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神降
黑箱的碎裂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就仿佛被时间所腐蚀的楼宇，又或是遥远星空的变化。
无从感知，无从注意，甚至就连谢庄都没能反应过来，当然，他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去阻止，毕竟他大部分的神识放在了对蟹城居民的救助之上。
就算有了神之弦后他的镜像空间变得更加强大，但他也抽不出多余的仙灵力再次制造那隔绝信息的黑墙。
他只能看着那黑箱发生着渗人的，无声无息的变化。
下一刻……
狂暴的黑色气流，如同大海上最壮烈的风暴，从那扩大的裂纹之中涌出，像是无数嘈杂的虫群，卷动着，翻涌着，落在大地之上，弥漫到晴空之中。
这卷动的气流几乎将谢庄轻盈的身躯像是风筝一样吹飞，他只能全身用力，将重心压在泥土之中，踩出了深深的凹陷，看着这些象征着厄难的黑色气流，向着四周奔涌。
谢庄身处其中，因此能够体会到这黑暗气流的神秘与强大，能够感受其中难以抵御的模因污染！
它是游星的呼吸，亦是那熵之主的一部分！
它就像是流淌在天空的大河，溢散着，散发着不详的气息。
当它接触到了大地，顿时让平静的地面狂热的震动，让死寂的泥土如岩浆一般喷发，藏在地底的虫豸和动物被掀出了地表，在黑气之中长出了狰狞而混乱的肿瘤，狂躁地舞动着重心失散的躯体，让各种各样细微的声音组成了悲惨的哀嚎。
当它接触到了天空，顿时让配比均匀的惰性气体剧烈氧化，散发着正常化学反应根本不可能散发的可怖高温，那些疯狂的等离子体闪烁着耀眼的蓝与紫，穿梭在房屋，路灯和电线之间，让带着电火花的绝缘线弹上了天空，让爆燃的火焰卷起了屋顶的砖石。
混乱，自黑箱而起，随着那扭曲而暴躁的黑色河流，像是海啸一样席卷全城，将整座城市在猛烈的地震、爆炸、风暴和烈焰中顷刻摧毁，就连有信仰加持的蟹城神殿，也无法幸免于难，在最为简单的熵增之中崩溃。
更为可怖的是，一次全面的崩溃并没有停止，第二次连绵的爆炸和楼宇的坍塌，在完全扭曲的地块上发生，大地掀起的同时下陷，天空燃烧的同时爆炸，生灵则在膨胀的肿瘤中死亡。
幸运的是，在那黑箱开裂之前的瞬间，谢庄已经靠着娴熟的镜像空间，将那些沉眠躯体，将整个蟹城的人送进了他所复刻的不夜城之中。
这些人是希望，是谢庄在此地战胜熵之主，将他再次封印的希望！
顶着那黑色的风暴，谢庄跨越了时空，从秘银分身的身上，取下了一枚雪白的妖纹，它的来源是林果，那位被严重污染的苍白飞蛾。
“WUEEEEE！”
几乎同时，膨胀的黑色躯壳已经撑裂了那封锁着一切的黑箱，仿佛是为了彰显它的伟大，这扭曲的外神并没有击破谢庄制造的黑色气泡，而是直接摧毁了那高大的黑箱，像是挥手挥散一片云雾。
“你真的以为，这东西能够封住我吗？人类！啊，这个世界，多么美啊！”
在那嘲弄的声音之中，黑暗涌起！
像是粘稠的液体，但本身却又难以判断任何材质和深度，只能从那轮廓上判断，那是个不断涨大，直通天际的庞然大物。
而当那涨大到了某个无法判断高低的极限之后，整个蟹城的崩溃悄然停止，那无数杂音，无数爆炸，无数撞击……都在顷刻消失，像是那可悲的三维宇宙，像是那褶皱碎裂的空间，被无形的怪物所吞噬。
不，准确地说，是被这游星之神所吞噬。
下一刻，这庞大的怪物开始不停的收缩，最后化作了一个长着六只手的驼背人形，在他那黑暗的轮廓间，无数恶心的竖瞳睁开，每一个瞳孔内都是一张长满了层叠利齿，生了6根滴血红舌的大嘴。
这骇人而罪恶的怪物，让谢庄瞳孔微缩，心神恍惚。
