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兵不刃血

前年,元恪还在世,因吐谷浑、柔然、并诸杂胡部落逐渐内迁,侵占河西之魏土。朝廷商议后,决定派重将治理河西,驱逐胡民,厘清边界。

当时选定的是李韶,只待来年开春便走马上任。而恰逢元怀、于忠叛乱,南梁与吐谷浑联兵进犯关中,此事便耽搁了下来。

直到关中平定,已值仲夏时节,李韶才行上任。但又值柔然远侵北镇,中军空虚、关中大战方歇,是以朝廷也无兵可派,只能由李韶就地征募。

李韶倒是征了一些,不多,堪堪两千。

但想也能知道:柔然足足发兵十万直取六镇,连酒泉郡城都险些被攻破。就那两千河西兵,真跑去边境,给柔然人塞牙缝都不够。

所以这一拖,又是半年。

柔然退兵之后,朝廷又大面积迁换刺史,李韶也在其中。等尘埃落定,已值冬日时节。便是元晖与元鸷雄心勃勃,也只能等来年开春再行筹商。

但谁想外敌方退,又生内贼?

高肇叛逃离京,至今还不足一月。河西远在两千里之外,到此时都还被蒙在鼓里。

正所谓浑水摸鱼,趁火打劫,如此良机,李承志怎会白白错过?

他也不可能一直藏在西海看戏,看朝廷与高肇打个你死我活,总得做点什么。

李承志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趁机扩占点地盘,屯些良田,以备不时之需。

余者不论,从太武帝征伐北凉、掳夺河西富户、丁口二十余万户迁至平城,凉州由此而荒废的粮田何止十万倾?

掐指一算,至今堪堪才是五十年。

也才只是荒废了五十年而已,只需稍稍予以修缮渠道,引水浸泡、铲除杂草,再予以爆晒……如此这般,只需养地两年,便可复耕。

不用攻占整个河西三郡,只夺取武威、张掖两郡,就可得田三百万亩往上。

十亩养一丁,五十亩养一户,如此只靠这些田,就可养兵三十户,活民六七万户。

何况还有一座足可牧马匹百万,每年可驯战马十万匹的河西马场,再加西海广袤千里,可牧牛羊千万的草场。莫说如今的西海丁户还不足十万,便是再来十万,养活也绰绰有余。

是以予泾州遣李松率部循往西海之时,李承志就反复考量过:河西地势狭长,南北皆为强胡,易攻难守,绝非起家之地。

但胜在地处边陲,朝廷鞭长莫及,是绝佳的养兵藏民之所。

不需多,长则五年,短则三年,李承志就能积攒出反攻中原的实力……

这般思量,不知不觉之间,日头便已偏西。

听到衙外传来的动静,似是李亮已然归来。李承志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手脚。

李聪秉报,李承志喊了一声进,全身甲胄的李亮“哗哗哗”的踏进帐来。

“郎君,仆幸不辱命!”

李承志眉毛微挑,“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五千弓马娴熟的甲骑,且是突袭,若还拿不下就只千余牧兵的河西马场,那才是咄咄怪事。

李亮之所以是这般口吻,应是兵不刃血,箭都未放几支,马更是半匹都未惊走,便告全功。

牛羊有多少且不论,如今河西马场光是马匹就有三四十万,算少些也该有战马三万匹,所以李承志才这么高兴。

他轻一点头:“辛苦!”

李亮受宠若惊,连称不敢,又问道:“马场之牧兵、牧户皆束手就擒,仆独留一营,一为看押俘虏,二为收拢马匹、牛羊。除此外,凡队主以上,皆押至郡城。郡守宇文元庆也在其中,郎君要不要见一见?”

“就不见了,免的走漏了郎君我还活着的风声!”

李承志挥着手,“与永平、氏池、山丹、临泽等四县县令,并所有丁口,先押往镇夷关!”

“啊?”

李亮懵了懵。

昨日刚攻下张掖郡城,入城之时李承志还曾说过,待取下河西马场,再下一步,就要进军武威。

满打满算,姑臧城中也就三四千兵,且城墙多年失修,破败之处也就丈余高矮,遣马一拉就倒。若是强攻,不敢称易如反掌就能拿下,但绝无多少悬念。

连州城都将不保,又何需将丁口、牛羊迁往镇夷?

“敢问郎君,为何不就此占了郡城并州城?”

“傻了?”

李承志又笑了起来,“之所以让你假冒胡兵,瞒天过海,便是想让朝廷投鼠忌器,以为高肇已与柔然媾和。而胡部向来是抢完就走,少有攻占城池之时,既如此,自然是先要退回镇夷,更或是西海……”

“那姑臧城取是不取?”

“哪有肉放到嘴边却不吃的道理?”

李承志干脆利落的回道,“余者不论,便是只为州城之中那数千户民,我也非取不可……”

稍一顿,李承志又觉得有些可笑。

自汉时,民不过万户之县,均不得称“令”,只得称“县长”。而可怜东凉堂堂一州,民才堪堪上万户?

