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试探
当商陆带着一群求盗，赶到了这座位于羌江边上的院子时，战斗已经结束。
掮客和他的手下，一个也没有跑掉，横七竖八躺在地上，个个身上带血，哀嚎阵阵。
他们的伤势虽然不致命，但是手筋和脚筋都被割断，还有几个人的丹田也被捅穿，就算能够活命，也将成为废人。
商陆的纸人在战斗中，也会摧毁了七八个。
这其中的大部分，是被火给烧毁了的。
捐客和他的手下，被这群杀人还要唱歌的纸人给吓坏了，为了烧掉它们，把院子都给点了。
商陆他们赶到这里时，剩下的二十来个纸人分作了两批。
一批在忙着扑火。
另一批则虎视眈眈的守着掮客几人。
别看它们个头小，手脚却是薄如刀锋，而且动作诡异，速度还快。
只要有人敢乱动，这些纸人就会把锋利的手脚，往他们的眉心、咽喉等部位一松，直接收割掉性命。
地上有一个人的咽喉，就被锋利的纸人，割开了一条大口子，鲜血流了一地，也让这人彻底没了性命。
正是有着这么个前车之鉴，掮客几人才没敢轻举妄动。
否则就算手筋、脚筋被割断，他们也绝不会是这般的老实。
跟在商陆身后冲进院子的杜风，看到纸人在扑火，忍不住是啧啧称奇。
这场面，也算是难得一见了，简直不要太违和。
商陆回头白了他一眼，吩咐道：“别光看热闹啊，去帮忙。”
掮客这伙人就算被烧死在这里，也是罪有应得。但火势不扑灭，一旦蔓延起来，把周围的房屋点燃，伤及到无辜就不好了。
杜风大声应是，当即叫上几个求盗，去帮忙扑火。
商陆对于纸人的损失情况，还是很满意的。
掮客这伙人的实力，虽然都没到炼气境，但也是在洗髓、伐骨的境界。而且他们手里面，还有着许多稀奇古怪的残灵、巫器乃至妖鬼。
只折损了七八个纸人，便将他们全部拿下，已经很不错了。
商陆这次也是借掮客一伙人，演练了木鸢搭载纸人群快速出击的战术。
就结果来看，效果还是不错的。
但也存在着许多的问题，以及可以改进的地方。
比如木鸢自带的巫咒种类，可否从单一的喷火、御风，变成给纸人施加增益？又比如纸人的威力是否可以再提升一些？功能分类，可否尝试多元化，以满足不同的战场需求？
这些问题，柳泉拿纸笔帮着商陆一一记录了下来。只等此间事了，商陆进行复盘时，好仔细琢磨改进的方法。
商陆走进屋内，却没有看掮客一伙人，而是看向屋子里，被纸人搜出来的战利品。
里面的东西很杂，有残灵，有巫器，还有许多商陆也认不出的灵物材料。
此外还有好几贯铜钱，以及一些金饼碎银。
“老朱，把那些钱给弟兄们分了。”商陆向朱全招呼了一声，同时挥手，以精炁隔空取物，将残灵、巫器抓到了跟前。
直到这一刻，商陆方才看向掮客几人，沉声问道：“这些东西都有什么用，怎么用？”
掮客闻言一愣。他本以为，商陆要质问他们为何行偷骗之举，又或者是问他们是否被人指使。
结果这厮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只问残灵、巫器的用途与效果，这是打算黑吃黑啊？
掮客吐出一口血水，狞声道：“我劝你别打这些宝贝的主意，它们可不是你能够拥有的。”
他以为商陆会问为什么，结果商陆再次不按照他的想法来，只是抬手朝他一点，便让他感觉有一股如山般的巨力压来。
直压的他骨头咯咯作响，肌肉更是啪啪断裂，皮肤下面顿时出现了大片的紫癜。
就在掮客以为他要被压成肉酱时，这股恐怖的巨力，却在瞬间消失。
捡回一条命的掮客，惊魂不定，大口喘息。
商陆在这一刻，又开了口：“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否则我有的是办法，能让你后悔活在这个世上！”
顿了顿，他又嗤笑道：“我知道你们背后有人指使，我也知道，你们根本不清楚背后的人是谁，所以就别跟我耍花样，卖弄嘴皮了。”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掮客一惊。
