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多礼。”赤星大帝声音温和，一缕金光将赵兴托起。“你可是在虚祖蜕生骨上有所收获？”
“回陛下，是的。”赵兴回复道：“我应是从虚祖蜕生骨上拓印了一门秘法，具体是何种法门，臣无从知晓。”
“只是现在要拿出来也有些麻烦。”
赵兴将自己回归时发生的古怪，一五一十的告知。
虽然那是在传界楼中发生的事，赤星大帝也并非命师之神，但是天师府未必就不会知道。
因果之战，天师府看到的信息也很多，隐瞒是很愚蠢的选择。
自己来帝国，是托了青榆子的福，古罗河都知晓，赤星大帝肯定也知道，所以，根本无需隐瞒。
听赵兴说完，赤星大帝沉默了一会。
古罗河都有些诧异赤星大帝为什么思考这么久，这可是很少见到。
最终，赤星大帝开口了：“只需一缕神力，暂时替你稳住本源空间，神像便可顺利拿出来。”
“鉴于你的功劳，我会再送你一座‘混元道塔’。”
“多谢陛下！”赵兴喜出望外。
初级的定界塔，是修炼混元界的标配。
混元道塔则是修练功法混元界的顶配，它既可以用来展示世界的四个阶段变换，又起到了维持世界稳定的效果。
此物乃赤星大帝首创，为原初界的司农解决了体内世界演化缓慢，以及不稳定的问题。
据传混元道塔是大帝证道成神的产物之一，它是在赤星大帝成神的那一刻创造出来的！
这是妥妥的神物。
“你现在打不开本源空间，所以我会让古罗河帮你，你不要反抗。”
“是。”
赵兴乖乖站在原地。
古罗河飞了过来，一缕阴影没入赵兴丹田内，很轻松的就撬开了原本沉重无比的本源空间。
“古罗河不愧是最强半神，两大帝君级植物，一件承载了神境力量的神像，三者在脆弱的本源空间维持了微妙的平衡，但他却能轻易帮我打开本源空间。”赵兴对古罗河也是十分的佩服。
左祁玉和五毒帝君能服古罗河，不是没有道理的。
“嗡~”
就这么一个念头的功夫，赵兴感觉到压在体内世界阴影消失了。
青榆子神像化作一道金光飞向赤星大帝。
在原来的位置，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星光闪烁的九层高塔，它有八十一个窗口，弥漫着混沌气流，稳定着本源空间，也稳定着黑天月树和噬灵草。
此时赵兴能够很明显的感觉到老青和赤星大帝的区别。
青榆子神像是镇压两大植物兵种的同时，也镇压了本源空间，导致自己对本我派司农核心失去了控制，能看不能开。
可是赤星大帝的混元道塔进来，两大植物兵种不再紧绷，开始自由的生长，它们被混元道塔释放的混沌气流包裹，形成了独立的生存空间。自己也能打开本源空间，不受影响了。
一个是粗暴的镇压，一个是温和的维稳。很明显大帝的手段更高明一些。
“虚祖蜕生骨上的秘法，名为‘食劫法’。”赤星大帝拿到神像，立刻就道破了这门秘法的来历。
“残篇要放出来被人修炼，需要评估改进一番才行。”
“赵兴，此法是你带回，待你到轮回境，也可来修这门秘法。”赤星大帝作出了承诺。
“多谢陛下！”赵兴再拜。
食劫法？听着就很牛逼了！
自己在传界内没有选择修炼是正确的选择，连大帝都说，这残篇之法要先进行评估完善。
时代在进步，顶级秘法，如今大多都有配套的保护措施，没有保护修炼就很容易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机关之神赤星大帝，则最擅长此道，可以说在新生代以前，绝大部分功法带来的副作用，都被他消除了。以混元道塔来完善混元界，仅仅只是大帝其中一项功绩而已。
赤星大帝拿到虚祖功法和神像后，金光身影便消散了。
它降临的只是一道神力法身，接下来保赵兴回去的，还得是本尊到场的古罗河。
古罗河将赵兴连人带船收进体内世界，仅仅是过了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已经从玄灵星域的中心，返回到了东部的帝国境内。
再过几个呼吸，便已经返回到了原初界。
“唰~”
赵兴被放了出来，他出现在了原初神树的顶叶，一座小城中。
“老师。”
古罗河摇了摇头：“你不要叫我老师了，和他们一样，叫我古前辈即可。”
