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0章 799未必是坏事
方圆在听完门卫的电话后，猛的站起身来扣掉电话就往外面跑，胯部磕在桌角上都顾不得揉揉。
跑出办公室几步，方圆又折返回去，把工会的陈大姐一同喊上。
马薇是个女同志，刚才门卫没说马薇伤到了哪儿，万一伤到不方便的地方，有位女同志在场总归方便处理一些。
之所以考虑这么周到，不光因为马薇是押运处的职工，还因为她的家庭，他不知道陈大姐知不知道马薇的底细，但他知道啊！
说马薇是邮电系统的公主有些不合时宜，但人家一不走特招，二工作踏实本分，三还帮着市局给促成了参与农场事宜，如今却在自己地盘上出了事，即便她家长不怪罪，他自己心里都过意不去。
方圆只是性子直率，并不是傻。
跑到门口，方圆看着咬着嘴唇、掐着小腿坐在板凳上的马薇，终于松了一口气。
马薇不光能坐着，还能动，那就问题不大，不过看上去挺吓人。
受伤的位置在小腿，马薇的裤腿被血洇透了一块，就连袜子、皮鞋都有血渍，旁边躺着一把三十来公分的尖刀。
“伤的怎么样？有没有伤到血管？”方圆虽然这么问，但心里有数。
他怎么说都是从尸山血海闯过来的，没少见血淋淋的场面，马薇裤腿的血迹虽然看着有些多，但没有到止不住血的程度，问题不是很大。
“不知道，就是有点疼。”马薇摇摇头，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仿佛刚才叫声太大了似的。
“陈大姐马上过来，一会陪你去医院检查检查，重新包扎一下。”方圆看了眼马薇的小腿，伤口处已经被布缠绕住，做了简单的包扎，而马薇的衣服完好，倒是门卫的衣襟短了一截。
说罢，方圆直接质问道站在一旁的门卫：“你怎么做的安保工作？怎么能让人伤了我们的同志？”
明面上是质问门卫，实际上是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因为不光包扎的布条，就连马薇屁股下面的板凳明显是门卫从值班室拿过来的，人家也不是啥都没做，但站在方圆的角度，自己手下的兵受伤了，确实与门卫的安保不到位有关系。
“那位姓秦的同……呸，那个姓秦的家伙说自己是唐科长的朋友，有十万火急的事找唐科长，我不敢耽误就给财务科打了电话，可唐科长不在，这位马同志一出来，还没说什么呢，姓秦的那家伙就暴起伤人了。”门卫也委屈，自己都是按照规章制度处理的，而且从表面压根看不出姓秦的有伤人倾向。
“人呢？你们不是配枪了吗？就这么让他跑掉了？”方圆看了一眼门卫肩上的步枪，问道。
“我……我也是担心那人有同伙，没敢追。”门卫这次有些支支吾吾。
按照规定确实应该枪不离手，但今天跟他同班的另一个同事临时肚子不舒服跑卫生室去了，自己又是登记又是打电话，背着家伙也不方便，再加上事发时自己站在门口，没顾上拿枪。
“方处，不怪门卫大哥，要不是门卫大哥没开门，还不知道那人进来闯多大祸呢。”马薇坐在一旁，替门卫说了一句话。
姓秦的把刀甩过来，她整个人都傻了，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到底还是没避开，而门卫放弃追那人以后，立马过来帮自己处理伤口，还贴心的拿来了板凳，能做的都做了。
听马薇这么说，方圆点点头，眼瞅着陈大姐也过来了，方圆才开口道：“陈大姐，您先陪着小马，我去叫辆车，您陪她去医院处理下伤口。”
押运处没有人有资格配车，但有转运处过来装卸邮包的卡车，临时跑一趟还是没问题的。
方圆没有去医院，毕竟这事还得收尾，大领导的闺女出了这档子事，总得有个说法吧？
此时也不是追究门卫责任的时候，得先通知派出所那边，看看能不能抓到个自称是唐植桐朋友的人。
派出所来的不慢，但一时间也没有头绪，因为姓秦的当时只跟门卫说了姓名，压根没提自己的单位。