商陆说的没错，他们确实不知道背后的指使者是谁，顶多是有些猜测而已。
给他们下达命令，从他们手中拿走“提成”的人，从来都戴着个面具。
那张面具不仅隐藏了其容貌，还改变了声音和体型。虽然对方自称是来自南方群蛮之地，但掮客根本不信。
“是我问你，不是你问我。”
商陆板着脸说，又抬起了手，要对掮客用刑。
吃过一次亏的掮客，被吓得面无血色，正要开口求饶，却见商陆神色微变。
下一刻，商陆就倒飞着出了屋子，紧接着一个腾身，跳到了屋顶上，运起龙虎劲，以龙吟虎啸之声，暴喝道：
“白邑郡巫院商陆在此！来的是何方朋友，还请报上名号！”
他这一声吼，如霹雳般响亮，瞬间传遍四周，惊醒了不少睡梦中的人，让他们记住了“巫院”、“商陆”等几个关键词。
商陆这么做，是因为他察觉到了有人正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朝着此地快速驰来。
这三个方向，还都散发着巫力的气息。
他不知道来的这群人是什么身份，有没有敌意。大声报出身份，就是要让来人哪怕抱有敌意，也投鼠忌器，不敢乱来。
他这一声吼，不说是让整个黑风渡，至少是让周边好几条街的人，都能清楚听见。
如果来人真敢动手，除非是有绝对的把握，能够在今夜之内，让周围几条街的人全部遗忘此事，否则从明天起，白邑郡巫官商陆在黑风渡遇袭一事，便会在多地传开。
小道消息一旦传了起来，不仅速度快，还很野。
而白邑郡在听到此事后，肯定会要求固陵郡这边查明真相，给个交待。
所以，除非来的这三队人，是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杀了商陆，否则听到了他的喝问，便是有杀心，也该知道机会已失。
如果来人真的是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动手，商陆也不怕与他们练练！
便是打不过，也能请来彘身八足蛇尾神和土伯助阵！
毕竟此刻还没过丑时呢！
便是过了丑时，也大不了是一齐诡辩发疯！
在掮客他们所处的屋子里，就有一张供桌。三娘在商陆冲出屋后，立马悄无声息的飘到了供桌前，摆下通神所需的种种器物。
她与商陆，当真是心意相通。
躺在地上的掮客等人，对于供桌上的变化毫无察觉。
他们先是在惊讶，商陆怎么突然退出了屋子。随后便听到了商陆的霹雳大吼，纷纷面露喜色，认为是搭救他们的人来了。
要不是还被纸人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都想要放声大笑了：风水轮流转，接下来该轮到我们嚣张了！
在掮客一伙人期盼着被搭救时，屋顶上的商陆，察觉到飞驰而来的三对人，在听到了他报名后，放缓了速度，收敛了杀意。
但商陆依旧没有掉以轻心。
很快，从东南方向，有一道声音传来：“原来是商师弟，久仰大名！我是固陵郡巫院的卢云。”
紧接着又有两道报名，从不同的方向传来：
“在下项阳！”
“唐灵。”
黑风渡这个地方，果然不能以普通的小镇视之。
光此刻便来了三个巫官，说不得还有更多的巫官，正在别处值守、巡逻。
通报了姓名，商陆很快看到三队人马，从不同的方向驰来。
带队的正是三个固陵郡的巫官。
进到院子里，扫了眼地上躺着的掮客等人，卢云的目光，落在了那张供桌上。
供桌上面，灯油、血盆被打翻，一片狼藉的模样。
所以纵然摆了烛台、香炉等物，也没有引起卢云的怀疑。
他很快就将目光，投向了从屋顶跃下的商陆，皱眉问道：“商师弟，这里是怎么回事？”
商陆朝着卢云、项阳、唐灵拱了拱手，讲述道：
“三位师兄、师姐，事情是这样的：
我们在今日傍晚进城，遇到了这伙人行骗，当时还去衙门报了案的。结果到了晚上，这伙人居然派了妖鬼来行窃。被我们发现后，居然还要袭杀我们！
我们总不能够坐以待毙吧？于是就一路追了过来，将他们拿下了！