赵兴不明所以，以前自己喊老师，古罗河可是听之任之的，这一次怎么好像很认真的拒绝？
“老……古前辈即将突破？”
古罗河已经是半神，他寻求突破神境，当然不会受因果，以免突破时受到干扰。
像青榆子这种受了赵兴大因果的神境，就是反面例子。
成了神之后，不知道为赵兴操了多少心。
又是送赵兴去帝国，又让古罗河出面代为教学，还破例送神殿的轮回秘法，又找了一颗辟界神石，又帮忙打因果之战……最终，还毁掉了一具时空法身。
“只是追求一个小突破。”古罗河平静道，“能不能成功，还是未知。”
赵兴点了点头，他没打算继续问下去，既然古罗河说不行，那就叫古前辈好了。
可是没想到，古罗河话锋一转：“为了了却与你的因果，我将告知一些事情。”
“我与您的因果？”赵兴疑惑不解，自己与古罗河，除了老青交代的代为教学，还有别的牵扯吗？
“你自元海法会事件后来这里，包括我出面收徒，都是青榆子的交代。”古罗河道：“他不止安排了你一定能够拜进原初界，一定会被我收徒教学，还早就准备好了一颗辟界神石。”
“只要你能突破到轮回境，开辟出体内世界，现在的问题便可迎刃而解。”
说着，古罗河手指一捏，指尖出现了一粒淡蓝色的光点。
它只有米粒大小，却仿佛蕴含一个世界，赵兴情不自禁的注视，再也挪不开眼睛。
辟界神石！
在开辟体内世界时的增幅作用，仅次于传说中的原初神石！
当然没有增幅宝物也可以硬开体内世界，但危险性就很高了，古早时期本我派司农不强，就是因为在这一步爆体而亡的几率高达九成。
“陛下的混元塔，只是维持稳定，你现在虽可以打开本源空间，不过却也无法掌控两大帝君级植物兵种。”
“归根究底，还是要你自己开辟出体内世界，才能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赵兴也明白，赤星大帝的办法，只是一时之法。
混元道塔毕竟是用来加强体内世界的，可现在赵兴只是本源空间，那么它其实就没有完全发挥出来功效。
外物都是辅助，归根究底还是要赵兴的本源空间蜕变成体内世界，扩容增质，才能容纳下植物兵种的生存，之后再谈操控。
“有陛下的混元道塔辅助，你很快就将拥有足够的积累，时机一到，你可用它开辟体内世界。”
“辟界神石现在归你，我也算完成了青榆子的交代，因果两清。”
赵兴将辟界神石收进怀中，他并没有放进本源空间。
因为辟界神石有着催化作用，一旦将它丢进本源空间，转化就不可逆转了，现在还不是时候。
“接下来是关于你的。”古罗河看着赵兴。“恐怕你也很疑惑，为什么你与我要清理因果。”
赵兴点头。
是的，按理来说，古罗河只与青榆子有因果，之前的教学也好，收徒也好，都是建立在古罗河与青榆子的交易下。
一事不烦二主，青榆子的因果足以覆盖掉约定下的一切人和事，不会产生额外的因果线，这也是轮回神殿擅长的，当然不会让古罗河额外再和赵兴有纠葛。
“因为你解决了叠界山的问题，加快了司月荒域开发的脚步，又在灵虚本源界中，提供了雨仙节祭祀的信息，这一切都被原初界完整的保留了下来。”
“这一点，对我来说很重要。”古罗河道。“也因此，给我的修行带来了帮助，我即将完成一次小的突破。”
“恕晚辈愚钝，我不明白这对您有什么帮助。”赵兴还是有些不理解。
“这正是我将要说的。”古罗河挥了挥手，大厅的布景顿时变成一片虚空：“我将对你讲述我的证道之路，作为我对你的回馈。”
“众所周知，本我派的理论中，世界有四大阶段。”
“原初、本源、万象、寂灭。”
“当小世界走到寂灭阶段，万物皆走向灭亡，而宇宙也是如此。”
“荒域的诞生，意味着我们的宇宙正在由万象阶段，走向寂灭阶段。”
“你应该知道，玄灵星域是古河界域的一部分。”
赵兴点了点头，看着古罗河绘画出宇宙地图。
“虚空河流冲出来的灵气，形成了璀璨的修行者文明，一座座灵气疆域围绕着这一条大河拔地而起。”
“在五皇时代，玄灵星域远比现在大得多，实际上我们讲五皇统一人族疆域，是包括了整个古河界域的，并不仅仅是玄灵星域。”
赵兴瞳孔一缩，他看到古罗河绘画的地图，远比现在大出一万倍，难道说自己前世的认知有问题？
在他的理解中，玄灵星域仅仅是其中一座疆域，古河界域应该还有很多和玄灵星域同样的修行者文明和势力。
