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1章 生死与共
那五道幽光快如电闪，分取李墨白五处要害，彼此之间以灰雾相连，形成一张诡异的杀网。
李墨白剑势一转，墨轩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圆弧，墨色剑光如帷幕般展开，将五道幽光尽数吞没。
嗤嗤嗤！
幽光在墨色中挣扎，灰雾翻涌，却被剑意层层消磨，最终消散无形。
“有点意思。”
朱八笑呵呵地踏前一步，那圆滚滚的身形在这一刻竟变得飘忽不定，如一团浓雾，似一片云烟。
他抬手，一掌拍出。
那一掌轻飘飘的，不带半分烟火气，可掌风过处，虚空竟无声无息地凹陷下去一块，仿佛被无形之手生生按出一个掌印。
李墨白剑势再变，墨舞九洲全力展开，山水长卷当空铺陈，墨色剑光如幕，横亘于身前。
砰——！
掌剑相交，闷响如雷。
李墨白只觉一股诡异至极的力量自剑身涌来，那力量不刚不猛，却如潮水般连绵不绝，一层叠一层，层层叠加，直至无法抵挡。
他闷哼一声，身形连退数步。
“好一个剑修。”
朱八赞了一声，笑容不减，又是一掌拍出。
这一掌比方才更慢，掌风绵柔，却仿佛有万千细流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瞬间将掌力提升到一个难以想象的高度。
玉瑶面色一变，素手轻扬，一股清冷至极的寒香自她掌心涌出，化作一层淡蓝色的冰晶屏障，横亘于两人身前。
砰——！
掌风落在冰晶屏障上，炸开漫天碎冰。
玉瑶身形微晃，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却咬牙撑住了这一击。
李墨白趁机稳住身形，剑势再展。
这一次，他不再被动防御，而是主动出击。
墨轩剑在身前划出一道道玄奥的弧线，剑光如墨，在夜空中挥洒出一幅又一幅水墨画卷——有苍茫群山，有奔涌江河，有孤鸿掠影，有寒梅傲雪。
九种墨韵交织，剑气纵横，将朱八与蝙蝠同时笼罩其中。
朱八面色不变，双掌翻飞，掌影重重，将剑气一一化解。
蝙蝠则身形飘忽，在剑光缝隙中穿梭，幽光不时激射而出，专攻李墨白防守薄弱之处。
玉瑶从旁协助，寒香凝成冰针、冰刃、冰锥，漫天飞舞，虽不能伤敌，却足以牵制。
蛮牛盘坐于远处调息，白蛇立于暗处始终未动，那银白长裙在夜风中微微拂动，面具下的眸子幽光闪烁，不知在盘算什么。
双方激斗数十回合，李墨白渐渐落入下风。
朱八修为深不可测，每一掌都似无量大海，蝙蝠则是阴险毒辣，幽光专攻要害。
若非玉瑶从旁协助，他早已落败。
“墨白，走！”
玉瑶忽然传音，声音急促。
说话的同时，素手轻扬，一股清冷至极的寒香自掌心涌出！
那香气不似凡尘之物，清冽如雪，冷彻骨髓，在夜风中瞬息弥漫，凝而不散。
朱八正一掌拍出，掌风绵柔如潮，可那寒香触及掌风的刹那，竟如冰封江河，将他整条右臂连同半边身子冻在当空！
“嗯？”
朱八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另一边，李墨白心领神会，剑势骤然一变！
墨舞九洲与天地剑网同时施展，墨色剑光如瀑倾泻，万千金色剑丝自虚空中激射而出，纵横交织，铺天盖地！
朱八与蝙蝠被这突如其来的凌厉攻势逼得连退数步。
便是这一退，给了李墨白喘息之机。
他左手并指如剑，朝虚空中一点。
截天剑指！
白色剑光自指尖迸发而出，直直点在那层笼罩方圆千丈的银色光幕上。
嗤——！
剑指过处，“陷空银光阵”被撕开一道三尺宽的裂口。
裂口边缘，银光剧烈震颤，符文明灭不定，发出尖锐的嗡鸣。
“走！”
李墨白一把揽住玉瑶，身形如电，从那裂口中穿出。
自始自终，他的目标都很明确，那就是——逃！
打是打不过的，但这四周充斥着焚神迷雾，若能借迷雾隐匿身形，与追兵拉开距离，便有机会逃生。
然而，就在两人冲出结界的瞬间，一声冷哼如惊雷炸响。
“哼！你们也太小看本座了！”
话音未落，一道凌厉的掌风已至身后。
那掌风浑厚如山，裹挟着难以言喻的压迫感，还未触及身体，便已压得李墨白脊背生寒。
他想要闪避，却已来不及。
电光火石间，玉瑶猛地转身，一掌迎上。
砰——！
双掌相交，闷响如雷。