“这个唐同志在不在？得问问他，看看能不能找到凶手。”派出所的同志了解情况后，不能说毫无办法，但也基本没有头绪。
“小唐下基层了，现在联系不上人。”方圆眉头紧皱，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唐植桐的人际关系，实在想不出他在什么地方得罪了人。
“那没办法了，要不等这位唐同志回来后，我再过来？”派出所的同志合上本子，准备带上凶器往回走。
这案子唯一的线索暂时无望，在这干坐着还不如回去把手头其他的事情处理一下。
“你再等等，我打个电话。”方圆突然想到了前阵子贺洪川来给唐植桐配枪的事情，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关联？于是拿起了电话。
由于姓秦的不知道唐植桐不在，所以在跟门卫通报姓名时使用的是真姓名，方圆将打电话打到贺洪川那，贺洪川又将电话打到了科委。
丁辉一听姓秦的姓名从贺洪川嘴里蹦出来，就意识到坏菜了，按正常的人际关系来讲，这俩人是不存在社交可能的。
联系上冶金所，确认姓秦的拿到了唐植桐的地址，并且不在单位后，一切就都对上了号。
鉴于科学院那边只是将姓秦的做了撤职处理，并没有其他更进一步的处罚，那姓秦的就没有理由在得知唐植桐不在后铤而走险。
面对已经发生的伤人事件，丁辉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泄密，肯定是有人在背后驱使姓秦的这么做。
事情很快提级，由科委那边对接公安市局。
前后不到半小时，消息传到方圆耳中后，方圆才对等的不耐烦的派出所民警说道：“你可以回去了，这事由你们市局接手了。凶器保管好，市局那边会找你取。”
目送目瞪口呆的民警出去后，方圆叹口气，贺洪川在回电时说这件事已经疑似牵扯到了泄密，让他不要多问。
方圆固然不会多嘴，但押运处的马薇受伤了呀！那可是部里大领导的闺女！
伤人的事肯定得由姓秦的扛，但人家家属会怎么想？会不会迁怒？迁怒的话，巴掌会落到谁身上？
说怨门卫吧，门卫多少有点冤，说怨唐植桐吧，好像也搭不上边。
无论迁怒谁，这中间肯定少不了先问市局，方圆又拿起了电话，这次是打给市局苏庆祥。
这事得跟市局通个气，省的人家家属问下来时被动。
具体如何处理，方圆就不操心了，因为他这个级别，操心也没用。
挂了电话，方圆才起身赶往医院。
刚才跟卡车司机说好了，就送离押运处最近的天坛医院。
这家医院以前是部属的中央直属医院，56年划归市属，职能也有了变化，除负责央属机关干部的医疗工作外，也承担起部分居民的医疗工作。
天坛医院的医疗技术在四九城还是能排得上号的，处理马薇的伤口绰绰有余。
方圆想带点慰问品一同去医院，但眼下这个节骨眼，即便是有钱，也很难在短时间内买到东西。
不过他也没空着手，而是在出门前去了一趟财务科，马薇出去的急，门并没有锁。
方圆带上马薇的包，锁上财务科的门，去食堂用马薇的饭盒打了一份午饭，特意让高立德煮了一个鸡蛋放里面，权当是病号餐。
等来到天坛医院后，马薇的伤口已经处理完毕，正坐在医院的公共联椅上休息。
“怎么在这坐着？没有病床吗？”方圆走上前，朝陈大姐问道。
“医院床位紧张，实在空不出来。”陈大姐说的很坦然，她其实也知道马薇的身份，当着大夫的面，该说的也说了，不过大夫认为马薇伤的不严重，不肯给安排床位，但此时却不好直接跟方圆说。
“方处，我这伤的不严重，大夫说回去休息几天就行了。”马薇自是知道怎么回事，在旁连忙摆摆手，有些不好意思。
她长这么大，一直跟随父母在后方，没见过战场上的那种场面，见刀、见血的时候不多，上午在押运处属实是慌了神，此时已经好了很多。
