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看到少女无奈又饱含歉意的笑容，从玻璃廊道那一路小跑急奔而来的雷歧，一时竟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虽然……
他本来就有些没想好要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地就跑了过来。
刚刚在玻璃廊道旁，雷歧从柳世贤那获知了东瀛棋院这两天几乎动员了大半个棋院的“昭天后应对作战企划”。
本来正为“劲敌”被淘汰而放松的少年这才明白过来：
今天这盘比赛，并不是说夏川葵“一时兴起”才和芮昭在中盘乱战；也不是她“正巧”碰上芮昭并非那么擅长复杂收官。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东瀛棋院有组织、有预谋的伏击！
而至于为什么要如此针对芮昭……原因不言自明。
东瀛那边觉得，如果不竭尽全力地给年轻的华夏先锋上针对的话，少女很可能会将东瀛女队一杆清台，令其吞蛋出局！
哪怕……她的对手是公认为世界女子前四的夏川葵！
而更为离谱的是，东瀛棋院对自家主将有所不自信，早做准备都算了……
可就连东瀛女流本因坊自己，似乎也是这么认为的！
今天这盘棋，夏川葵可以说没有半点按自己往常节奏行棋的意思。在芮昭开始作战的第一时间便做了回应，竭尽全力地在搅乱局势！
决断得如此之坚定……这说明，在芮昭面前，夏川葵本人也丝毫没有自矜为东瀛女子第一的余裕。
面对这位一路上摧枯拉朽、几乎所向披靡的华夏先锋，夏川葵同样判断自己正常下的话很可能下不过。必须冒险乱战、将对方拉入到其并不擅长的领域，方才有一战之机！
为此，东瀛棋院不惜紧急动员，发动众多人员从少女的日常直播中拓录棋谱，同时号召全国的高段棋手连夜协助分析，甚至将眼下东瀛最为优秀的三位顶尖棋手聚在一起、群策群力总结到底该如何进行针对这名少女！
在如此万般准备之下，东瀛棋院才敢派上自家历史上毫无争议的女子第一人，上擂挑战。
而即便已经做到如此地步，面对已然连战五天的少女，东瀛的女流本因坊在近五小时的苦战之后，也不过堪堪险胜半目而已！
尽管雷歧知道，他自己这回也有被东瀛当作“重点目标”而被针对。
但……
这两个针对完完全全不是一回事儿！
对于他的“针对”，也不过是将其【棋圣】与【名人】头衔的持有者提前到了第一阶段应战而已……
可对于眼前的少女，东瀛棋院那是真真正正地做了紧急动员，拿出了相当的人力人情来做这件事情！
东瀛那边……
这是觉得她比我更需要针对……
也更值得针对吗？！
在得知整个事情背后经过的时候，雷歧的心中再难平静，甚至顿时有了巨大的挫败感！
他随口找了个理由辞别下午的对手，随即便一路小跑，直接奔到了对弈室门外，找到了这个自己方才以为终于有机会压她一头的“劲敌”！
可面对着朝他挤出笑容道歉的少女，雷歧这才发现，他急急忙忙地跑来现场，却发现自己脑中，压根没有什么好说的。
是啊！
自己……现在能说什么呢？
本来刚刚他还在房间里有些庆幸地想着，这位看似压迫力极强的少女也并非无懈可击，在真正的女子顶级强手前还是有其短板。
结果，背后的事实却是——东瀛棋院几乎拿出了大半个棋院的资源方才找到了少女的弱点。而为了这场胜利，东瀛女子第一人二话不说便放弃了自己的自尊，老老实实按照棋院给出的既定策略去针对少女，方才苦战得胜！
可这么一来……刚刚那个暗自庆幸的自己算什么呢？
呵……小丑一个罢了！
一时间，少年的脸上流露出一缕对于自己的深深嘲弄，只觉作何表现在眼前的少女面前，都仿佛是个笑话。
最终，他沉默了几秒后，方才重新正色，挤出句话来：
“那个……芮昭！
“刚刚那盘棋……我感觉你可能是被对方针对了！”
“针、针对了？”芮昭听完歪了歪头。
雷歧眉头微皱着点了点头道：
“是的！
“你直播的时候……还是泄露了自己太多的特点及习惯了！
“我感觉，这盘棋夏川葵所下的内容完全不似她以往棋风，好像完全是冲着针对你而来！就瞄着伱复杂官子不太好的弱点！”
此时，一旁的卢文劼闻言也有点反应过来了。
