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阳有自知之明。
上辈子不过是在地产行业干到中层，要说企业管理经验，只能说有一点，人情世故稍微强一些。
没有先知的能力，他根本无法驾驭现在手里拥有的产业。
老姜则不一样。
他是实打实从底层爬起来，用了二十几年的时间才做到如今的成就，虽然还算不上顶尖企业家，但是各方面的综合能力在商业圈子里已经属于中上水准了。
就像刚才，基于经验给出的意见比罗阳自己琢磨的方法要高明多了。
“谢谢爸。”
罗阳发自内心的感谢了一句，接着才道；“明天试着联系一下何高官，看看他近期有没有时间，先探探他的口风。”
“你打算怎么说？”
姜远山还是想给女婿把把关。
“先聊聊手里产业发展近况，然后突出一下遇到的瓶颈”
罗阳简单描述大概思路；“找到机会就讲出解决问题的途径，如果市里有这种打算，双方也算是一拍即合，如果暂时没有，那就只能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了。”
“先不说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指的是什么。”
姜远山肯定的道：“市里即便有这样的想法，何高官也不会轻易在你面前吐露信息，毕竟你们关系没到那种地步，他犯不着把这件事揽在自己身上。”
罗阳不解的看着自己老丈人：“为什么？”
他收购农村信用合作社又不是为了榨钱，相反的，在改造前期，他还要投入不少资金，并且搭上自己的项目。
后期甚至要发动自己的人脉关系，帮助控股后的农村信用合作社发展壮大。
何高官为什么不支持呢？
仅仅因为怕麻烦？
“年龄，你注意年龄！”
姜远山瞪了罗阳一眼：“你又忘了我上次提点过你的知识。”
“年龄.”
罗阳怔怔的嘀咕了一句，思考片刻后猛的抬起头；“何高官快到点了？”
“他在阳市已经三年，按照两届来算，还剩下7年。”
姜远山看到女婿反应过来了，这才恢复笑容解说道：“7年后，以他的年纪，已经不可能再往上升了，最好的去处就是上一级的人大副职，从半退一直干到退休。”
“所以在没有上升动力的前提下，他做事的逻辑是四平八稳。”
罗阳照着姜远山的思路分析下去：“比较麻烦的事情，即便做好了有很大的功绩，他也会尽量避开或者说拖到下一任上来解决。”
“基本上就是这样。”
老姜点头道：“异地为官，这套制度是从封建王朝时期就有的，能一直沿用到现在，肯定是利大于弊但是就某一个特定的事项上来看，就未必了。”
“比如呢？”
罗阳虚心讨教。
“就比如年纪问题。”
姜远山说着说着，也来了兴致，指点道：“一地父母官，如果比较年轻，虽然执政经验可能会不那么足，但是执政激情肯定很充沛，这就意味着他在任期内想干出成绩来，得到上层的欣赏和提拔，与之相反的，如果年龄比较大了，而他本人又不是乡官，对任职地没有家乡情结，平稳度过任期就是他最好的选择。”
在罗阳的认知里，这番点评相当精辟。
“是啊.快到点了，求稳第一。”
罗阳感叹道：“过于年轻也不好，激进容易出问题，所以最好是青壮派，既有经验，也有激情动力，可惜这样的父母官轮不到咱们老家啊.与之比起来，还不如有点家乡观念的本地人来任职，至少退下来之前还求个名声，会干点实事。”
“可是本地人任职父母官的弊端太明显了。”
姜远山提点年轻的罗阳道：“你知道乡党这个词语吗？”
罗阳想了片刻，觉得好多答案符合，但是又不确定，都有点似是而非的感觉。
于是他摇了摇头。
“本地人任职父母官，最容易形成乡党。”
姜远山感慨道：“一任十年，几任本地父母官下来，几十年时间，父母官所在的家族之间再相互通个婚.你可以想象一下这种场面。”
不敢想，真的不敢想。
几十年下来，几个家族将会在这座城市里形成盘根错节的关系网，而且深不可挖。
“两害齐全取其轻。”
姜远山笑着道：“相比较起来，平稳过度就不那么难以接受了，是不是？”
罗阳连连点头。
如果真的像老姜说的那样，一座城市的上升通道将被完全堵死，所有赚钱的行业都会被姻亲关系连接的乡党把控
莫名的，他脑子里突然闪过的记忆碎片里冒出一个名词：县城婆罗门！
“爸，你说的异地为官也只是指父母官吧？”
罗阳想到就问：“下面次一级的职务就没这个限制了，那么他们之间会不会形成小一点的乡党？”
诶？
姜远山惊喜的看了女婿一眼。
“你思维发散的不错。”
他点头道：“这种生态现象已经存在，而且扎根很深了.只不过现代公务猿制度对此有比较大的限制，所以一两代里没问题，时间长了，这种关系就随着权利的消失而变小，或者解散。”
“不一定！”
罗阳摇头道：“起码经济基础还在，通过嫁娶关系还是可以形成新的纽带，因为门第观念在我们传统里的影响力还是蛮大的，越是往上，越是严重。”
姜远山笑眯眯的看着罗阳。
“嗯？”
罗阳低头看了看自己，没发现有什么不对，这才不解的看向姜远山。
“当初帆帆和你谈的时候，你还没开始创业吧？”
老姜不客气的道；“我没跟你提门第观念哦。”
罗阳：“.”