“哦，那行，你先吃点饭，一会我送你回去。上班的事不着急，等好利索了再说。”转运处的车送下人就回到了押运处，不敢耽误正常工作，此时只有陈大姐在马薇身边陪着，方圆先将包和饭盒递给马薇。
随后，方圆又朝陈大姐说道：“陈大姐，辛苦了，你先回去吃口饭，这里就交给我吧。”
“谢谢方处，我自己在这就行。我刚才给我爸打电话了，他一会过来接我。马上中午了，我这样子也不方便请大家吃饭，等我上班了给大家带好吃的。”对于押运处的照顾，马薇是心怀感激的，不过也很不好意思，仿佛自己很娇贵一般。
眼下有句流传度非常广的话，叫“轻伤不下火线”，自己这点伤医院都不愿安排床位，远远到不了兴师动众的程度。
“那……”马薇这么说，方圆反而不好直接走了，马薇家属过来，自己怎么都得上前说两句“没照顾好”的客气话，与陈大姐对视一眼，见她没有要走的意思，随即朝陈大姐说道：“陈大姐，借一步，我跟您商量点事。”
说是商量事，其实也没啥好商量的，无非跟陈大姐说一下马薇的身份，然后在见到马薇家属后，表明押运处在这件事上处理及时、考虑周到，有女同志陪同照顾，减轻下责任什么的。
公安市局的动作很快，从接到电话就开始行动，下午一点来钟的时候已经将姓秦的老底给查了个底朝天。
这老小子不光将家眷提前送走，自己也愣是没回家，而且据邻居反应，他家孩子曾提起过要去什么什么地方，这一下子又给市局指明了下一步的寻找方向。
调查结果传到科委，丁辉嘴中犯苦，虽然目前还没有证据能表明泄密，但“秦主任”的异常行为无不表明存在泄密的可能性很大。
面对可能存在的潜在风险，丁辉只能往上汇报。
“这未必是坏事，给公安部门些时间，再等等消息，不过保密措施得再加强一下。”科委的领导听完丁辉的汇报后，沉吟片刻，缓缓道。
丁辉听后点头应下，但表情有些愕然，这还不是坏事？
不过，他随即明白过来，目前超磁卡在原料方面，国内对钕的提炼束手无策，即便是只供军用，也非常容易被卡脖子。
姓秦的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泄密，乍一看泄密的潜在对象有好几个，但细琢磨却只有一个。
如果那边对超磁感兴趣，无非是想办法刺探，实在刺探不着就只能上门来谈。
这个谈，恐怕就不一定是坏事了吧？
我们可以跟对方聊价格、聊提炼技术，如果成功谈下来，超磁也就没有了保密的必要，这阵子吵吵闹闹一直定不下来的应用范围也就放开了。
想通了这一点，丁辉快步出去安排下一步工作，接下来势必不能再出娄子。
下午，毛子哥如约去了跟姓秦的约好的地点，但没能见到人。
面对这种情况，毛子哥嘴里也苦，他们前天就已经收到来自国内的回电，确认了超磁的重要性，国内下令让他们务必想办法拿到配方或者样品。
本来以为十拿九稳的事情，没想到姓秦的没来，毛子哥这才意识到这边对超磁的重视性。
也不知道是因为留给姓秦的三天时间太少，还是姓秦的已经被抓了，这些都需要验证。
毛子哥肯定不敢真通报到冶金所，也不敢直接上门找人，那样才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引来的争议恐怕不比故意把曾毅戴表挂出来都压不下去的那件事情少。
但面对国内的指令，毛子哥颇为头疼，现在他们手中只掌握了姓秦的口述信息，只知道与此事有关的两个关键人：一个是姓秦的，另一个是唐植桐。
姓秦的在冶金所上班，可唐植桐是谁，在哪上班，多大年纪，长什么样，他们统统不知道，甚至不清楚名字会不会因为发音不标准而存在误差。
唐植桐那边不好着手，所以毛子哥琢磨着在姓秦的这条线上下功夫。
毛子哥自知自己长相异于东方人，那这件事肯定不能由他们自己出面，不过眼下受前几年宣传影响，从上到下的亲苏人士还是很多的，这事可以交给那些位置不那么重要，内心却又向往北方的东方面孔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