盘之上的棋子应对第1826章 让人无言的事实最为无奈第1827章 各自都有自己的想法第1828章 各家都有各家的算盘第1829章 何人做何事第1830章 天下骠骑军第1831章 谁都会吃亏第1832章 三箭退兴霸第1833章 别问,问就是钓鱼第1834章 别猜,猜就是真的第1835章 别想,想多就白给(加更)第1836章 来将请通名第1837章 落子请应对第1838章 擦枪易走火第1839章 路过打酱油第1840章 绝无背刃者第1841章 转职也可以第1842章 押上桌开牌第1843章 有策不可用第1844章 计中计中计第1845章 谁坑谁坑谁第1846章 熊孩子的熊孩子行为第1847章 士族子弟的士族子弟言语第1848章 你的路我的路大家的路第1849章 是攻心是谁在攻谁的心第1850章 风雨来的时候绝对不会提前通知第1851章 意外来的时候绝对不会提前商量第1852章 包围和反包围第1853章 攻击和反攻击第1854章 谁的错更多第1855章 谁的牌更多第1856章 苦难未了,绵延无穷无尽第1857章 持中求正,当得不偏不倚第1858章 憋屈郁闷,总是没完没了第1859章 表面文章,其实真真假假第1860章 当欺诈成为常态,还有什么值得相信第1861章 当偏见成为习惯,又有谁愿意认知第1862章 当利益摆在面前,亲戚辈份都是渣渣第1863章 君子之道,不好杀人,却喜诛心第1864章 大道既隐,天下为家,唯求小康第1865章 斐曹相见,城下对饮第1866章 方寸之间,周旋腾挪第1867章 后悔之时,方知努力第1868章 西京尚书,乌合之众第1869章 固有观念,自己以为第1870章 谋人之利,人亦谋之第1871章 怎么动手,都是心思第1872章 人心肚皮,忠义休论第1873章 驱虎吞狼,弄假成真第1874章 虎痴比武,不情之请第1875章 函谷演变,歪脖科技第1876章 算术演化,各自肚肠第1877章 窘迫行为,突发事件第1878章 三通西域,兵进河西第1879章 全知全能,西域都护第1880章 处处问题,处处是坑第1881章 宗庙祭祀,思维跳跃第1882章 涂脂抹粉,冤冤相报第1883章 大家长,小家庭第1884章 小妥协,大妥协第1885章 小习惯,老问题第1886章 老问题,新举措第1887章 爵位初探,登坛拜授第1888章 制诏拜将,分陕而治第1889章 直尹监院,女官制度第1890章 搭建框架,追封王氏第1891章 王家后人,安乐亭侯第1892章 山西情谊,商业演变第1893章 参律直尹,遴选参试第1894章 悄立百医,骊寻淳于第1895章 求贤于野,敦煌谋划第1896章 含笑半步,似癫非癫第1897章 大禹治水,大汉商会第1898章 苍天已死,黄天不立第1899章 旧时终结,新念转生第1900章 黄帝邻居,江南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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