他只感觉仿佛有螺旋状的黑暗缠上了神识，渗进了炁，让他浑身发冷，本就混乱的炁险些崩溃。
“这，这是……”
谢庄从未见过阿雷‘维萨的真面目，无论是被污染拉到星界，还是在宇宙泡中面对那吞噬天地的大嘴，黑暗遮蔽了一切，也遮蔽了真正的残酷。
当那遮蔽真相的迷雾散去，当那隔绝了任何信息的幕布被拉开，谢庄才意识到，这些足以被称为神祗的存在，当他们展现了充足的恶意之后，会引发什么样的结果。
只是一眼对视，刚刚才凝聚出来的身躯，刚刚才正确组装的肌肉和器官，已经瞬间崩碎成了原始的细胞，又从细胞崩裂成了分子，再从分子化作原子、夸克。
与之同时发生的，是裂解的神识，是崩溃的灵性和化作高温的仙灵力！
谢庄的这具分身几乎化作了一碗浓汤，甚至让星界的先天一炁都险些散落成星点，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黄衣之王留下的那一角黄袍，化作了破裂的碎布，像是木乃伊一般，包裹住了谢庄融化的躯壳，也保住了他的神识和炁。
“这……这就是熵之主，暗灭余烬，不休饥渴，宇宙终局，混乱织网，宇称相变……”谢庄用神识发出了仿佛风暴一般的吼声，“这就是，阿雷‘维萨！”
“哈哈，哈哈哈哈！”谢庄大笑着，赞叹道，“确实厉害！”
“WUEEEEEEE！”阿雷‘维萨只是再次发出了那扭曲的笑声，那布满了诡异竖瞳和孪生利齿的身躯没有喜悦，也没有悲伤，他只是贪婪地吸着无形之熵，吞噬着那属于世界的信息和神秘。
它根本没有理谢庄，甚至没有对那黄袍产生一丝一毫的好奇，似乎，就算是旧神，对它而言也不值一提。
但在谢庄眼里，这可怕的敌人却是整个世界，它的存在，与这个世界同样伟岸，它的威胁，关乎着这个世界的安危。
“我必须获得胜利！”那近乎从炁层面上的死亡，并没有让谢庄屈服，也没有让他畏惧不前，相反，他的决心无比坚定，紧盯着那仿佛阿拉丁神灯一般，下半身收缩在一块黑色的菱形之上的六手怪物，谢庄心想：
“如果你是完全体的阿雷‘维萨，我或许对你无可奈何，但……你不过是那游星之神的一枚鳞片，我还有胜算！”
不过，我还需要一点愿力！
谢庄刚准备按照计划，让镜像空间中还清醒的人提供一些愿力的时候，他却徒然仿佛幻觉一般，听到了来自无数人的声音。
“您是先驱，您是圣贤，您是救世主，您是我们的归宿！”
“我们敬佩您，您让我们自强不息！”
“指挥官，您剑锋所指之处，便是敌军覆灭之处！”
“为了荣耀，为了和平！”
“为了家园！我愿意牺牲！”
……
从一个、两个到数十上百，无数重叠的声音，很快蔓延成了百万千万，谢庄再也听不清每一个人的声音，却能感受到那温暖的力量。
我是谁？
我是谢庄，是众生，我是一，亦是万，我是真理，亦是幻象……
难以描述的复杂顿悟，让谢庄在刹那间支配了那无比庞大的愿力，像是指挥羊群，又像是引领群星。
仿佛回到了父母的怀抱，回到了羊水之中，谢庄感觉自己的炁获得了支撑，里面混乱的信息，节节败退的本我，像是拥有了支柱或是筑起了城墙，将那些汹涌的紫色巨浪挡在了外面。
在那必须要凭借星界视野，才能看到的愿力的支撑下，谢庄像是拥有了一支令行禁止的大军，不仅守住了现有的城池，甚至攻杀进了神之弦的紫色区域，收复了大片的失地。
谢庄不明白这些愿力是怎么来的，他也没有时间细想，他只是欣喜地把握住了这珍贵地时机，恰到好处地捏碎了那属于苍白飞蛾的妖纹。
碎裂的妖纹释放着那属于高维的信息，也将冬神的污染向着四周渗透，谢庄的灵性在沾染到污染的瞬息，便被拖到了星界，看到了那美丽圣洁的冬神。
在这洁白而荒芜的神殿之中，穿着厚重棉袄，头戴圆帽的女人，正高举着右手，仰望天空，她一动不动，但清秀的面容却在儿童，少女，青年，老人之间不停地变换，在她的身后卷云一般的翅膀舒张着，不断飘落着洁白的雪花。
