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2章 途中交谈惹风波
受各地动乱的影响，从漕枢州通往四面八方的水网有一半处于瘫痪状态，各处港口坐满绝望的旅人行商。
饶是如此，大江大河之上舟船往来如织，各处码头吞吐的货物堪称海量。
周南望一声令下，就有豪华大船调拨过来，作为他们赶赴地京的载具。
这艘大船乃是百工大匠的顶尖手艺心血之作，无论多么恶劣的水路环境，都能做到平稳行驶，颠簸感还不如陆地马车。
内部存储大量蔬菜和肉食，呃，还有干净的饮水。
说来也讽刺，船在水上，四面茫茫都是水，但一口也不能喝，走过水路的都知道，那些大小舟船日间夜里倾倒秽物、洗刷马桶，那河水滋味之酸爽，啧啧！
房间里都不用油灯蜡烛，镶嵌夜明珠，无论黑夜白昼光照清晰，纤毫可见，地上铺的地毯都是孔雀羽毛编织的。
周游觉得太铺张了，但同行的几位世家子告诉他，总体来说，这艘船规格还算简朴。
等到了地京，见识到左府周家的豪奢，嗯，最好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滔滔江水，日夜不休，顺水时一日千里，但河道也不总是干净，漂浮着喝水失足淹死的猪羊，还有大团纠缠的水草，都要有人定时清理。
这些倒还罢了这年头数量最毒多，最容易堵塞河道的，是死人、浮尸。
沿河清理的杂工毕竟少数，大部分都要靠来往船只下网打捞，捆成团扔到岸边。
从漕枢州起船以来，竟无一日看不到河面有死人。
这些死人来源各不相同，有饥饿的灾民扑到河边拼命喝水，胀爆肚子而死，也有染病后无钱看病绝望投水，但更多是缺胳膊少腿带铁器伤口、撕咬残缺的残尸。
铺展到地面八方的水网，各航道都有尸体飘来飘去。
周游甚至见过，一艘破旧的渔船上半部漏风、下半部漏水，一家三口抱头痛哭，最后拉着手一同跳河自尽。
这家人水性还不错，一时半会淹不死，又呛得难受，最后好运碰到一艘大船，朝着包铁船底撞破脑袋死了。
周游望着滔滔江水，心想这世道怎么了，到处都在乱。
耳边想起脚步声，原来是简小草，她走到近前，在安全距离停下一欠身，“周尊者！”
“嗯！”
周游朝她点点头，发现简小草只一人出现，身边没有毛郎和弓尽欢。
莫非是想打探什么？
“周尊者，我刚才打听到，沿途一路可不太平，怎么外面比北地还乱？”
当今世上两大顶级高手，镇北戈、天南一剑，分别雄踞南北两地。
天下五十州，北玄朱下辖六州，剩下四十多州都在天南一剑的笼罩之下。
简小草和其他北地武者一样，都以为天南一剑名气大，他庇护的南方州县纵然不比北地更好，也不会相差太多。
然而近来打听到的消息，南方各州风雨飘摇，各类巨寇大妖嚣张至极，地方上的世家、门派被随意摧毁、灭门。
须知，门派、世家，还有武馆通往最基层，维护地面太平的保底单位。
这些势力消灭后，武者的世界必将沦为修罗场，弱肉强食，陷入永无止境的厮杀中。
周游听了点点头，“北玄六州虽小，在朱家的统治下大体比较统一。”
“南方则不同，厉害的势力太多，整体呈现碎片化。”
“天南一剑镇守四十多州，无人敢反对，但底下的宵小之辈偶有泛滥也实属正常。”
说到底，封君之下，世家林立，没有一个压得住他们的最强势力。
北地不光有这镇北戈牛公，还有北玄朱这一庞然大物，和其他世家保持断崖式领先。
可天南一剑他身为国师，辅佐封君，掌握最强单体战力，德高望重，但从不蓄养势力，也就导致了地方割据的事情常有发生。
还有就是，南方强大的世家太多，光是北玄朱这个量级的就有两位数，也就缺了牛公这么个擎天柱一般的人物。
“原来如此，世间打乱，均因没有一强者镇压四方不服。”
结合北地六州的局势，简小草恍然大悟，明白了南方动乱来源。
她神情佩服，看着周游眼神非常重崇拜，如此高瞻远瞩的眼光，不愧是地京周氏的天之骄子。
呃，其实，这些都是周南望每天晚上给他补课讲的。
周南望身为宗师，和其他南方的顶级强者一般，都对天南一剑非常崇拜。
天南一剑，几乎是公认的道德完人，无冕圣人，他明明掌握最强的力量，将镇北戈压制在北方一角，辅佐封君压制各方强大的世家，却从不经营家业、私产。
孑然一身、练剑授艺，倾心辅助封君治理天下，震慑蠢蠢欲动的世侯、州牧们。
如果他有野心，只需整合几个世家，形成冠绝天下的最大势力，镇压世间一切不服，南方各州的乱象或许就不会演变成这样。
可真要那样做，天南一剑也不会像今日这般受万众敬仰。
周游这些北地武者没什么感觉，但凡从南方过来的人，无不对天南一剑赞誉不已，将其视为此生最崇拜的榜样。
人间武圣，当中一个圣字代表圣人，圣人就是有常人所不能的成就或高度。
天南一剑身为天宗，距离武圣最近的境界，无论实力还是威望都是天下独一。
镇北戈牛公与之相比，还差了一丝意思。
所以，这位天南一剑，也是公认下一位武圣。
“可我确认为，天南一剑为个人荣辱，置众生不顾，南方各地乱象丛生，难道他就没有责任么？”
简小草望着码头浑浊的江水愤然说道。
嗯，这丫头是个有脑子，会独立思考的。
周游心想大概是深处环境不同吧，北地六州虽然也有动荡，但大体上还算稳当。
北玄朱居上，众多中小世家、各地门派居中，下面是众多城池武馆，以及最底层的平民百姓，如此组成金字塔的结构还算稳定。
南方各州，虽然遥尊封君和天南一剑，但地方割据现象非常严重。
突然，从河道传了一声大喝，“无知妇人，我祖师爷也是你能污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