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3章 愧与无愧
【来电人：小女巫】
……嗯？
她……她给我回电话了？！！
同日晚八点，大湾区鹏泽市，鹏泽队的宿舍内。
在赛后第一时间就给对方发过去了安慰短信、却一直迟迟未得到答复的小褚九段，此时本在思考自己到底是哪里惹到了女巫小姐，以至于自从一周前其打听了点其队伍内部消息后就被冷落至今。
可正当他已然在考虑，是不是该询问下芮昭明天鄱湖队的返程计划、自己好去线下当面找杨漫璟聊聊时，那位“同龄战友”却突然给自己打电话了！
这可让小眼镜颇有点猝不及防。
这……这什么情况？！
该不会我哪又惹她不开心了，她想通过电话直接喷吧？！
想到最差情况的褚骏不由得咽了口唾沫，但想着这总归是个机会的他还是赶忙接通了电话，心里七上八下地应话道：
“喂，晚、晚上好呀！小女巫！”
听得褚骏这声颤颤巍巍的招呼，对面的鄱湖队小将似忍俊不禁道：
“喂喂……
“我俩之间打招呼要不要那么生硬啊！”
而听到对方戏谑自己，似是心情不错，此时的褚骏一颗悬着的心才算放下，松口气道：
“连微信都被你拉黑了，我还以为哪惹到你了呢！这语气能不生硬嘛！”
可对面小女巫闻言，当即就有意见了：
“什么叫‘还以为’，就是你做错事情了好吗！
“看你赢棋了我特地给你发微信祝贺，结果你倒好，张嘴就在问芮昭！
“但凡思维正常点，不都该先恭喜一下我取胜吗？！”
“……诶？
“原来你是在意这个的吗？”
褚骏脱口而出道：
“但你那盘棋质量差太多了啊，最后还是靠对面童竞由出勺才赢的！”
“于-是-呢？！
“我是你战友还是芮昭是你战友？就不能恭喜下吗？”
“啊对对对！我错了我错了！
“我该打、我该打！”
听得女皇木兰语气又明显有了不高兴的意思，终于开始培养出求生欲的小眼镜连声进行自我检讨。
“呜……所以王姐和虞鸿姐说得一点没错。
“男人果然都是都得一点点调教的呢……”
明明是你们女人心思太难猜了好吗！
——除了那个憨憨芮昭！
褚骏在心里怒吐一槽，不过嘴上自然不敢多抱怨半句。
正当他想着如何努力把话题从自己的“过错”身上挪开时，却不想对方居然先给他递了枕头：
“……不过，算了！
“这回……就原谅你吧！
“芮昭她那盘孤棋杀厚势……确实下得足够好看。你会问起也不奇怪……
“包括我赢童竞由那盘，本质上也是托她的福！”
“……诶？”
对于这么个反应，褚骏颇有那么点意外。
平日里对于芮昭，小女巫虽然谈不上有什么敌意，但也存有很强的竞争意识，“芮大姐”这一常用称呼便最能说明问题。
结果今天……
居然破天荒地帮芮昭说起好话来了？！
一时之间，刚刚开始有自己的求生欲的褚骏有点不确定这是不是钓鱼执法，便试探着问了句：
“就……还好吧？我觉得你俩差距也不算很大呀！
“反正都是女子头衔持有者，也都在下围甲……”
“嗯……不错嘛！这个态度还可以！”
对于褚骏的这个表态，杨漫璟表示了满意：
“就是还需要锻炼锻炼——这种一听就知道是奉承的话，听起来还是有点生硬。”
“……噢。”褚骏颇为无语地简单应了一句。
“所以，也不用这么安慰我啦！我还是知道我跟她差距有多大的！”
女皇木兰继续轻声感慨道：
“那个……褚骏。”
“嗯？”
“今年的通舸杯预选……我会和她一样，报名公开组的。”
“……诶？
“你打算和芮昭一样报公开组？！”
听到这话小褚九段不由得一呆，颇有些不能理解小女巫的这一决定。
通舸杯作为48人本赛的世赛，对于华瀛韩三国都是有专门的一个女子棋手名额，是通过女子组进行选拔。其他名额则通过无条件限制的公开组进行选拔。
去年的通舸杯女子组预选，已经宣布不再参加女子个人比赛的昭天后直接事情做到底，连世赛预选都是报的公开组！结果预选最后一轮败在浪子手上，还得靠舸州市出外卡来捞这位“形象大使”，引得当时昭黑们好一阵冷嘲热讽。
而芮昭不在，女子组的出线名额顿时有了悬念，最后是小小鸟险胜小女巫拿到。
不过又是一年时间过去，随着新任女皇木兰日渐成熟，外界普遍觉得今年这个女子组名额八成是小女巫的。
同时，考虑到小女巫在围甲季后赛上成绩比预期要好，根据推算，其有非常大的可能会在通舸杯预选上升九成功，成为华夏新世纪以来的首位女子九段。
可结果……
现在女巫小姐居然突然放话说要下公开组预选？
这是连放眼前的世赛名额都不要了啊喂！
“……不是，你这是什么想法啊！
“报公开组你很有可能出不了线的！”
褚骏当即劝道：
“当时梦里百合杯我们双双预选出线的时候，不是就约好了通舸杯本赛再见吗？
“怎么你先打算食言了？！”
“怎么就食言了！你也不要话说那么绝呀！”