“前辈，难道说古河界域……”
“是的。”古罗河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波动，有些悲凉：“古河界域也随着宇宙的发展破败了。”
“自五皇时代结束，古罗界域突然出现了很多条荒域带，它将古河界域切割了很多座大大小小的疆域。”
“在各国和超级势力的宣传中，宇宙拥有广袤的疆域，以及充沛的灵气。”
“实际这根本不可能，宇宙既然即将进入寂灭阶段，那么这种理论是站不住脚的。”
“所以，玄灵星域已经是古河界域内面积最大，灵气最多，生命最多的疆域。”
“我们现在向司月荒域开发，亦不过是想攫取古河界域其他失落疆域的资源和灵气，将其补充到玄灵星域，延缓死亡罢了。”
赵兴神情一震，这和他想象的完全不同。
他一直以为世界很大，宇宙也很大，可是古罗河现在说的，却等同于一套‘末日理论’。
而且他还无法反驳。
是啊，既然荒域的形成是寂灭期的预兆，那么无论走到哪里，寂灭都会发生。
赵兴看着古罗河绘制出来的地图，不由得有些失神。
一座座微缩疆域，被荒域带隔开，看起来就像是‘宇宙海洋’露出了一截截河床，将疆域分割成了大小不一的池塘。
玄灵星域是最大的一口灵池，打通司月荒域，就是从另一座池塘中抽水，延缓死亡。
这套理论论据太多了，比如荒域为什么大道不显，灵气微弱。
比如黑天荒域为什么干脆连道显层和道古层都没有。
又比如为什么突破轮回境越来越难，神境更是从历史上消失了。
这种悲观的宇宙末日论毫无疑问会给修行者们带来沉重的打击。
当然，寿命有限的道域境和更低的人或许不会觉得有什么，反正他们也能活这么久，还操心什么100个纪元后（可能更久也可能更短）世界毁灭？
影响我在矿厂挖矿吗？
但对高境界的人来说，这或许就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古罗河所说的这套理论之所以不公开宣扬，恐怕就是不想引起恐慌。
赵兴仔细想想，从荒域3纪元开始，环境确实越来越差，之后的版本甚至出现了冰河纪。
自己冲击神境失败，或许不是修炼有问题，而是当时已经不允许再有新的神境出现了。
“不对，在之后的版本中，神境出现得越来越频繁，而且越来越强大，这和古罗河的理论相悖啊……”赵兴突然皱起眉头。“不，也许是通道打开，其余灵气疆域还存在着神境，因为争夺灵气资源？这并不能说古罗河的理论是错的。”
古罗河静静的等待赵兴消化完，直到某一刻他感觉到赵兴情绪不再大幅度波动，这才继续道：“刚才是不是觉得修行、努力，没有意义？”
出乎意料，赵兴摇了摇头：“这离我太过遥远，或许永远看不到那一天。即便如此，我也并不觉得没有意义，追寻大道的尽头本身就是一种意义。”
古罗河赞许的看着赵兴：“能有此心，与你坐而论道，不算侮辱了我的道。”
赵兴明白，古罗河要正式讲述他的修行道路了，或许自己将听到一些从未听过的秘闻。
“当本我派的世界论框架成立后，先贤们推算出世界最终将毁灭，有人悲观，坐以待毙，甚至性情大变，开始肆意妄为，屠戮一个星域。”
“也有人依旧坚守信念，试图为众生找出一条活路。”古罗河语气坚定道：“我古家自五皇时代便存在，从那时开始，便在这一条路上寻找着。”
“到我这里，终于摸索出一条看到了曙光的道路。”
“即，世界除了原初、本源、万象、寂灭之外，应当还有第五种状态。”
“那便是传说中的永恒界！”
永恒界？赵兴浑身一震，记忆深处的某些封印似乎产生了松动。
“五皇时代结束后，我在大帝的帮助下，走上了一条从未有人修炼过的本我之法，即《永恒界》。”
“我无法控制宇宙的衰老，却可以控制我的体内世界。”
“当我所修的体内世界容纳了宇宙疆域的所有大道雏形，我的体内世界或许可以强大到足以永恒存在的地步，完成第二次开辟！”
古罗河此时看起来整个人都在发光，赵兴也想起了他在古罗河体内世界的经历。
确实，古罗河的体内世界，每一株植物生命，都是打破常理。
他在生命本源分区刻下自己的名字，他使得普通资质的坚韧藤蔓成长到了帝君级，他的生命大道，让自己领悟出了【草人复苏】。
一切的一切，都在证明古罗河的道，和别人有很大的区别。