这句话，上辈子没机会验证。
这辈子.不知道该怎么验证。
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如果罗阳没有现在的成就，即便没有和姜帆分手，也是上门女婿的命。
“谢谢爸没有干涉我和帆帆谈感情。”
想归想，嘴上还是要说的漂亮一点。
“说起你和帆帆的感情，我倒是想问你一件事。”
姜远山突然切换了话题：“你在魔都那边做的这么大，工作重心肯定要放在魔都，将来是打算和帆帆一起在魔都定居生活吗？”
“爸，这件事我有过考虑。”
怎么可能让姜帆去魔都定居？
罗阳想都没想就回复道：“最近我已经在做第三次公司架构调整，也应该是最后一次大规模调整，这次大动作之后，魔都那边产业里，将来打算上市的，都会留下来，没有上市打算的，有的计划卖掉，还有的计划着将总部搬回阳市来。”
“啊？”
姜远山非常震惊的看着女婿：“你要把一些产业搬到阳市来？”
“爸，你不也把三家上市架子公司的总部全放在了阳市？”
罗阳笑着道：“像我们这样的苏南发达县城，将来一个市里有三四十家上市企业也很正常，何况我要搬回来的还不是上市公司。”
“那阳市这边的上市架子公司呢？”
姜远山认真问道：“是不是打算将总部搬去魔都？”
“不，老家这边的不动！”
罗阳摇了摇头道：“该怎么发展，就怎么发展，哪怕将来规模很大，也不搬。”
听了女婿这番话，老姜盯着看了许久。
“上市公司可以请职业经理人打理，我主抓战略发展方向。”
罗阳接着表述自己的逻辑：“将来大部分精力会放在老家这边，以后的时间分配上，会是现在的颠倒，每周至少四天在阳市，另外时间去处理魔都的事务。”
“你真的这么想？”
姜远山再次向女婿确认。
“嗯，我就是这么想的。”
“魔都那边有什么产业要搬回阳市？”
既然罗阳主动提了，姜远山也就方便问细节了。
“共享单车是要奔着上市去的，但是在上市前，我会卖掉手里的股份，所以这家公司以后和我没关系。”
罗阳也不避讳的道：“柠檬CC也是这样，几次融资后，一旦估值超过百亿，我就会脱手给下家，倒是奈雪，暂时没有考虑过卖掉.”
“奈雪不会把总部搬阳市来吧？”
“应该不会。”
罗阳想了想之后道：“现在我正依托罗生堂的团队和渠道在打造新的业务，计划未来三五年里创办5~6个食品企业，将来这家公司也会向全食品类别方向发展，这些厂子相当一部分会设在魔都周边城市。”
“嗯，你的思路还是对的。”
姜远山点头道：“总部管理放在魔都，生产放在直径50公里范围内.”