小女巫当即抗议道：
“离六月下旬的通舸杯预选还三个多月呐，我也会继续变强的！”
“呃……”
眼见女皇木兰态度坚决，褚骏知道只怕是不能硬劝惹对方不高兴，便迂回道：
“这个我自然是相信啦！
“可……可你这是怎么了？
“当初你不是说想等成为‘新世纪华夏首位女子九段’再逐渐从女子比赛里退出来吗？怎么还没升九就开始了？
“要知道，六月上中旬两个阶段的亚运会选拔是内部选拔，可是不计入等级分与升段积分的！
“三月的下旬的木兰赛，你只需要守头衔，盘数太少。四月开始天元赛是完全的无限制比赛，竞争又激烈。
“如果你不参加通舸杯女子组预选，很有可能没有办法顺利升九，届时再等七月份新一届围甲一开幕，你什么时候能升九就得看你在围甲上的签运了！”
“这我都知道……原先也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对面的小女巫似乎颇有感慨地回答道：
“但下完今天的比赛后，我突然感觉自己……自己可能确实配不上‘新世纪华夏首位女子九段’这么个称号。
“和那位当世昭君相比，我现在还是差得太远了！
“而且，靠女子比赛升九什么的……也有些难看了……”
“什么叫‘靠女子比赛升九有些难看了’！
“女子比赛也是协会规定的、计入升段积分的正式比赛呀！”
褚骏当即反驳道：
“况且后半段的围甲你表现也不错，季后赛上更是赢下童竞由，与林睿昕、贺唯这些世冠得主也都僵持到了最后！
“在我看来，你绝对是当得起‘新世纪华夏首位女子九段’这么个称号的！”
“啊，谢谢……话说你安慰人这事儿要不要学得那么快啊！”
杨漫璟一面道谢一面小小调侃了褚骏一句：
“但……总归是芮昭比我更当得起一些的，不是吗？”
“呃……”
褚骏一时无言以对——这话的确不假。
对那位昭天后，哪怕是他现在这么个已经升入九段的男子青年才俊都只有仰视的份！
而如果真的把杨漫璟丢到无限制比赛里，只怕现在八段都才刚刚拿到，自是比不得芮昭。
眼见褚骏陷入了沉默，电话那头的杨漫璟便继续平静地说了下去：
“这回围甲季后赛，我盘盘执白不说，还占掉了主场所有的快棋台，可以说受尽了照顾。
“结果和天港队的这两轮比赛，我都没拿下来……实在是拖了执黑完胜四局的芮昭的后腿，怪对不起她的……
“所以……刚刚吃完饭后，我就去芮昭房间里找了她，说了下后续的一些打算：我也想之后不再参加女子比赛了！
“这样估计我的升段积分暂时就涨不上去了，甚至还可能下跌……她就很有可能能够比我先升九、成为‘新世纪华夏首位女子九段’！”
“杨漫璟，你这没必要啊！”
听得对方的说法，褚骏不由得有点急。
有着丰富“南慕容”经验的他，自然知道对于得和怪物们较劲的“天才”来说，荣誉上的鼓励是多么重要的东西！
他当初之所以如此重视新人王连冠也是如此——哪怕他的那个新人王是在雷歧已拿到全国冠军、决定不再参加新人王赛的情况下才拿到的，那也是宝贵的、能够长久激励自己的荣誉！
结果，难得小女巫有机会能够让芮昭吃次瘪，却又要“因为觉得对方更配得上”而让出去，褚骏觉得这大可不必如此“严于律己”。
“……哎！芮昭也真是的，她平日不是都不太在乎荣誉、段位这些吗！
“怎么这个时候还让自家小队员做牺牲的啊？！”
“……是啊！所以她没答应这个计划呀！”
“她没答应这个计划也……诶？”
褚骏又顺着抱怨了两秒，这才突然意识到不对：
“你说什么？她没答应？！”
“是啊……毕竟是那个傻憨憨啊！”
隔着电话，褚骏都仿佛看到了那头小女巫无奈地笑容：
“她就让我不要在意今天的比赛，按自己的节奏继续训练进步就好了，下届联赛我们再一起努力冲冠！
“至于所谓的‘新世纪华夏首位女子九段’……她压根就从没有在乎过。”
“唔……
“真不愧是当初在围甲颁奖典礼让尚主席当众下不来台的昭天后啊！”
听到这，褚骏不由得感慨起来，可又马上反应过来不对：
“……诶你等等！
“芮昭不是让你不要胡乱瞎操作了吗？！怎么你还说要参加公开组预选呀？！”
“这个啊？”
杨漫璟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芮昭只说她不在乎‘新世纪华夏首位女子九段’的荣誉，但还是要我继续训练进步的呀！
“那我自然也要更加地努力，下赛季和她一起去冲击冠军！”
“诶？”
“而且……不参加女子预选又不是冲不了九段了。”
还没等褚骏回过神，杨漫璟平静而释然的声音又缓缓传来：
“如果这样还是能够比她先升九的话……
“我也才能够更当之无愧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