元晖这刺史委实有些可怜……

李承志又交待道:“攻克姑臧之后,也如张掖这般,但凡用的着的物事,如车驾、农具等皆一并带走。但莫要拆房,更莫要放火,省得数月之后还要重建……”

“那州城之官吏,是否也如这般一并押送至镇夷?”

官吏?

李承志稍一沉吟,话语中带上了几丝寒意:“审一审,仔细甄别,莫要有漏网之鱼:自元晖以下,凡出自绣衣卫,一并斩了。余者严密看押,但也莫要为难,好吃好喝伺候着,郎君我有大用……”

“诺!”

李亮一听便知,不出三五月,郎君就会卷土重来。之所以留着这些官吏的性命,便是出于署理政务,治理地方的考量。

“另外多派斥候往东迂回,严防死守,莫要使元晖惊觉,待天明后便拔营……”

李亮恭声应着,忙去传令。

不多时,便有数队塘骑往东而去。

而郡城之外的大营,只见毡帐如云,宽广足有十里。

这一次,李亮出兵足两万,有六成皆是甲骑……

……

随着这两年的历练,李亮逾发沉稳,无论见识还是智谋,都不输于李松。一切都安排的井井有条,根本不用李承志劳心费力。

他之所以随军东征,象征意义大过实际意义……

三更时分,后营便已起身。城内城外皆是灯火大作。将至黎明,各营便已做好饭食。草草吃罢,东天已泛起了鱼肚白。

又听一声鼓响,各部便有条不紊的动了起来。六千甲骑并四千车兵往东,另有两营押着俘自张掖的郡民并官吏,往镇夷开进。

除此外,河西马场还留有一千,另余一千骑兵并六千后军,随李时坐镇于张掖郡城。

骑兵就讲究一个快字,方一出营,李亮便将大军分为两部。前部为五千甲骑,只带四日口粮,随他与李承志快马急行,计划两日之内赶到武威,趁夜围困姑臧城。

后部多为攻城器具、火器并粮草等,车兵居多,是以走不了这般快,只能尾随而来。

但再慢,三天行进五百里,还是没问题的。

待后部到后,若元晖还是坚守不降,那就只能强攻。

以李亮的估计,根本用不到火器。以姑臧郡城之破败,只需几轮石炮便能告破。

而自镇夷出兵之后,临泽、山丹、氏池三县并张掖郡城永平皆是如此攻破。不提自身拆损,便是城中守军也无死伤多少,堪称不费吹灰之力。

李亮甚至以为,以元晖贪生怕死的秉性,说不定甲骑方一围城,后部还在半路之时,姑臧城便举城而降了……

……

一旅斥候分为五十塘,一塘十骑,提前一夜便已自州城之北绕往武威。若沿途发现异常,不需一个时辰便能传至百里之后的大军。

但接连两日风平浪静,塘骑一路连个人烟都未见到,便无惊无险的卡死了姑臧通往鄯善、薄骨律、并金城郡的诸条要道。便是守军惊觉有敌来犯,也绝不会有只字片语送出凉州。

自出兵之后,这一路行来皆是如此,是以连克四县一郡,元晖连丝风声都未听到……

正值五更三点(约四点半),正值睡梦香甜之时,元晖却做起了噩梦。

他梦到自己被朝廷秋后算账,已然被押上了刑台。

正当屠刀落下,身首分离之际,突听一声炸雷,刑台都晃了起来。

这一惊,元晖如鲤鱼翻身般的跳坐起来。待看到窗外月光如水,窗纸被照的惨白之际,他才明白是一场噩梦。

不由的松了一口气,正待擦拭额头上的冷汗,元晖又惊觉不妥。

床榻真的在晃,有如翻了地龙,而且耳中隐有轰隆之声,仿佛风雷。

再一细听,远处隐隐传来金锣之声,并夹杂着嘶喝。

走水了?

元晖心中狐疑,翻身跳下床榻。正待穿鞋,房门“咚”的被人撞开。

“史君,敌袭!”

好端端的,何敌来袭?

元晖猛的一愣,脸当即就白了:“可是入了城?”

“还不曾,但已将四门围困,所见之处皆是胡骑!”

胡骑?

就如宇文元庆一般,一听胡骑,元晖就想到了吐谷浑。

与之相比,武威城离吐谷浑更近,不见吐谷浑的牧民都已将牛羊放牧到了武威城下。

他悚然一惊,手忙脚乱的提起了靴子:“快,予我披甲!”

