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日下午，大京市，华夏围棋协会。
这天是周六，同时也是元宵节，照道理是不该有人来工作单位当牛做马的。
不过对于棋协一正一副两位领导来说，周六加班实属家常便饭——尤其是眼下颇有些棘手事情的情况下。
是以今天中午两人刚下高铁，家都没回，便来协会碰了头。
“……天哥，就像我刚在高铁上和你说的，眼下比较麻烦的是两件事。”
两人刚进到主席办公室坐下，卢文劼便接着一路上的话题继续说了起来。
“第一个，是眼下圈内的士气问题。
“本来嘛，去年一年我们这成绩就乏善可陈。世冠上就靠小雷拿了个三爽杯，女子世冠更是可颗粒无收！
“好容易靠着芮昭和小雷的出色发挥，把农心杯和湖畔杯含在了嘴里，要是能拿下两个擂台赛的冠军也算差强人意，可结果反而是给人当了背景板。
“所以，我们急需在各项大赛上取得突破，来提振圈内士气！”
“嗯，这是自然。”
尚朝天此时的表情似乎略带一丝丝纠结：
“这回农心杯被人串烧，虽然中心没有太过苛责，但我们自己当然不能顺势摆烂！”
卢文劼点点头，稍稍顿了顿，试探着继续说了下去：
“再来嘛，就是很早前就和你提过的、也是眼下比较紧迫的……
“芮昭和林睿昕间的事情。”
而聊到这点，刚刚本来只是显得有些纠结的尚朝天面色立即苦涩了起来。
不过卢文劼这回可没打算让自家主席再犯拖延症：
“天哥，这事儿不能再拖了！我们今天必须得定个处理方向！
“眼下芮昭已经拿到了新人王冠军，满足了林睿昕当时设好的对决条件！
“现在已经是比赛结束第二天，她随时可能对外正式发声向林睿昕叫阵！但这么一来就不好控制了！
“本来他们这两個粉丝量极大的棋手间的恩怨就容易搞出大节奏。而现在这么个刚刚被南韩耻辱串烧的时候，如果要搞出这种‘内斗’的大新闻，影响更是非常不好！”
“这……我知道！”
一时间尚朝天只觉头疼、一脸苦涩。
“可问题在于，这两边都不好劝啊！
“林睿昕那你知道的，一直就狂得很，你让他认怂那就不可能的事儿！
“而芮昭……因为先前棋圣战的事儿她一直就有些自责，总想着帮老雷和雷歧找回场子——其实明明小雷都已经在最后一轮围甲上‘报仇雪恨’了……”
“说是这么说，可那件事的影响至今还没有消除。”
卢文劼低声叹道：
“你也知道，芮昭……一直都想恢复和老雷九段的师生关系。
“她之所以那么想和林睿昕下这盘棋，主要也是有借此向雷歧表明态度之意……”
“所以我一直头疼啊！”
尚朝天长叹口气：
“说实话，这大半年我们欠这个姑娘够多了！
“无论是阻击白吟桦、还是帮我们赢下湖畔杯、抑或是对于围棋宣传推广的巨大作用……都可以说多亏了有芮昭在！
“而眼下她好不容易按照林睿昕的要求拿到了这个新人王赛冠军，要是我们连让她下这盘棋都去阻拦的话，我怕会对她的心态有影响……”
听到这，卢文劼不由得抬了抬眉毛。
在他看来，尚朝天的担忧确实是有其道理的。
芮昭这大半年可谓劳苦功高，这要到头来连下盘非正式的让先协会都要横插一杠，只怕难免会有些心态波动。
不过，这事儿如果放一年前……
自家一把手估计早就想都不想、“大局为重”了吧？
在一些事情上……天哥也是考虑得更充分了呀！
而正当卢文劼打算再向尚朝天提些自己的想法建议的时候，却听得门外突然传来了个年轻的声音。
“……所以说，尚主席。
“只要我爸重新收她当学生，那问题就解决了对吧？”
…
…
“所以说，小昭喵……
“你就真的非要和林睿昕下这盘让先不可吗？”
同一时间，东江市，芮昭家中。
听到自家台柱打算向当今【棋圣】头衔持有者公开约战的打算，艾简安一时间只觉头疼得厉害。
