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6章 罪民
陈渊五人还从这两个村子长老的识忆中，发现了那只奇特绿螂的踪迹。
它在几十年前，也来到过这两个村子，劝说村中的绿螂贵族不要依赖死气。
而这两个村子的长老，同样不愿放弃从死气中得来的力量，与那只奇特绿螂发生了冲突，但又不是其对手。
那只奇特绿螂飘然远去，最终还是没有留下秘法，两个村子的长老将此事记载在典籍之中，时至今日，已经变成了一个传说。
五人对这只奇特绿螂更加感兴趣，但它行踪飘忽不定，又已经几十年没有出现。
还是找到更大的绿螂族聚居之地，猎杀更多白骨异兽，搜集死气，寻找宝物，才是正事。
那一处汇聚了上万绿螂族的村子就在三万里外，对五人来说并不遥远，很快便赶到此处。
这一次，他们并未再隐藏形迹，直接降下遁光，将村中的大长老擒下。
这一处村落要比前三个村子繁盛许多，农田占地广大，上万头肥胖的鹿兽散布在成熟的农田之中，优哉游哉地啃食着深蓝色果实。
上千名低等绿螂拿着鞭子，在旁边有气无力的驱赶着鹿兽。
更多低等绿螂拿着白骨制成的农具，分散在那些尚未成熟的农田中，费力地翻垦着坚硬的土地。
村中数十棵参天巨树直指暗沉的天穹，几百座卵屋悬挂在枝杈之下。
成百上千的绿螂贵族在空中飞舞，修长的身躯矫健有力，缭绕在身周的死气远比低等绿螂精纯浓郁，一切都是井然有序。
但当陈渊五人从天而降的时候，立刻让绿螂族陷入了大乱之中。
绿螂贵族口器不断张合，发出尖锐的声音，挥舞着两只锋利的刀臂，振翅冲了过来。
那些低等绿螂茫然失措，立刻去安抚陷入惊吓之中的鹿兽，这是它们的首要职责，鹿兽若是出现损伤，它们就要丧命。
这些实力最多堪比筑基修士的绿螂贵族，自然不是陈渊五人的对手。
五人甚至不用动手，中阶妖帅的威压，便让他们惊慌失措，如同肩负高山，伏在巨树的枝杈之上毫无抵抗之力。
他们来得正巧村中的长老没有进入荒野狩猎，从卵屋中怒气汹汹地冲出。
但在感受到那无比强横的威压后，这几名长老又停了下来僵在原处，两只巨大的复眼看着那五个奇形怪状的“异兽”，修长的身躯不住颤抖。
那名大长老也很快就露面了，它的实力果然比其他绿螂族要强很多，堪比元婴初期修士，但在陈渊五人面前，依旧只是蝼蚁。
这名大长老周身缭绕的死气已经化作了纯黑色，精纯无比。
虽然比黑色晶石中蕴含的死气还是要驳杂许多，不过也勉强能被斩煞刀吸收，增强一丝威能。
它从一座堪比宫殿的巨大卵屋中冲出，死气凝聚成战甲，覆盖在两只刀臂之上，幻化出两柄丈许长短的巨大利刃，杀气腾腾。
但它随后的举动却让众人很是意外，看到陈渊五人之后，它忽然停下，怔怔地看着他们，然后散去死气，举起两只刀臂，搭在一起，三根锐利的手指勉强抱在一起，作了一个不伦不类的揖。
这名大长老张开口器，声音尖锐刺耳，生硬滞涩，却并非绿螂族的语言，而是五人能够听懂的语言：“罪……罪民屈巫通，恭迎上圣降世！”
五人皆是一怔，随即落下遁光，来到这名大长老面前。
焚妖界广袤无垠，妖族林立，过去互相隔绝，曾有上万种语言同时使用。
但在灵界人族入侵之后，焚妖界被迫融为一体，又从人族手中学来了修真百艺，布下传送阵，互相往来，语言也渐渐趋向一统。
时至今日，焚妖界妖族所使用的语言，也是人族通用的语言，比过去妖族的语言更加简洁凝炼。
而这名绿螂族大长老开口之后，所用的正是这种语言。
崎岩妖帅打量着这名瑟瑟发抖的大长老，问道：“你见过如我等一般的‘上圣’？”
这名绿螂族大长老摇了摇头，维持着怪异的行礼姿势。
它的声音依旧显得生硬尖锐，但比刚才要顺畅一些，并且颇为文雅：“罪民从未见过上圣，但在先祖留下的典籍中，见到过有关于上圣的记载，才认出了诸位上圣的身份。”