此时，赵兴终于明白
古罗河为什么号称最强半神了。
因为它一旦成神，理论上来讲，它的体内世界就能变为‘永恒界’，开辟出一个永恒存在的世界。
没有衰老期，不存在寂灭的可能，并且可以让世界处于任何一个阶段，同样的，古罗河也就成为了不死不灭的存在！
当玄灵星域达到荒域100纪元，一切生命难逃一死，但古罗河若是能拥有永恒界，就能将所有玄灵人族收进体内世界，躲过宇宙的坍塌之劫。
古罗河等于是自成宇宙！不，他的意图是要创造一个新宇宙，成为一个创世神！
“天时派的极星理论，地利派的极陆理论，都不如本我派的‘永恒界理论’狂啊。”赵兴不由得感慨。
赤星大帝去哪都带着古罗河，甚至把古罗河当成平辈论交，古罗河可以和青榆子这种神境做交易，无一不彰显出古罗河的特殊。
他也确实特殊，因为古罗河是潜在的‘救世主’！他走的是一条旷古烁今的道路。
“原来司月荒域的开辟，并不仅仅是为了帝国的发展，而是为古前辈您提供参考。”赵兴总算明白了，古罗河为什么说和自己有因果。
叠界山理论出现，加速了司月荒域的开发，灵虚本源界的发现，让古罗河收获了一座新的本源界大道模型。
也就是说，自己那篇法论不止帮助了太古之丘，也变相的帮助了古罗河。对于古罗河这种层级的人物来说，时间很重要！
“古罗河与大帝同时期，大帝成神，而且要比老青强，古罗河却没有，他缔造原初界，按理说这种人物早就该成神境了，可他却没有，不是不能，而是图谋远大。”
“可是，他真的能成功吗？”赵兴心中打了个问号。真要按照古罗河的设想，他成神，恐怕会超越所有神境。然而本我派有神级植物，却没有神境司农，这是他前世的认知。在时间神树的版本，甚至有传闻古罗河死了。
当然，赵兴也并非不信，毕竟自己前世最高成就，也不过是冲击神境的路上，没准古罗河真就是救世主也说不定。
论道结束后，古罗河又恢复了原先的神态，对一切都漠不关心，情绪十分的稳定。
接下来他又提到了赵兴比较关心的问题：“你学会了太初分身，应该看到了晋彦的存在。”
“是。”赵兴点了点头。“不过我感应不到他的具体位置。”
“你当然感应不到。”古罗河道：“他在妖族疆域，依靠着暗影圣殿和妖族的庇佑才能活着。否则判出帝国这一点，就足够他死很多回了。”
“以后有机会，你可以尝试杀死晋彦。”
“左祁玉和你，就看你们谁活得更久了。”
古罗河不允许左祁玉和赵兴互相厮杀，给出了一个处理方案就一个字：熬！
假设左祁玉或者赵兴度不过真灵劫，自然陨落了，那么另一个人自然而然的就会接收所有力量，独霸草人大道。
原本晋彦比左祁玉更年轻，他也是抱着熬一熬的想法。
哪怕有着灵魂撕裂，替死渡劫，真灵劫越来越强，左祁玉最终肯定是死在晋彦之前，等左祁玉死了，他自然就能继承。或许能够继续走下去，晋升半神，甚至神境也不一定。
可现在又冒出来一个更年轻的赵兴，就有了新的变数。
赵兴继承的可能性反而更大一些。
“古前辈，晋彦是否能够再造就一个会太初分身的人出来？”赵兴问出了这个问题。
假设晋彦摆烂，把这一条大道搞得人满为患，均摊力量，那么这草人法就白修了。
古天阳是古罗河的哥哥，对这门法应该不陌生。
“不可能。”古罗河给出了否定的答案：“一条大道三人同行，已是极限。”
“古前辈，太初分身的终极目的是什么？”赵兴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宇宙太初，无劫真神。”古罗河说道，“他应该是想以草人法渡过宇宙坍塌，兄长创此法和我殊途同归，只可惜，他死得太早了。”
……
“宇宙太初，无劫真神。”直到离开古罗河的宫殿，赵兴心中仍旧念叨着这句话。他想起在卫天宸藏书阁中看到的笔记。“古天阳，这样妖孽的天才，他真的死了吗？”
“古罗河所说的永恒界……我怎么像是在哪听过。”
赵兴的记忆宫殿一阵恍惚，他不由自主的来到了记忆深处，那里有着一张大门，有狗在舔着面，有鸡在啄着米，有灯在烧着锁。
“还是推不动……”赵兴站在宫殿门前喃喃自语：“当初离开玄黄界设下的记忆封印……这还是我设下的元封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