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虽然这个上坂丽才十二三岁，但这棋看着还真行啊！”
3月16日下午一点五十分，华夏，木狐围棋道场。
正在通过网络观战的厉望远看到白棋刚刚命中一选的右下跳角，不由得点了点头。
同样正在观战的倪珏则给师父解释起来：
“毕竟东瀛也不会随随便便给个小女孩扣上‘四百年不遇的天才’这么个帽子呀！她在东瀛可赢过不少高段棋手呢！
“虽然吧，现在东瀛的高段里面有不少混日子的，也水得很。但对于这么小的孩子来说，能偶尔赢下高段这确实已经是相当了不起的成就！
“甚至和小师妹的这盘棋，眼下还能够占上风，这无论如何得夸一夸了！”
倪珏说得一点不错：现在棋局进行到现在的64手，局面是毫无疑问的白棋优势。
在名人天元看来，这盘棋自家师妹下得多少有点太过“风格鲜明”了。
开局之后，黑棋行棋侧重实地，除了自己占住的两个角外，还先后连点了左边两個白角的三三，全局白棋外势强劲，甚至左边俨然形成了大模样。
可在如此情况下，芮昭依然主动作战，第57手直接朝白棋右边一块孤棋靠压了上去。
结果上坂丽早有准备，一番应手后黑棋无功而返。
而当黑棋回头保持自身联络的时候，白棋又抢到了右下攻防的要点。黑棋全局已然是不太贴的出目的形势。
“嗯……
“相较于上次湖畔杯时走完大型定式就被芮昭迅速压制，上坂丽还是有进步的。”
厉望远评价道：
“只是……不知道她能维持这种态势多久。
“先前我看过她的一些棋，虽然下得好的时候非常漂亮，就是可能还是年纪太小，也是时神时鬼的。”
“确实，稳定性一直是女子棋手的一大考验。甚至说是女子棋手朝最顶尖棋手迈进的最大考验。
“如果单看一些女子棋手的某盘棋或者某连续几手发挥，经常会感觉‘谁说女子不如男’这话说得一点不错。
“可要是以一个较长的时间维度来进行大样本观察，就又会感觉到其在稳定发挥方面与男子顶尖棋手上的巨大差距。”
倪珏应和了两句，随即顿了顿，又开口道：
“对了师父，我向请教您个事儿。”
“您觉得……芮昭她能升上九段吗？”
听得这话，厉望远表情稍稍有点惊讶：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还有，你对这个师妹期待倒是高啊！九段？啧啧啧……”
倪珏笑笑道：“毕竟只有一个师妹呀！
“而且，芮昭她虽然定段晚，但她展现出的很多特质，真的是眼下其他任何女棋手里都看不到的！
“所以，我不免在想，如果是她的话，有没有这个可能……”
“这样啊……”
厉望远感叹一声，随即拉回了话题：
“说实话，这件事我不太好判断：毕竟我对女子围棋接触不多。
“但……按照老太太先前给过老尚的一个说法是：
“她当年都能升九，那芮昭没理由不能。”
“吴老居然这么说了吗……”
连麦中传来倪珏颇有些意味深长的话语，却又没有再多问什么。
此时芮昭下出了她的下一手：在右下长。
积蓄力量，准备为继续纠缠右下的白棋做准备！
…
…
这里……长了一手？
这个芮昭也不过如此嘛！
同一时间，东瀛棋院，对弈大厅。
见到对手应招的上坂丽心情颇为放松。
眼下自己局面不错，而这手长有稍缓的嫌疑。
既然你愿意学乌龟爬，那么我就先走一步了！
上坂丽打定主意，随即向外继续跳出。
这手棋一石二鸟：一方面防了黑棋的冲断，另外一方面也瞄着继续进攻右侧还未活净的黑棋。
有了这手跳，那黑棋继续冲便成了俗手。
于是芮昭转移了重点，改为从上方虎下。
白棋虎住必然，而紧接着黑棋又从左边打吃一手，追求行棋步调。
这里……应该是希望我粘了再虎出吧？