“不知诸位上圣驾临罪界有何吩咐，罪民必将竭尽全力，为诸位上圣效力。”
“只求诸位上圣不要……不要毁去屈灵村，留下村中罪民的性命。”
鬼魈妖帅抬手捋须，微微一笑：“有趣，尔等既为罪民，曾经犯下何罪？”
绿螂族大长老摇了摇头，言语更加通畅，也不再像刚才那般生硬，而是透出几分恭敬之意：“罪民也不知道，罪民只知我绿螂族全族上下都是罪民，曾经犯下弥天大罪。”
“幸赖上圣有好生之德，赦免了绿螂族的死罪。”
“我绿螂族先祖对上圣感激不已，立下誓言，终生为奴为仆，侍奉上圣，绝不敢有二心。”
陈渊目光一闪，忽然开口：“那典籍何在，取来一观。”
绿螂族大长老恭声道：“记载上圣的典籍，是屈灵村最大的隐秘，存放在大长老的宫殿中。”
“除了历任屈灵村的大长老，其他人从未看过，诸位上圣请随我来。”
陈渊淡淡道：“头前带路。”
绿螂族大长老僵硬的面容依旧冰冷，声音却更加小心翼翼：“能否容罪民先驱散这些无知的绿螂……”
崎岩妖帅微微点头，绿螂族大长老愣了一下，但随即就明白了崎岩妖帅的意思。
它又是不伦不类地抱拳行了一礼，然后低头看向一众在妖帅威压之下进退失措的绿螂贵族，口器张合，发出一连串尖锐严厉的声音，传遍了小半个村子。
陈渊五人现在也通晓绿螂族的语言，屈巫通是让绿螂贵族退下，不可惊扰了贵客，否则立斩不赦。
屈巫通话音落下，空中的绿螂贵族虽然有些迟疑，但还是举起右臂，三根尖锐的手指在胸前一划，然后落了下去，飞向农田，安抚慌乱的低等绿螂。
这在绿螂族中代表着恭敬顺从，看来屈巫通这个大长老，在屈灵村中威望极高。
屈灵村重新平静下来，陈渊五人在屈巫通的引领下，进入他居住的那座巨大卵屋中。
屋内陈设在绿螂族中称得上极为奢华，到处都是白骨制成的精巧器具，或是镶嵌在四周的墙壁之上，或是通过编织成的细密藤条悬挂在空中。
众人跟随屈巫通，来到一个白骨搭建成的书架之前，足有十层，摆放着几千卷兽皮书。
在书架最上层，摆放着一个纹路精美的黄色木盒，但表面已经变得黯淡无光。
众人看到木盒，不由面露讶色。
焱煌妖帅啧啧称奇：“此物虽然灵机尽失，但至少也是由千年灵木制成，莫非早就有人进入了这处界面碎片？”
屈巫通听闻此言，身躯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僵硬的脸上看不到任何情绪，抬手将木盒从架子上取下，轻轻打开，双手呈上。
“这就是先祖留下的典籍，请诸位上圣过目。”
木盒中放着一本厚厚的兽皮书，众人对视一眼，崎岩妖帅看向陈渊，微笑开口：“北冥道友请。”
其他人也是纷纷点头，陈渊也不再推辞，拿起兽皮书翻看起来。
炼气修士就有过目不忘之能，陈渊神识更是强悍，不过片刻，便将兽皮书从头至尾翻看了一遍，露出若有所思之色，递给了身旁的崎岩妖帅。
四名妖帅也没有花费太长时间，依次将兽皮书看了一遍，皆是陷入沉思之中。
半晌过后，焱煌妖帅看过兽皮书，皱眉道：“此书中有‘上圣’的画像，虽然有些模糊，但与我等颇为相似。”
“其留下的语言又与我等相同，莫非是有哪个妖帅，先我等来到此地？”
他没有避开屈巫通，这名屈灵村的大长老站在一旁，身形佝偻下去，虽说冰冷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神情，但恭敬之意却极为明显。
铁翼妖帅摇了摇头：“按照此书记载，那些‘上圣’来到此地时，已经是三千多年前。”
“若有妖帅早已进入这处界面碎片，肯定会纳入掌控之中，不可能再出现空间通道，让我等还有机会进入此地”
“而且这种语言并非我焚妖界独有，真要说起来，还是从人族学来，那些‘上圣’也有可能是人族。”
崎岩妖帅插言道：“人族虽然可恨，但实力始终不弱，侵入了诸多界面。”
“人族语言又极为简洁凝练，广为流传，并非只在灵界和焚妖界中通行。”
