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西将银色皮箱推向办公桌中央。
副市长眼中闪过难以掩饰的喜色，双手迫不及待地扣住箱体，在隐蔽处验证了指纹。
“我自然是信得过你的，”他强作镇定，“不过干我们这行，验货是规矩。”
他正要拉开箱扣，露西的手却稳稳压在了箱盖上。
“什么意思？”副市长强忍不悦，抬头看向露西。
露西用眼神示意房间角落的摄像头：“别急，先借用你的权限，把这里彻底屏蔽。这么重要的交易，谨慎点总没错。”
“你怀疑我的掌控力？”副市长皱眉，“放心，这里的一切都在我掌控中，今天的事绝不会外传。”
露西摇头，手依然压着箱子：“既然你说了轨迹，那么按流程办事就是规矩，能省去很多麻烦。”
“你在命令我？”
“如果你要这么理解，没错。”
两人目光交锋，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较量。
副市长注视着露西从容不迫的神情，最终缓缓松口：“好，按流程来。我刚刚只是在测试你们的安全意识，结果令人满意。”
狗东西还挺会找台阶。
露西懒得与他虚与委蛇：“那就交出权限。我们冒着生命危险为你办事，总要有点保障。”
副市长缓缓点头：“可以。”
露西侧耳倾听，直到耳机传来预定信号，才收回手：“现在没问题了。”
副市长迫不及待地打开箱子，接入数据线浏览存储内容，脸上逐渐绽放出狂喜，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贡献权重的黑箱数据，还有那些高层利益输送的账本……”
令他惊喜的是，涉及他自己的记录竟然也有，当然，看起来非常“干净”，完全可以用洁身自好来形容。
他之所以未曾同流合污，只因有着更远大的目标，但是一些小的应酬还是会存在的，现在看来，这些家伙还顺带帮自己清理了一些不利于自己的资料。
真是好人啊。
虽然不喜欢露西，但是也不得不承认，和露西合作，的确是他最愉快的事情。
现在，实现目标的最后一块拼图终于到手。
“合作愉快。”副市长不动声色地合上箱子，“你们带来的东西至关重要，我必须立即着手布置，我们的胜算又大了几分。”
他的声音在“我们”两个字上加重。
“请转告你身后的人，我承诺的事绝不会反悔。”他提起箱子，对三人微微颔首，“辛苦各位了。请在此稍作休息，我会安排人带你们好好放松，算是聊表谢意。”
说罢，他快步走向大门，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飘起来，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只要踏出这扇门，他的计划就圆满了。
从此海阔凭鱼跃，至于房间里这几个“反AI组织成员”，不过是一群企图行刺政府要员的暴徒，与他何干？
还能用他们的身份最后抬高自己一下。
反AI联盟好啊，这样的组织多来一些最好了。
没脑子的蠢货，正好成为他平步青云的垫脚石。他仿佛已经看到光明的未来在向自己招手。
“等一等。”露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副市长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地说：“有什么事之后联系我秘书，我现在有要事在身。”
“别这么着急走嘛。”露西的声音忽然近在耳边。
那轻柔却危险的语调让副市长汗毛倒竖。
露西身后的两名同伴目瞪口呆，而墙壁上的影子忠实地记录着这诡异的一幕——两个影子一触即分，前面的影子颓然倒地，后面的影子如刺猬般炸开又收敛。
当露西整理着衣领时，地上已躺着一个面容粗犷、气质桀骜的男人，只是他再无呼吸。
办公室电视，在此刻正好播放着突发新闻：“紧急通知！生活区二号银行发生抢劫案，经现场人员记忆提取确认，主犯系通缉要犯【鲁西】。现凶犯在逃，提供有效线索者将获重赏。”
屏幕上赫然是地上那名男子的面容。
露西转头看向惊呆的同伴，用娇嗔的语调问：“干嘛这么看着我？嗯，好像不对。”
随即清了清嗓子，恢复低沉的男声：“怎么？有事？”
两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人迟疑道：“大姐…不对，大哥！这不在计划里吧？我们的任务只是把银行里的资料交给这家伙啊。”
露西缓缓摇头，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你们只知其一。组织内部龙蛇混杂，每个成员都要接受定期审查。这家伙就是本次的重点审查对象。”
“他自以为天衣无缝，实则破绽百出。我这次来，交接情报只是顺带，真正的任务是审核他。”露西踢了踢地上的“副市长”，“很遗憾，他没通过。”
见两人仍一脸茫然，一时之间，他们也无法分辨，露西是临时起意，还是真的另有任务。
没办法，露西的率性而为也算是有口皆碑了。
露西从地上提起箱子，走向门口：“还愣着干什么？”
他们如梦初醒，紧跟其后。
露西走出房间，用低沉的嗓音下令：“清理入侵者。”
办公室大门瞬间亮起细密的激光网，将房间彻底封闭，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警报声似乎是惊动了倒在地上那个“俊朗男子”，他突然动了，揉着太阳穴起身，有些茫然四顾，待看清周围闪烁的红灯时，心底涌起不祥的预感。
这是紧急情况。
“放我出去！”他冲到门前拼命敲打。
四个角落伸出哨戒机枪，红外瞄准点瞬间锁定目标。
男子突然感到心口一阵针扎似的刺痛，下意识侧身翻滚，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平移出去。