“鲲鹏科技肯定不会搬。”
“这家公司打算上市？”
“这类高度依托技术研发的企业，不上市不行啊。”
罗阳咂嘴道：“如果不上市，企业内部那些高管就没有股权激励，谁愿意跟着你卖命啊，更不要说还有一家旗鼓相当的竞争对手在那里，我要压着不让上市，关键人才全跑竞争对手哪里去也不奇怪！”
“你的这个见解一针见血。”
姜远山赞同道：“在没做到一家独大之前，还是要和光同尘，要学会分享利益，如果只想着独占，肯定走不远”
“金融板块分两种情况。”
罗阳继续道：“基金公司总部肯定放在魔都，不管哪个层面，都不支持这样的公司开设在阳市；至于银行，就要分两面了，总部还是会留在阳市，但是业务重心肯定是要在魔都这样的大城市.”
“金融服务板块放在魔都，总部以及基础业务放在阳市。”
姜远山建议道；“大部分商业银行都这样，也没见所有的总部都在超一线和一线大城市里。”
“具体细分以后再说。”
罗阳点了点头道；“但是大方向就是这么想的。”
“还有其他产业呢？”
“有几个产业虽然挂在集团名下，但是我属于占大股，但是不参与具体经营管理的那种。”
罗阳笑着道：“比如白酒制造销售类的江小白，比如我朋友搞的智能家居厂.”
“只拿分红，不用参与管理。”
姜远山也笑着道：“不用分心的企业，搬不搬也不取决于你啊！”
“还剩下几家企业，有点特别。”
罗阳想了想之后道：“一家影视投资公司，将来总部也不一定在魔都，有可能搬到首都去，而且这家企业已经选好了掌舵的人，不用花费我多少精力.”
“你还有一家影视投资公司？”
姜远山用怪异的眼神看着自己女婿。
“原先是我合作伙伴的，后来他们因为罗生堂太能赚钱了，不好意思到送给我了。”
罗阳也知道老姜眼神里包含的意思，不得不多一句解释道：“之前一直半死不活状态，没想到公司一个副总裁对这个行业有兴趣，就丢给她去弄了。”
“影视娱乐圈子的水很混啊”
姜远山似笑非笑的看着罗阳道：“这个圈子里美女多，八卦多，而且受到的关注也多，一不小心就容易全国出名”
罗阳：“.”
解释是不能解释下去了，只会此地无银三百两。
只能开玩笑化解。
“爸，大明星也就是披着银幕上的那层光，在资本面前，就是卸了妆的村姑。”
罗阳笑着道：“将来自家影视公司要是做大了，咱们一家人去参加年会见识见识，或许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那些大明星给您敬酒的时候，不是酒杯低一寸的事情。”
姜远山盯着罗阳的眼睛看了片刻，随后笑了起来。
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另外就是有两家电商平台，一家总部在羊城，收购的，我占大股，另一家总部在魔都.”
罗阳随意的道：“都是随手布局，弄着玩的，能搞出一点名堂来最好，不大不小的活着，就任由它野蛮发展吧。”
女婿这么说，姜远山当然也不会重视。
剩下的安保公司和慈善基金会，罗阳没提，因为这两家公司总部肯定是要放在魔都的，但是训练基地和分部都可以设在阳市。
“最后就是新能源汽车制造。”
罗阳把最大的放在后面：“目前还没想好放在哪里，初步打算是把总部和技术研发中心放在魔都，生产基地放在阳市，但这里面变数太大，因为我们启动的时候可能要面临收购的问题，被收购车企所在地也是选择之一。”
“你打算先从收购传统油车企业开始？”
姜远山还是第一次听到罗阳提及这方面的细节，所以十分认真。
“嗯，这是咱们要造系能源汽车的第一步。”
罗阳点头道：“最基础的东西要有，咱们总不能像国产手机一样，搞代加工这一套吧？”
“为什么不能搞代加工呢？”
姜远山不赞同罗阳的观念；“咱们手里掌握核心的新能源动力电池技术，搞一搞新能源汽车智能控制研发，整车生产完全可以交给别人，这样可以节省大量不必要的资金，集中力量去控制核心技术。”
他的话刚说完，罗阳就愣住了。
不愧是自家老丈人，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开始关注和学习新能源汽车这方的知识了。
罗阳感到有些羞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