“那些‘上圣’也许既非来自焚妖界，也不是来自灵界，而是其他界面的人族或妖族。”
鬼魈妖帅抬手捋须，缓缓开口：“且不说那传说中的‘上圣’，此书语焉不详，并未明言绿螂族犯下了何罪，成为了罪民。”
“只说那些‘上圣’宽宏仁慈，赦免了绿螂族的罪责，降下了一种考验，若能通过，便可飞升天界，称为‘上圣’中的一员。”
“老夫适才看到此处，却是想到了这方天地中弥漫的死气，莫非这就是那些‘上圣’的考验？”
焱煌妖帅颔首赞同：“鬼魈道友言之有理，依我之见，这些绿螂族也许并非此界土著。”
“否则也不会无法直接吸纳死气，甚至会遭死气侵蚀而死。”
“它们很可能是犯下罪责，才被迁入此界。只有抵御住死气的侵蚀，才能回归原本的界面，成为那些‘上圣’中的一员。”
铁翼妖帅道：“不错，那只奇特绿螂不惧死气侵蚀，应该就是通过了死气的考验。”
“只是这方界面不知何故，破碎开来，它无法回归原本的界面，成为‘上圣’中的一员，才滞留下来。”
众妖帅点头赞同，陈渊始终一言不发，似乎陷入了沉思之中。
鬼魈妖帅目光一闪，问道：“不知北冥道友有何高见？”
另外三名妖帅皆是转头看了过来，陈渊沉吟片刻，说道：“诸位道友所言都颇有道理，只是昆某有一事不解。”
“此书中的‘上圣’身具人形，与我等渡劫化形之后的模样极为相似，和绿螂族相比却是大相径庭。”
“那些‘上圣’的语言也和绿螂族截然不同，书中却说绿螂族只要通过考验，就能成为‘上圣’中的一员，未免有些自相矛盾，其中或有隐情。”
鬼魈妖帅点了点头：“北冥道友所言极是，若此书所言为真，绿螂族和那些‘上圣’大为不同，如何成为‘上圣’中的一员？”
“不过这是绿螂族留下的典籍，对绿螂族肯定有不少美饰之辞。”
“至于通过考验，回归原本界面，与‘上圣’同列，很可能并无此事，只是绿螂族先祖的一厢情愿。”
崎岩妖帅看向一旁的屈巫通，淡淡道：“我等何必在此猜测，绿螂族在这处界面碎片中至少生存了上千年，对那些‘上圣’的了解，肯定比我等更深。”
“屈长老，除了这本典籍，可还有其他有关‘上圣’的记载，你对那传说中的‘上圣’，又是何看法？”
众人都看向这名侍立一旁的绿螂族长老，他们言语中对绿螂族颇多轻蔑之处，也没有隐瞒自己的身份，并非屈巫通口中的‘上圣。
但它始终一言不发，身形一动不动，如同一尊石雕。
面对崎岩妖帅的询问，屈巫通终于开口，尖锐的声音中透着恭敬：“对于‘上圣’的记载，都在这本典籍之中，除此罪民一无所知。”
鬼魈妖帅淡淡道：“我等并非你口中的‘上圣’，在我等面前，绿螂族并非罪民。”
屈巫通弯下身去：“上圣也许和当年的上圣并非来自同一个地方，但身形相貌如此相似，语言也是相同，在罪民眼中就是上圣。”
鬼魈妖帅目中露出一丝赞赏之色：“你倒是机灵，不过老夫还是有些不放心，唯有搜魂之后，才能相信你的话。”
屈巫通浑身一颤，恭敬道：“敢问上圣，这……搜魂是何意，莫非与罪民的神魂有关？”
在兽皮书中，除了记载‘上圣’之事，还留下了‘上圣’的语言，和绿螂族的语言一一对照，如同一本辞典，屈巫通才会说人族语言。
这是为了避免日后‘上圣’降临，绿螂族却无法与上圣交流，但其中并未记载搜魂之术。
鬼魈妖帅道：”不错，老夫会取出你的神魂，查看你的识忆，不会取你的性命，只是在搜魂结束之后，你会失去神智，变成一个废人。”
屈巫通身躯更加佝偻，声音更加恭敬：“罪民适才听诸位上圣交谈，似乎是来到绿螂界不久。”
“罪民在诸位上圣面前只是蝼蚁，但罪民对绿螂界很了解，愿为诸位上圣效力。”
“整个屈灵村都会投入诸位上圣麾下，罪民还能助几位上圣攻下绿螂王城，只求上圣饶罪民一命！”(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