待元晖穿戴齐整,奔上城墙,已是半个时辰之后。此时天色已然见亮,恰至落霜之时。

便是已然跑的满头大汗,元晖犹觉凉气直往脖子里钻。

乍一眼望去,城下好似全是胡兵,只觉白茫茫一片。但仔细瞅了两眼,元晖又猛的松了一口气。

他入为右卫将军,且领绣衣统领多年,出则为冀州刺史,州郡多有叛乱,称的上知兵善用,是以比起宇文元庆,他见识强多了。

细一端详,他便知城下敌军看似很多,只因阵形极疏。若算实数,也就千余,至多超不过千五之数。

便是四城皆被围困,来敌至多也就五六千。且胡族极不擅攻城,唯一的手段也就是以缰挂予城角,再合以马力拉墙,除此外再无办法。

兵法云十则围之,城中尚有州兵三千,并有一千自己由京中带来的中军,兵力足四千余。且粮草尚算充足,不敢说迫退来敌,但守个一两月绝无问题。

再者南有鄯善,北有灵州,距武威均只是六七百里,只需遣派快马急报,拖不过十日,救兵就能赶来。

再看城下胡贼,只见骑兵,连牛羊都不见一只,又能挺过几日?

刚想到这里,元晖突的一愣,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急声喝问道:“其余三城之下,可见胡兵驱有牛羊?”

麾下不明所以,只是如实秉道:“并不曾见有牛羊,皆如眼下,只见骑兵!”

只见骑兵?

只一息,元晖的脸上血色尽退,煞白如纸。

拓跋鲜卑全民汉化、胡族改为汉姓、由旧都平城迁往洛阳才几年,元晖焉能不知胡族行军之法?

但凡出兵,必有牛羊相随,以充为军粮。

便是武威至伏埃城也才四五百里,但因祁连山阻隔,也绝非一日就能到。这一来一去,只是路上就要花费五六日,且还未算攻战、掳丁抢粮的时间。是以这数千胡兵绝不可能只带着肉干便上路,无论如何也该有上千牛羊随军。

但为何城下却不见半个?

便是再蠢,元晖也已反应过来:来敌绝非只眼中所见这五六千,后军怕是更多?

至此时,他哪还敢有如之前的胸有成竹?

“快,吊人下去,速去鄯善与灵州求援!”

“史君,下官已然吊过了,但或是被射杀于半墙,或是方一登马,便被敌之游骑斩杀!”

麾下军将回着,又递过来一支弩箭,“末将估之,贼中备有强驽,且为数不少!”

元晖顺手接过,瞳孔猛的一缩:箭长两尺有余,且有翎羽,矢如锥刺,足长两寸,且有倒刺,分明是破甲重箭。

用指甲稍一刮,元晖便知定为精钢所煅。

再看看城下,最近的胡骑也离墙足有百余步。

这般重的弩箭,这般远的距离,非三石重弩才可破甲,或射穿马身。

但区区吐谷浑,若无南梁相助,连铸兵煅甲的铁匠都凑不起,何来这般利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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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魏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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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0章 兵临城下第501章 问计第502章 后路第503章 人的名,树的影第504章 据城而守第505章 试炮第506章 人心第507章 趁你病要你命第508章 新仇旧恨第509章第510章 诱敌深入第511章 反击第512章 首战告捷第513章 事不遂人愿第514章 上兵伐谋,攻心为上!第515章 人心向背第516章 你图什么第517章第518章 炸药并非万能第519章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第520章 万事休矣第521章 城破第522章 未战先溃第523章 收复秦安第524章第525章 劝战第526章 劝战(二)第527章 劝战(三)第528章 各怀鬼胎第529章 围魏救赵第530章 以李承志之心,度昌义之之腹第531章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第532章第533章 叛了又叛第534章 攻心为上第535章 蒋干故计第536章 阳谋第537章 退兵第538章 心服口服第539章 一纸骇退十万兵第540章 穷寇宜追第541章 欲擒故纵第542章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第543章 定计第544章 尘埃落定第545章 书读到了狗肚子里第546章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第547章 抢功第548章 百思不得其解第549章 皇位让给他第550章 让他娶我第551章 适得其反第552章 包藏祸心第553章 前因后果第554章 兴师问罪第555章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授第556章 怂恿第557章 火中取粟第558章 柔然来犯第559章 不战而屈人之兵第560章 得偿所愿第561章 归京第562章 欲盖弥彰第563章 小不忍则乱大谋第564章 小丑是自己第565章 真雷第566章 人嫌狗憎第567章 众人皆醉我独醒第568章 文君中计第569章 猪队友第570章 柔然退兵,高肇归京第571章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第572章 自作自受第573章 摊牌第574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第575章 置于死地第576章 遇刺第577章 九死一生第578章第579章 原形毕露第580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第581章 差一点上当第582章 报仇第583章 加一把火第584章 调虎离山第585章 火烧粮仓第586章 王显来访第587章 幸亏跑的快第588章 将计就计第589章 金蝉脱壳第590章 金蝉脱壳(二)第591章 金蝉脱壳(三)第592章 肠子悔青了第593章 师出无名第594章 河西马场第595章 兵不刃血第596章 突围第597章 破城第598章 恩威并施,欲擒故纵第599章 威严渐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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