“嗯。”芮昭用力地点了下头，脸上表情更是少有的决心满满。
“可……为什么啊？
“那么想和林睿昕争风斗气？”
“这不是争风斗气的事儿！”
少女鼓了下嘴角，但语气依旧坚定。
“就，反正有原因的……”
艾简安见状不由得皱起眉头。
在她印象中，自家这台柱向来听话懂礼，而且几乎只对围棋本身有相当的专注度，照道理不该如此执着于“搞大新闻”。
但在约战林睿昕的这件事上，少女却表现出了强烈的求战欲望，这让艾简安很是疑惑。
果然是……棋圣战最后一场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吧？
并不知内情的艾大小姐心中暗道，可眼下她也没有再去细猜的余裕。
“小昭喵，你意思我明白了。
“但……虽然现在两边的粉丝都在拱火，可我觉得这并不是适合约战的时候。”
“诶？为、为什么呀！”
艾简安语重心长地劝道：
“小昭喵，你要知道，伱已经是个有百万粉的公众人物，还被央媒多次宣传报道，完全算是棋圈的形象招牌之一！
“哪怕是平常时间，和林睿昕这一代国内领军人物下这么盘‘恩怨局’，就已经容易引起节奏与争议了。
“而眼下，最近一年国内围棋成绩都不太好，好容易盼着农心杯终结南韩连冠来提振一下士气，结果反而是被柳世贤直接串烧，将整个华夏围棋都钉上了耻辱柱！
“现在，整个圈子气氛都很压抑。这个时候你要是因为相互间的龃龉而向林睿昕公开约战，性质非常非常不好！很容易被人评价为只顾内斗、不顾大局！
“这不仅仅事关你个人的形象，对于国内职业围棋圈的风评，也是一种伤害！你懂吗？”
“这、这样吗……”
听到这话，芮昭明显有些失望，可稍稍思考后还是说道：
“那、那不公开约战、对局也可以！
“只要这盘棋我赢下来后，他能给雷九段和雷歧道歉就行了！”
听得这话，艾简安眉头皱得更深。
我的小昭喵啊！
圈内人都知道，林大棋圣压根就没有“道歉”这个技能啊！
让他道歉，跟要他命差不多！
艾简安正待再劝，此时芮昭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啊……安安姐你稍等！”
少女稍稍一怔，随即匆忙地从一旁拿过手机，准备接听。
不过当她看到来电人的姓名时，却小小地惊讶了下：
“雷、雷歧九段？”
少女地惊讶自然有理由——自从集训时交换过联系方式后，雷歧一般最多也就微信和她联系，从来没有过来电。
芮昭忙接通电话：
“雷歧九段你好！”
“你好芮昭！”
对面少年的声音平静而沉稳：
“是这么件事……
“先前不是答应你要做农心杯上我一些比赛的自战解说吗？好像一直没有得空，不知道你下个月有时间吗？”
“诶？”
芮昭不由一愣，有点惊讶对方居然会主动提起。
本来吧……这事儿其实是约在过年的。
不过当时雷歧说要配合队友备战农心杯第三阶段，又给鸽了。
“那、那个……有的有的！”
短暂的意外后，少女回答得飞快：
“只要那天没有比赛，我随时都可以！”
“那行，就来我家吧！我这具体定个时间……”
对面雷歧得声音依旧没有什么起伏，说得非常自然。
“诶，你家？”
少女瞬间愣住，可雷歧的语气却浑然不觉有什么奇怪，倒是似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随口提了一句道：
“噢，对了芮昭，和你提个不情之请。
“我爸他看你最近成绩挺好，好像还是挺想继续当你老师的……不过有点不好意思主动和你说。
“就是不知道……
“你还愿不愿意做他学生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