玉瑶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涌来，护体灵光寸寸碎裂，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向后飞出。
“玉瑶！”
李墨白脸色大变，身形如电，急追而上，一把接住她。
玉瑶靠在他怀中，覆纱的面容上惨白如纸，嘴角直流鲜血，那清冷的眸子此刻微微阖着，气息紊乱，显然已受了重伤。
聂如山负手立于十丈之外，玄黑劲装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他目光淡漠：“西伯侯，束手就擒吧。在本座面前，你逃不掉。”
说话间，缓缓抬手。
掌心金光流转，凝而不散，那是“不动如山香”的外相。
此香一出，可令施术者肉身强化，力大无穷，便是亚圣全力一击亦能硬扛。
李墨白没有答话。
他将玉瑶护在身后，墨轩剑横于身前，剑芒吞吐不定。
聂如山见状，冷笑一声，一掌拍出。
这一掌朴实无华，却如山岳倾颓，势不可挡。掌风过处，虚空扭曲，地面龟裂，方圆百丈内的古木尽数被压成齑粉。
李墨白横剑格挡。
砰——！
剑掌相交，闷响如雷。
李墨白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涌来，剑丸剧震，发出阵阵哀鸣。身形连退数步，每一步都在地面踏出深深的脚印。
他强压下翻涌的气血，一只手护住玉瑶。
聂如山得势不饶人，瞬间欺身而至，双掌连环拍出，掌影重重，如山如岳。
李墨白咬牙支撑，剑光纵横，却只能勉强招架。
玉瑶的伤势让他心神不宁，剑势已不如方才圆融。而聂如山的修为远在蛮牛之上，每一掌都如天柱压顶，令他难以喘息。
不过数招，李墨白已落尽下风。
聂如山一掌震开他的剑光，淡淡道：“西伯侯，你的剑术确实不凡。可惜，境界的差距，不是剑术能弥补的。识相的话，交出玉瑶，本座可以饶你一命。”
李墨白没有答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面色惨白的玉瑶，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下一刻，他猛地咬破舌尖，精血喷在墨轩剑上。
剑丸嗡鸣，剑芒暴涨。
但这还不够。
他深吸一口气，催动体内那枚沉寂已久的紫龙丹。
此丹乃西伯侯死后所化，蕴含其修炼千年的紫龙香，可将之附着于剑丸上，提升剑招威力。
只不过，紫龙丹并非李墨白修炼得来，用一点就少一点，他本打算留着用来在天柱峰上夺鼎，但现在时局所迫，为救玉瑶，不得不用了。
轰！
紫龙丹在丹田中飞速旋转，一股磅礴至极的力量如怒涛般涌出，顺着经脉疯狂奔涌。
李墨白只觉体内如被烈火灼烧，经脉寸寸欲裂，剧痛如潮水般袭来。
他死死咬牙，将那股力量尽数灌入墨轩剑中。
剑身骤然迸发出刺目的紫金光华！
那光华如烈日当空，将方圆千丈照得亮如白昼，剑芒吞吐间，隐隐有龙吟之声回荡，震得在场众人齐齐变色。
“这是……！”
聂如山瞳孔骤缩，淡漠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讶之色。
“紫龙香！”他失声惊呼：“这怎么可能？！这是前任西伯侯周巽的本命香，你如何能施展？”
饶是聂如山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当年周巽谋反，被周衍镇压之后，其本命香韵凝成的精华被一个外来剑修所得，并且一直隐藏至今。
见此情景，朱八双眼微眯，圆滚滚的身形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蝙蝠、蛮牛更是眼角直跳，纷纷向后跳出百丈，唯恐避之不及。
聂如山面色阴沉，再不敢有半分怠慢。
他周身金光暴涨，将“不动如山香”催动到极致。
金光如流水般覆盖全身，在体表凝成一幅古朴厚重的金色宝甲。甲片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枚都在急速流转，散发出坚不可摧的气息。
“来！”
聂如山低喝一声，双掌齐出，竟要以肉身硬撼这一剑！
紫龙长吟，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势轰然斩下！