只可惜……我已经不是四五个月前的我了！
我棋力也有增长，也对你多有研究，优势在我！
随即，上坂丽下出了一手AI评价并不差的棋：
白棋第70手，选择了做劫反击！
只不过这手棋下出后，对面本正沉心于眼前棋局的芮昭，表情难得地有了个下意识的变化。
似是对于对手的这个选择，有那么点疑惑。
…
…
“做劫？这……”
同一时间，东瀛棋院一角，【围棋小昭】的临时直播台。
华冉看到白棋方才弈出的第70手，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点评了：
“卢、卢副主席，您看得懂这手棋吗？
“虽然这手棋AI没有降太多胜率，可我觉得……这个选择有问题啊！
“现在白棋是优势，最稳妥的方式应该是粘住。
“而哪怕白棋想追求更为极致的行棋步调，那也应该是先在右下透点。
“现在这手做劫，上坂二段是在期待什么呢？别把自己带崩了啊！”
尽管现在芮昭形势落后，但此时作为昭天后直播助理的华冉，却不由得为芮昭的对手担心起来。
这倒不是说华冉胳膊肘往外拐，甚至说……恰恰相反。
华冉压根就没有想过芮昭输掉这盘棋的可能。
她之所以未上坂丽的选择担心，是怕这位十二三岁的小女孩突然崩盘，让她陷入到考虑是不是得玩成语接龙的尴尬境地。
没办法，芮昭压制下手的战绩实在是太过彪悍。
进入职业以来可以说只在身体未愈的情况下被高扬爆过一次冷，之后面对下手几乎是一路平推，基本都是什么浪花都没有过。
这让同在职业圈的华冉已经有了思维定式：昭天后不可能输给个还没拿出成绩的新秀棋手——哪怕是东瀛那吹捧为“四百年方才一遇”的超级天才。
倒是她自己需要担心万一今天上坂丽又早早接龙，是不是还得尴尬地去讲别的棋手的棋。
而面对华冉的问题，卢文劼稍稍沉思一会儿，同样摇了摇头：
“呃……估计是不想被黑棋打吃完再虎，打算利用劫争逼着黑棋粘住，她再顺势贴起，这么一来白棋左侧模样确实看过去非常好。
“但，小华，我也很认可你的说法：在这里开劫完全没有必要！
“虽然现在白棋劫材占优，但这个劫黑棋哪怕输了，也无非是再多给白棋点目数，可对于白棋却是比较重的！
“一旦被黑棋粘住劫，白棋整个要被封在角上，有整体不活的风险！
“这个劫水很深，只怕上坂丽把持不住……”
而此时，面对对方做劫的下法，芮昭毫不犹豫地逢劫先提，也是毫无疑问的AI一选。
很快，AI又给出了下一手棋的推荐——右下二路透点。
“嗯，和我想的一样，这里应该白棋唯一合适的劫材了！”
卢文劼点点头道：
“是本身劫材，同时也足够大。
“只不过……黑棋完全可以直接消劫的。
“如此一来虽然有些实地损失，但右下两块未活净的棋可以连成一块，白棋贴在黑棋上外侧三子已成残子，黑棋形势反而比开劫前好上一些……”
“估计……上坂是觉得黑棋肯定得应这个劫材吧。”
华冉有些拘谨地接过话来：
“要是真的被白棋提回劫去，黑棋被迫粘上，这倒确实是白棋便宜了不少。
“不过我感觉这种级别的判断想指着还有时间的芮昭姐失误……
“这多少有点难吧？”
“谁说不是呢？”卢文劼耸了耸肩。
可正当二人都认为，上坂丽必然将选择右下二路透点作为劫材时，意外却发生了。
白棋，搞了点新花样：
第72手，选择左下先长了一手！
这手棋下出的一刹那，直播台前的两人动作都瞬间僵住了。
甚至华冉都有点不敢相信，还往屏幕前凑了凑身子！
缓了两三秒后，华冉才小心翼翼地问了句：
“卢、卢副主席……这个长……
“它不是劫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