“这不是我的身体！我根本做不到这种动作！”若在平时，获得如此强悍的躯体定会让他欣喜若狂，但此刻他只感到彻骨冰寒。
“他们调换了意识，想让我当替罪羊！”
在他算计别人的同时，别人也在算计他。
袭击政府要员？他们怎么敢？
这个想法，在男子的脑海中反复出现。
他们真的以为自己能够瞒过去？
AI的底层逻辑中，人类是最重要的资产。即便抢劫银行，抓捕凶手的优先级也远低于保护政要。
他正是吃准了这一点，才敢在反AI组织里左右逢源。就算计划败露，对方也奈何不了他，而他却能拿到想要的一切。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我才是副市长！我才是啊！”他在心中疯狂呐喊，出口的却是：“副市长！你不守信用！”
他尝试了多次，发现自己无论想说什么，脱口而出的都是翻来覆去这几句，显然是已经受到了限制。
他语气中的痛恨、焦急与绝望如此真实，反倒成了证明他“身份”的最佳表演。
“必须逃出去！”他心想，“只要离开就还有机会！”
可惜他忘了，既然言语能被操控，身体自然也不例外。
起初，露西还放任他在办公室里负隅顽抗，毕竟挣扎越真实越好，若是暴徒被轻易拿下，那反而有些不正常，但随着身体控制权被逐步接管，他在关键时刻频频“失误”，身上伤势越来越重。
外面的战斗机器人已经就位，一部分保护着“露西”，另一部分冲进房间。
不久后，一声爆炸从室内传来，随即归于寂静。
战斗机器人走出汇报：“威胁已清除。副市长先生，请在6小时内，详细记录事件经过，上报主AI。”
露西身旁的两人肌肉紧绷，警惕地环视四周。
在这个距离下，若身份暴露绝无生还可能。
战斗机器人突然将视线转向他们：“你们在紧张，为什么？”
被点名的两人瞬间僵住。
战斗机器人则是继续说道：“我即将羁押你们，希望你们可以配合。”
就在他们不知道如何回答的时候，露西拍了拍他们的肩膀：“他们是我的保镖，这次能脱险多亏了他们。”
“数据判定此二人状态异常，”战斗机器人重复了一次，坚持，“建议交由专业刑讯人员审问。”
露西眉头一皱，语气严厉：“我不想重复第二遍，滚开！真这么厉害就去抓真正的袭击者！我差点死在这里，倒要问问你们为什么让恐怖分子混进来？这就是你们的安保水平？”
“有审核我身边人的时间，不如做好你们的保护预案，找找漏洞在哪里。”
“提议驳回。”战斗机器人机械回应，“您提出的安保漏洞已记录。当前事件进展：已锁定入侵者路线，后续将加强防护。四台战斗机器人将留下保护您，在事态明朗前请勿离开政府大楼。”
说罢，大部分战斗单元如潮水般撤离。
露西心知肚明，其他区域正在承受巨大的安保压力，他们正是算准了AI的能够行动的战斗单元，才执行的这次计划。
只要计划顺利，他很快就能以这个身份进入真正的权力核心。
带着两人回到办公室，大门关闭。
此刻室内已经被大量负责清洗和修复的小机器人恢复原状。
之前被机枪扫射的书籍焕然一新，地面一尘不染，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在露西身边的两人想要说话，用眼神示意露西，确认他们现在的状态。
在露西抬手制止。
三人保持沉默，直到耳机传来“确认接管”的信号。
“好了，现在可以说话了。”露西放松下来。
其中一人长舒一口气：“太可怕了！我还以为我们死定了！露西你的能力也太强了，他们居然没从尸体上查出破绽？”
“何止，竟然指着战斗机器人的鼻子骂，我打过的战斗机器人多了，但是骂得不敢还口的还是第一次经历，爽。”
露西翘脚搭在办公桌上，随后躺在皮椅上。
“现在你们知道了吧，这狗东西早就不怀好意，不过我发现的早，正好可以将计就计。”
“估计用不了多久，另外几个家伙就会传来好消息，我们在这里等一等吧。”
另外两个人也放松了下来，回想刚才的经历，只觉得自己跟对了人。
正对着办公桌的的电视上，此刻正播放着二线银行周围，自由贸易区被扣押的民众，民众们正在高呼抗议，声称AI非法羁押。
显然，AI也发现了这些人的积分情况有些异常，但是在初步的审核之下，竟然没有发现有什么问题。
异常的来源，是因为被扣的这些人，人均收入和资产是同等技术能力的群体的五到七倍。
这是明显不太正常的，可是查看流水又没有什么问题，甚至是拿这些职业者供职公司的流水对比，也完全对得上。
露西看着电视上的新闻，有些意外。
因为当时在现场的人员众多，只要有一个人录下了视频，就有羁押的证据了，但是到目前为止，似乎还没放出当时的现场画面。
难得，这么多人，竟然默契的做出了同样的隐瞒选择，声称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想来也正常，只要他们隐瞒下来，后续的工作，全部都会按照此刻的高额积分支付。
露西笑着说道：“小鱿鱼说，资产保全和信息隐匿套餐被购买了近万份了，还在持续不断的有人购买，不错不错，潜在的成员群体又扩充了。”
就在这是，一个没有感情的电子音出现：“检查到关键性信息，已取证。”
“正在计算双方战力……战斗力检测完成，己方胜率：99.7%”
三个人一惊，顺着声音看去，发现在房间中的角落里，从阴影中出现了一个造型特殊的机器人。
他的体型很高，身形匀称，看上去更像是人类，身上没有奇怪的武器改造。
“新型机器人？”
“小心。”
如果不是机器人出声，他们甚至没有发现有机器人潜伏在里面。
而且对方直接出来的举动也很奇怪。
己方三人都没有发现，对方本来可以偷袭的，却光明正大的出来，是因为有了绝对的把握，所以不在乎偷袭带来的优势了么？
“什么鬼东西。”
露西吐槽一声，但是面色凝重，因为她很清楚，战斗机器人体内的构造就注定了他们无法潜行，持续不断的嗡鸣声就是最大的破绽，但是眼前这个新的机器人，就没有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