不，那不是雪花，而是一颗颗温度为负的恒星。
这是谢庄第一次见到冬神，但他却明显察觉到了异样。
就像之前在星界观察的那样，这些新神不再像是之前那么死气沉沉，她们的姿态变得鲜活，本来石质的肌肤多了几分活人的质感，反射着远方的星光，而它们的污染也不再像最初那样人畜无害，不仅浓度提升，而且渐渐有了几分神威。
“祂在苏醒！”
这样的想法，直截了当地复现在了谢庄的脑海之中。
“醒的刚好！”
于那虚幻的光影，于那通过信息污染而搭建起来的联系之中，谢庄露出了一个没有任何恶意的微笑。
身在星界的神殿，处于半梦半醒之间，刚刚才有了几分鲜活感觉的冬神徒然打了一个冷战。
冷？
我怎么会冷？
所以，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能解答她的疑惑，只有无尽的星空，孤独地照亮着她急速下坠的身躯，凡人的幻象，又怎会打扰高高在上的神祗？
除非……这位凡人见过阿雷‘维萨和光辉智慧！
谢庄靠着那愿力支撑的先天一炁，不仅止住了颓势，更是将金光化作利刃，再次斩开了通向神之弦的道路，他的炁涌入了这属于死去神祗的结晶，那碎裂的镜面顿时泛起了荧光。
谢庄曾经经历过的所有神秘，像是万花筒一样，被这真实之镜映照其间，而其中一枚碎片里，有着光辉智慧的剪影，有那白色神祗把谢庄的灵魂拉进灵性之海的片段。
就是这个！
“啪嚓！”映照着那份神秘的镜片碎裂成了湮粉，北荒星系的太阳再次闪烁暗淡，冬神的虚影，借助着刹那的信息污染，被拉进了雾界，被拉到了谢庄的冥想空间之中。
那六只手的游星之神，终于停下了他享用着世界的盛宴，无数只丑陋得令人反胃的眼睛，终于再一次地看向了谢庄。
这一次，无论是那破碎的黄袍，还是黄袍下汤汁一般的身躯，都没有被这一记眼神击溃。
与之相反，白色的长发从黄袍的间隙生长，惨白的肌肤自遮蔽之下修复，湛蓝的眼睛平静似水，撑开了那密集缠绕的黄袍，自黑雾间露出的神光释放着虚无的寒气。
那翻涌闹腾的大地，自谢庄脚下冻结，那燃烧着烈焰和彤云的天空，落下飞雪，那无数奔溃而爆炸的事物，冻成了冰雕。
这是一次主动的神降，靠着那股庞大的愿力，谢庄平衡着来自于冬神和镜神的污染，他压制着那本就半梦半醒的一角灵性，窃取了冬神位于星界的权柄。
“WUEEEE！讨厌的冬，让我的食物变得如此腥臭！死！死！死！”
在这一刻，寒冬降临大地！
在这一刻，增长的熵首次逆转！
在这一刻，不休饥渴阿雷‘维萨停下了进食，向谢庄挥动了他竖瞳密布，看起来无比纤细的第四只手。
而谢庄，只是平静地迎了上去，一拳砸向了阿雷‘维萨脚下的鳞片。
两人，顿时战成了一团残影，他们的每一次拳脚相交，都有一处火焰结冰、寒霜爆燃，都有一片城区奔溃毁灭，又在幻影中逆流。
黑白吞噬了蟹城，将一切都笼罩在怪异的熵增和熵减之中。
战！战！战！
时间变得没有意义，而阿雷‘维萨也越发认真！
“我要，你死！”
阿雷维萨四根手臂融合，在身前凝聚出了一团漆黑的物质，他浑身上下的竖瞳大吼着，释放出了席卷天地的未知冲击。
“那就，来啊！！！”
谢庄怒吼着，身上的黄袍零落，他苍白的手臂上，所有的原子都进入了零点能之下，负熵所形成的诡谲运动，卷起了白色的光流。
那光晕无人能够看清流动的方向，那负熵将所有的原子带入了另一个世界。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零点之下，风声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