虽然他并不知道，雷歧怎么就突然来芮昭这提起了建议，可见到二人能够有良性互动，他自然也是乐意的：
“嘶——
“听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这种味道。
“夏川葵像今天这么乱战，的确很少见……”
见卢文劼也表示赞同，少年当即顺着说了下去：
“所以说，芮昭。
“你近来比赛里基本没有下过这种复杂官子的先例！估计有很大可能是因为直播太多，这才被人针对性地做了研究！
“以后……你就不要直播那么多下棋讲棋的内容了！明白吗？”
雷歧现在之所以说这些来提醒芮昭，一方面是为了缓解自己的眼下的尴尬，另一方面也是出于自己的先前臆测的羞愧。
可哪知，听到雷歧给出的“善意提醒”，明媚的少女却在眼眸轻轻闪动几下后便毫不犹豫地答道：
“啊，谢谢你雷歧九段！让你费心了！
“不过……我应该还是会继续这么播下去的呢！”
……？
雷歧脑中顿时冒出了个问号。
“你没听明白我刚刚的意思吗？
“你以往的直播录像可能都被别有用心的人拿过去来针对你了呀！
“像刚刚的这盘棋，你少播点就不会把自己的弱点暴露得那么明显！说不定就赢了！”
“啊……能赢棋确实很好啦！”
芮昭露出个憨憨的笑容：
“但……我听尚主席和卢副主席说，我的直播可以起到宣传围棋的作用，有很多圈外人都在看我的直播呢！
“我比较笨，也不会什么吸引观众的手段，就想着平日训练讲棋尽量多播一点，勤能补拙，这总归能多吸引些人来学习围棋呢！”
听得这话，少年一时都不知道该摆出怎么个表情：
“为这么个理由？
“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播法可能会让以后比赛多遭受很多很多针对啊！”
芮昭微微鼓了下嘴角，随后无奈地笑了笑道：
“啊……没办法呢！
“自从和白吟桦的那件事发生后，我总归还是希望有更多的人能够喜欢上围棋，这样应该也能够避免一些令人惋惜的情况发生！
“而至于针对嘛……
“这也不算什么吧！棋手总归还是靠盘内来决胜负的！
“如果仅仅因为被针对了，就为自己输棋找外部原因的话……
“这，不是一个棋手该有的风采吧！”
芮昭简单得体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然而，这番话说完后，雷歧却只是怔怔地看着她，并不再说一句话，似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少女说这番话的意思，自是想说明自己并不担心后续被他人针对。
但……正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此时，哪怕卢文劼都已然感觉到少女这话只怕要糟，更何况雷歧本人！
而某位憨憨依旧在自顾自地说着：
“……所以说，雷歧九段你不用担心我啦！我能调整好自己的！
“……嗯？雷歧九段？”
正当芮昭终于发现对面的少年似乎有些不对劲时，却见雷歧微微凝眸，无半分感情地冷冷说道：
“好的，我明白了……
“那……芮昭，请教你个问题可以吗？”
“嗯？你说？”
“柳世贤和林睿昕……你觉得谁强一些？”
“啊？”
芮昭一时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这么问。
但看到雷歧一副十分认真严肃的样子，芮昭还是答道：
“虽然两人各有擅场……但整体来说，现在肯定还是柳九段更厉害一些……”
“那就行了！”
不等芮昭话音落下，雷歧干净利落地接过了话头：
“对了，你先前不是说……要解说这我的这场比赛吗？现在还愿意解说吗？”
“当然愿意！”
少女用力地点了下头，似乎丝毫感觉不到疲惫：
“虽然……没能赢下上午的比赛有些可惜。但你和柳九段这场比赛，我可是非常期待呢！”
“那最好了。
“这盘棋……就劳烦你解说了……”
少年摆出个不咸不淡的笑容，随即抬足侧步，径直向对弈室走去，目中神采好似刀光般凛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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