据我所知，这伙贼人在黑风渡里，可是一群惯犯，骗、偷了不少人！你们可要严加处置，不能让黑风渡的名声，被这群硕鼠给毁了。
要不然，旁人还以为黑风渡这里是贼窝呢。到时候，谁还敢再来做买卖？”
卢云、项阳和唐灵齐齐皱眉，都感觉商陆这句话，像是在指桑骂槐。
商陆也是故意用话刺激三人，以观察反应。
在“洞若观火”神通的帮助下，他发现项阳和唐灵的反应，更多是不爽，但卢云的目光就有点闪烁，在琢磨着心事。
所以卢云与这伙贼寇有关系？项阳和唐灵是不知情的？
商陆瞬间品过了味：这三个人，虽然都是来自固陵郡巫院，却不是一伙。
也对，黑风渡的鬼市可是一块大肥肉。
固陵郡的世家、大派都盯着它，自然要派各自的人，前来看守。
想明白了此事的商陆，越发放心。
心不齐好啊！心不齐，就更不会乱来了。
商陆观察的没错，卢云心头确实有鬼。
他觉得商陆这句话，意有所指，是在说他。
但是看了看商陆，又看了看屋里横七竖八躺着的掮客一伙人，最终还是忍住了没有开口。
他在心中想着：“这些白痴不知道我的身份，商陆这小子估计是有所猜测，想要出言试探。哼……这等伎俩，在我面前，还是太稚嫩了点。”
项阳和唐灵两人，虽然不满商陆把黑风渡说成贼窝的话，但也觉得，有些道理说的没错。
要是黑风渡里，一直有贼人在行骗行窃，却没有被捉住，那不仅会毁了黑风渡的名声，也会成为他们的污点——一群巫官守在黑风渡里，却连个蟊贼都解决不了，岂不是笑话？也就别怪会被人当作巫贼勾结，视为贼窝了！
唐灵拱手，向商陆道了一声谢，说道：“商师弟提醒的是，日后我们定会加强监管，杜绝此类事件的发生。”
项阳看向掮客一伙人的眼睛里，则是闪烁着杀气。
“在黑风渡里行骗盗窃，这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啊！商师弟，还请将这一伙人移交给我们，明日游街示众，当街斩首，以儆效尤！以安民心！”
听到项阳的话，躺在地上的掮客一伙人，全都傻了眼。
本以为这群人是来救他们的，没想到，这才是真正的索命使者啊！
他们慌忙开口求饶，但是已经晚了。
黑风渡的郡兵，在卢云等人的命令下，如狼似虎一般冲进屋里，将他们提起押走。
商陆不仅没有阻止，还主动侧身让开了道。
项阳对他的态度很满意，邀请道：“商师弟明日可有空，来给我们做个监斩官如何？”
“监斩官就算了。”商陆摇头拒绝，甚至还将功劳一并让出：“人是你们抓到的，我一个外郡的官员，就不凑热闹，抢你们风头了。”
项阳和唐灵闻言一愣：“人是我们抓到的？”
商陆指了指被郡兵押着的掮客几人，一语双关的说：“瞧，可不是被你们抓到的吗？”
“那你……”
“我就是协助你们，做了一点点功劳，不足为道。”
商陆是白邑郡的人，论功行赏也到不了他的头上，还不如卖个人情，反正实际的好处，他已经捞够了。
果然，听了商陆的话，项阳和唐灵对他的神情，顿时又亲近了几分。
就连卢云也说：“商师弟真是个爽快人！”
投桃报李，项阳和唐灵很有默契，没有提缴获的事。
卢云也不好多言。
而且他觉得，商陆把人和功劳都让了出来，应该不知道这伙贼寇的背后，是有人在指使。
掮客等人很快被带走。
商陆也与卢云、项阳、唐灵告辞，要离开小院，返回客栈。
“商师弟留步。”
可就在这时，又有一个黑风渡的巫官，赶到此地，并叫住了商陆。
卢云、项阳和唐灵看到对方，纷纷躬身行礼，口称师兄。
这人点头回礼后，朝着商陆说：“商师弟，我是黑风渡的庙祝奚风。你们辛苦了一夜，也别着急回客栈，且随我去巫庙小酌几杯，以示感谢。也好让下面的人，把引渡令给你们准备好。”
商陆看向奚风。
却是从这人的身上，嗅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是那一夜里，黑袍人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