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董事会群嘲纨绔太子爷
合中集团是一家股权结构相对清晰的上市公司。
虽然胡家作为创始家族，目前仍然掌握着超过百分之五十的绝对控股权，但其他几位持股比例不小的董事，也各自拥有不容小觑的能量和影响力。
毕竟，如果他们中的多数人联合起来，形成一致的反对意见，还是有可能对胡家的日常管理决策构成相当程度的制约和挑战的。
此时，一位名叫周雪聪的董事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看上去五十岁左右年纪，身材有些发福，但面相周正，带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显得颇为儒雅。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气，语气缓和地说道：“说起来，最近集团主导的这几个大型投资案，推进得都还算顺利，有两个项目甚至已经提前实现了盈利。胡董在把握投资方向和掌控项目节奏方面，确实还是很有手段和眼光的。”
周雪聪在董事会中属于支持董事长胡文欣的稳健派，与胡文欣的私交也相对不错。
坐在周雪聪斜对面沙发上的一个女人，闻言脸上露出了淡淡的、意味不明的笑容。
在某些人看来，那笑容或许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讥讽。
这位女董事名叫田子怡，年纪大约四十出头，保养得极好，虽然穿着一身看似低调的深色职业套装，但周身却佩戴着价值不菲的珠宝首饰，项链、耳钉、手镯一应俱全，而且明显是顶级品牌的高定系列，珠光宝气，彰显着她非同一般的身价和背景。
田子怡的家庭背景在港岛颇为复杂，势力盘根错节，简单用两个词概括就是，极其有钱，并且深具权势。
她在合中集团持有大约百分之十的股份，是董事会中举足轻重的角色。
众所周知，田子怡与董事长胡文欣的关系长期以来并不融洽，在多次董事会会议上都曾发生过激烈的意见交锋甚至公开争吵。当然，田子怡此人也有一个特点，或者说是她立足商场的准则。
她还算讲道理。
如果她自己理亏，或者提出的方案明显站不住脚，她一般不会胡搅蛮缠。
但反之，如果她认为自己占着理，那么一定会据理力争，寸步不让，是个非常难缠的对手。
此刻，她听到周雪聪对胡文欣的称赞，并未直接反驳，但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已经透露了她内心的不以为然。
周雪聪不动声色地瞥了田子怡一眼，将她脸上那抹似笑非笑、不以为然的神情尽收眼底。
他心中了然，田子怡此刻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她显然并不认同，或者说，不愿意轻易承认胡文欣近段时间在集团投资决策上所取得的那些亮眼成绩。
这时，坐在另一侧单人沙发上的董建明忽然呵呵笑了起来。
董建明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转向田子怡，开口说道：“田总，看您这神情，似乎别有高见啊？关于周总刚才提到的集团近期投资表现，不知道您是怎么看的？我倒是很想听听您的意见。”
田子怡优雅地端起面前的咖啡杯，轻轻呷了一口，动作从容不迫，然后才慢条斯理地回应道：“董总说笑了，我能有什么特别的意见？周大哥刚才分析得在理，最近这段时间，咱们合众集团主导的几个重大投资案，确实可圈可点，成绩单也相当漂亮，这是有目共睹的事实。”
说到这里，田子怡话锋随即一转：“不过嘛……”
董建明立刻捕捉到她语气中的转折，追问道：“不过什么？田总但说无妨，这里都是自己人，正好可以交流一下看法。”
田子怡放下咖啡杯，语气变得稍微郑重了一些：“我个人的一点担心在于这些投资项目的成功，会不会只是昙花一现的短期繁荣？因为我注意到，集团近期的投资重心，似乎过度集中在内地的一些科技型创业公司上。”
“这类公司，在初创期凭借概念和新颖模式，往往能展现出极强的爆发力和增长势头，这一点我毫不怀疑。但我真正忧虑的是它们中长期发展的稳定性和抗风险能力。”
“内地市场的竞争环境异常激烈，政策风向也存在变数，这些高增长的明星企业，会不会在发展中途因为各种难以预料的因素而突然夭折？这一切，现在恐怕谁都说不准呐。”
周雪聪听到这里，眉头微微蹙起，忍不住插话道：“田女士，您这个判断是不是有些过于武断了？仅仅因为投资标的是内地科技公司，就预判它们有中途夭折的风险，这是不是有点缺乏足够的依据？”
田子怡似乎早料到会有人反驳，解释道：“周大哥，您可千万别误会我的意思。我并没有断定这些公司一定会失败，我只是提出一种存在的可能性，提醒大家需要保持一份审慎乐观的心态，毕竟，投资的风险管理，不就是要考虑到各种可能的情况吗？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董建明见状，立刻出声打圆场，实际上是巧妙地站到了田子怡一边：“哎，周总，我觉得田总这话说得在理，考虑得很周全。内地的科技创新领域确实如火如荼，据我所知，几乎每个月都能冒出来一两家被冠以独角兽名号的创业公司，起步时的势头一个比一个生猛。但大浪淘沙，真正能历经考验，最终跑出来，并且成功登陆资本市场的，毕竟是凤毛麟角。绝大部分，都倒在了不同的发展阶段。田总强调风险意识，这是对我们股东利益负责的表现。”
周雪聪的目光在董建明和田子怡脸上扫过，沉声问道：“所以，按照二位的看法，是对集团现阶段大力投资科技类公司的整体战略方向，持保留态度，或者说并不怎么看好？”
董建明连忙摇了摇手指，脸上挂着圆滑的笑容，纠正道：“不对，不对，周总您这么概括可就有点绝对了。刚才田总也说了，是谨慎看好，并非全然否定。未来的事情，谁又能百分之百打包票呢？是吧，田总？”
田子怡对此不置可否，只是端起咖啡杯，又轻轻抿了一口，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
周雪聪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看出来了，这个董建明今天就是存心来挑事儿的，唯恐董事会内部不乱。
