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 身前名 身后事
屋外走廊上，丫鬟正在安慰曾如玉。
曾如玉不明白，为何父亲弥留之际，不见她这位女儿，而是选择先见周游。
翁婿二人在书房里聊了许久。
曾如玉擦拭眼角的泪水，有些欣慰，周游和曾夫子关系如此融洽。
屋内……
周游心情复杂看着曾夫子，这位浮玑道主狠辣无情，为了追求极致的大道奥秘，不惜牺牲北地六州的生灵，什么世家、平民在他眼里一视同仁。
巫族和中原卷入的这场大战，可以说皆由他一手导演。
多少人对他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这份仇恨落到浮玑组织上，最终导致了群雄围攻，浮玑组织覆灭的下场。
但，他同时又是一位金仙道的名宿，篆文方面的绝顶高手。
浮玑道主亲手调教的篆文名家不计其数，周游也是他的弟子之一，经由他打下的根基非常扎实，也为后来起飞提供了源头。
然而，千般算计、万般谋划，最终敌不过穿胸一戈，人死如灯灭。
曾夫子气息奄奄，但目光却满怀希望看着周游，他显然想把周游当做延续希望和理想的传人，将一切交托给他。
“夫子，我对这些都不感兴趣，唯一有求于你的……”
“听闻你曾进入黑云山，我想请教关于黑云山的那首童谣最初版本是什么?”
曾夫子微微讶异，没想到周游一无所求，想要的只是一首童谣。
他心窍剔透，转念便明白了，周游身负黑云山传承，应当抓住了某个秘密。
好小子，不要他的东西，执意要靠自己白手起家。
“嗯，你已经是强武三重天了！”
曾夫子重伤在身，为了保住最后一丝生机收敛精元，如今睁眼一看，发现周游已经是强武三重天的境界。
由衷赞叹道，“天纵人才呐！”
“那首童谣我可以给你，但作为交换，你必须接住我的东西。”
曾夫子指着鼎上春秋四个大字。
“听好了，我当时见到北地九鼎时，此生所有研究心得、秘传珍藏皆被推翻，所以才有最后那一句‘狗屁。”
“我们都看错了，研究篆文是错，金仙道也是错。”
周游有面板解析，抛开文字的表现，直指变化背后的逻辑，也就是那条规律。
他本以为，曾夫子目光有局限，再怎么看也没有新意。
可是听着对方的描述，居然有了几分接近。
“文字之于九鼎，譬如皮肤纹理之于人体，并非一成不变，而是随着岁月老去、风刀霜剑留下各种痕迹，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正应了’鼎上春秋‘四个字。”
“周游你听好了，九鼎为根本，文字不过表象，一味追逐毫末只会离大道越来越远。”
“你以后可以继续研究文字，但不能转牛钻牛角尖，该放手时需放手，唯有放下了文字的执念才能真正看清九鼎的真相。”
“切记，文字是狗屁！”
曾夫子说完这番心得，退颓然叹道，“你只需记住，一字不差记住，这里面的道理，或许你许多年后才能明白。”
不，我现在就明白了！
周游目光震惊看着曾夫子，浮玑道主，他可没有面板，完全凭着自身的智慧目光，虽然没能完全看穿，却以触及到九鼎的核心逻辑了。
他对周游的忠告，总结起来就是，文字是工具，不能依赖不能沉迷，用完就要放下。
心下凛然，这世上绝顶之辈层出不穷，浮玑道主如此，其他人呢?
历史上一位位武圣从九鼎得到的奥秘，又是从什么角度打通核心?
“第二件事情，是浮玑，当然了，浮玑道主已死，已经没有浮玑了。”
曾夫子继续说道，“跟随我的老人死的死、散的散，浮玑组织已烟消云散，但我还有一部分人手，没有归入组织里，这些人在我死之后，若无人接手，势必生出多少波澜。”
“咳咳，你也不想称天之后再有量地的事情发生吧?”
量地组织，是称天北地分部覆灭后，一众余孽合力组织起来。
曾夫子提到这个例子，便是提醒周游，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浮玑组织虽然覆灭，但仍有许多杀不尽的余孽，如果放任不管，很大概率死灰复燃，以另一番面目死灰复燃。
他举起一物交给周游，“这上面的人，你可自行选择杀还是留。”
语气平淡冷漠，仿佛一个个人名背后代表的生命轻若鸿毛。
周游感叹，浮玑道主，即便临时之际仍不改风采。
他无意间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正是当年老熟人，曾夫子的弟子之一，在公良城开书房用具的那位师兄。
看来，曾夫子留下不少后手呀！
如果不是镇北戈断绝他所有生机，假以时日，他就能拉起第二个浮现组织。
“我死之后，一切遗物会陆续到你手上，不要心急！”
曾夫子说完这句话，抬手挥了挥手，“你可以走了，出门把如玉叫进来。”
周游站在走廊，屋内是曾如玉的呜咽和抽泣声。
他抬头看着面前的盘金山，“盘师傅！”
“不敢当，不敢当，尊者称呼我大名即可。”
盘金山匆忙行礼，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当初的武馆弟子，而是府城大名鼎鼎的强武尊者。
自己再度对方面前，不过是卑微到泥土的普通武师。
周游知道盘金山这一生，都在护卫曾府的安宁，一旦曾夫子逝去，曾府没有后人继承，必然会无所依靠。
盘金山显然早已想好了，“我打算回公良城，开一家拳馆，重拾金刚拳。”
如今公良城虽然破败，但秩序仍在，巫人退去后，陆续有百姓迁入城中，为了在乱世自保，学拳的需求很大。
金刚拳这一脉，自从茅老六和门徒覆亡后再无流传。
盘金山师承茅老六，这门拳法最是正宗不过，他开武馆的决定显然经过深思熟虑。
“毛郎那边……”
“已经发信问过了，他没有意见。”
周游郑重点头，“如此最好了。”
茅老六这一脉，毛郎是正统的传人，但他背负弑师恶名，显然没资格传下去，如今又跟着癫秀在万秀山修行，前途无量，也不可能开武馆。
最终，这门拳法还是由盘金山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