轰——！
一声惊天巨响，整座密林都在剧烈震颤。
紫金剑光与金色宝甲正面碰撞，迸发出的气浪将方圆百丈的地面掀开，碎石与泥土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浑浊巨浪向四周席卷。
聂如山双足深陷地底，膝盖以下尽数没入土中，金色宝甲上符文疯狂流转，死死抵住剑光。
一息。
两息。
三息。
咔——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宝甲上浮现出第一道裂纹，旋即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不过瞬息间，整件宝甲便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聂如山面色涨红，周身法力鼓荡如沸，却仍挡不住这一剑之威。身形被逼得向后滑出数丈，双足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直到撞上一株古木才堪堪稳住。
“噗——！”
一口鲜血喷出，洒在碎裂的宝甲上，触目惊心。
聂如山单膝跪地，低头看了一眼胸前宝甲，发现金光已彻底黯淡，甲片上的符文尽数崩灭，整件宝甲如风化的岩石，簌簌剥落。
李墨白一剑得手，不敢有片刻迟疑。
他一把抱住玉瑶，身形如电，朝密林深处疾掠而去。
玉瑶虽身受重伤，却仍强撑着反手一挥，一道清冷至极的寒香自掌心涌出，在两人身后凝成一道薄如蝉翼的冰晶屏障。
那屏障透明如水，却散发着刺骨的寒意，将追兵的视线与神识尽数隔绝。
眨眼间，两人的身影便消失在浓稠的焚神迷雾中。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出剑到遁走，不过两三个呼吸。
朱八、蛮牛、蝙蝠、白蛇四人立在原地，望着那两道消失的身影，一时无言。
蝙蝠面具下的眼睛瞪得滚圆，喃喃道：“这……这怎么可能？渡五难的修为，怎能斩出匹敌亚圣强者的一剑？”
聂如山抹去嘴角的血迹，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
他压下翻腾的气血，望着那两人消失的方向，脸色铁青。
“他非仙门修士，紫龙香绝不是他自己修炼得来，我看……最多只能用三次！”
“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手段能逃出我的掌心！”
“追！”
聂如山咬牙低喝一声，身形已率先掠出，直直撞碎那层冰晶屏障，冲入了焚神迷雾之中。
朱八、蛮牛、蝙蝠对视一眼，都没有迟疑，紧随其后。
焚神迷雾翻涌不休，将五道身影陆续吞没。
……
密林深处，李墨白抱着玉瑶一路狂奔。
紫龙丹的力量正在迅速消退，他只觉体内经脉如被烈火灼烧过一般，剧痛难忍，法力流转也渐渐滞涩。可身后的追兵如附骨之疽，他不敢有片刻停歇。
玉瑶靠在他怀中，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
她强撑着没有昏过去，覆纱的面容上，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半睁半阖，紧紧盯着李墨白的侧脸。
“墨白……”她声音极轻。
“别说话。”李墨白低声打断她，“省着点力气。”
玉瑶唇边浮起一抹笑意，不再多言，只是将头靠在他肩上，阖上了眼睛。
夜色如墨，杀机四伏！
李墨白抱着玉瑶在密林中疾掠，身形如鬼魅般穿过一株株枯木。
身后，时不时有神通破空而来，或是一道幽光自雾中激射而出，或是一股掌风裹挟着金石之力横扫而至。
李墨白头也不回，墨轩剑悬于身后，剑光如水，将那些袭来的术法一一化解。
嗤！
一道幽光擦着他肩头掠过，将前方一株古木炸成齑粉。
碎木纷飞间，李墨白身形一晃，折向左侧，抱着玉瑶从那团木屑中穿出，脚步不停。
玉瑶靠在他怀中，覆纱的面容惨白如纸，双目微阖，仿佛熟睡了一般。
她呼吸极轻，胸口起伏微弱，李墨白能感受到她的气息正在慢慢变弱……
“再坚持一下。”他低声道。
玉瑶没有回应，睫毛微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