要说在合众集团董事会里谁最擅长兴风作浪、玩弄权术，董建明要是认第二，恐怕没人敢认第一。
这家伙可不止一次想要火中取栗，通过各种方式挑拨董事会成员之间的关系，制造或放大分歧，然后他再趁机谋取个人的影响力或实际利益。
周雪聪内心对这种行为十分反感，但身处这个位置，又不得不时常与这样的人周旋交流，有时候想想，也确实感到几分无奈。
这时，董建明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我好像听人说起，这次高层会议，咱们胡董家的那位公子……似乎也要来参会？有这么回事吗？”
田子怡放下咖啡，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平淡地回答：“这谁能知道呢？反正我这边是没收到确切消息。”她巧妙地把问题推开了。
旁边另一位董事插话道：“这事我倒也听秘书处的人提了一嘴，据说这次小胡总应该会列席会议。”
一听到“小胡总”这个称呼，田子怡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随即不易察觉地摇了摇头，虽然没有直接说什么，但那神态间流露出的不以为然，已经足够明显。
这也怪不得田子怡会瞧不上胡江山。
之前她在不同的社交酒会上见过胡江山两次，那两次碰面，胡江山给她留下的印象可谓是糟糕透顶。
举止轻浮，言谈浅薄，完全就是一个被宠坏了的、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形象。
在田子怡看来，说他是纨绔子弟甚至都有些抬举他了，根本就是纨绔中的下等货色，完全上不了台面。
所以，除非万不得已，胡文欣很少让这个儿子在重要的公共场合露面，想必也是怕他出现只会丢人现眼，徒增尴尬。
董建明故意拉长了声调，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哟，那这回，咱们可是有机会好好一睹太子爷的风采了！”
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谁能听不出来董建明这话里的嘲讽意味？
田子怡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董哥，您这话说的可真有意思，还太子爷……”
董建明眉毛一挑，故作认真地说道：“田总，您可别不当真，也别小看了现在这位小胡总。人家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一家企业的老板了，手底下管着江山集团呢！我听说，最近经营得还挺像模像样的，风声不小。怎么，田总您没听到这方面的消息吗？”
“听到了，大概听到一些风声。”田子怡语气依旧平淡，“前段时间是传得挺厉害，小胡总开的那家公司，是叫江山集团对吧？”
“没错，就是江山集团。”董建明肯定道。
田子怡轻轻哼了一声，带着几分了然的口吻说：“就是不知道，胡董这是从哪儿请来的能人高手，帮他儿子把江山集团这个摊子给撑起来的？还能经营得不错，有模有样。”
她的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这肯定是胡文欣为了给儿子脸上贴金，挽回形象，专门聘请了专业的职业经理人团队在背后操盘，而胡江山本人，不过是个挂名的傀儡罢了。
事实上，在董事会内部，持这种看法的人占了绝大多数。
因为他们或多或少都对胡文欣的这个儿子有所了解，根深蒂固地认为那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是一块彻头彻尾的朽木，无论如何雕琢，都难堪大用。
然而，像胡家这样的豪门大族，如果找不出一个像样的继承人，无疑是一场灾难。
所以，胡文欣绝对有充分的动机，绞尽脑汁，不惜投入大量资源，也要把独子胡江山的公众形象扭转过来，至少让他看起来有所作为，不再那么不堪。
说白了，换位思考，如果他们是胡文欣，很可能也会这么做，甚至手段可能更激烈，更夸张。
这时，周雪聪觉得有必要说句公道话，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诸位，咱们也别总是戴着有色眼镜看人，或许小胡总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样不堪。据我侧面了解到的一些情况，江山集团的日常运营和几个重要项目，确实是由小胡总在亲自过问和主导的。”
董建明闻言，立刻夸张地笑了起来：“周总，照您这意思，是说小胡总完全没有借助胡家的任何资源和影响力，单凭自己一手一脚，就把一家企业给拉扯起来了？”
周雪聪连忙摆手，谨慎地修正自己的说法：“董总误会了，我可没这么说，我的意思是，江山集团能取得现在的成绩，这里面应该也有小胡总个人的努力和付出，不能完全归功于家族力量的扶持。”
然而，周雪聪这番试图客观一些的言论，引来的却是周围几人更加明显的笑声。
显然，在场几乎没有人相信，那个印象中只会花天酒地的胡江山，能有什么真才实学去实际经营一家企业。
田子怡用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带着几分戏谑的口吻说：“咱们这位小胡总啊，要是现在能每个星期抽出那么一天，老老实实坐在公司办公室里处理一下公务，我都觉得他已经算是非常负责任、非常有长进了。对他，咱们可真不能要求太高。”
董建明立刻附和道：“田总说得在理！确实如此，小胡总要是真能坚持定期去公司坐坐班，象征性地管点事，那也确实算是一种进步了，至少没有完全浪费胡董的一番苦心栽培和安排。”
周雪聪一时语塞。
他之前确实和胡文欣有过一次私下交流，当时胡文欣颇为欣慰地提到儿子胡江山最近变化很大，进步神速，尤其在事业上干得相当不错。
出于对胡文欣人品的信任，周雪聪当时至少信了五六分。
但他也深知，人的成见就像一座沉重的大山，想要扭转一帮精明世故的董事们对胡江山形成的根深蒂固的坏印象，谈何容易？
更何况，要改变印象的对象，还是那个曾经劣迹斑斑的胡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