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窃喉妖
商陆挥手，精炁如同一条灵巧的触手，伸进了腥臭、粘稠的污水中。
“呲呲”的轻响声中，商陆外放的精炁，遭到了腐蚀污染。
诡物化作的这滩污水，果然如商陆所料，是有毒的。
闷哼声中，精炁爆发出了更加强大的力量，不惧腐蚀，径直从污水中，卷起了两样东西。
一个看起来像是骨质的气囊，当精炁裹住它的时候，还发出了一阵飘忽不定的“呜呜”声，像是哭泣，又像是在鬼吼鬼叫。
“呜呜”的声音一出，商陆的识海里，立刻就出现了新的污染，被心神像放出的烈焰，一把火给烧了个干净。
“还是个残灵？”
商陆眉头一挑，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看样子，之前诡物搞出来的幻象，都是这玩意儿发出的声音，污染了心智所致。
另外一样从污水中卷起的物件，则是一团不断涌动着的，如墨一般的黑色胶液，不知道算不算是诡物流出来的血？
“是窃喉妖的声囊和阴血。”
三娘向商陆介绍了一句，然后才回答他刚才的提问：
“在楚云前辈的笔记中，提到过这种诡物，说它是世间搬弄是非产生的怨气所生。
喜欢藏在阴暗处，以声音乱人心智，虽然形似人，却如鬼影一般，浑身都淌着滑腻、腥臭的涎液。最喜欢做的，就是杀人窃喉，故此得名。”
“涎液？口水？我说怎么这么臭。”
商陆嫌恶的挥挥手，施展出了风从虎的本事，唤来一道风，将声囊和阴血上面附着的恶臭涎液尽数吹散。
方才带着惊讶的问：“这玩意儿也能吃？楚云前辈也吃过？”
不怪他惊讶，之前出现在楚云笔记里面的怪物，都是有做法、吃法的。
三娘摇头道：“楚云前辈确实吃过窃喉妖，但那是没有遭到污染的。这个出现在诡雾里的窃喉妖，浑身都散发着混乱和诡异，用楚云前辈教授的方法处理，显然是不行的。”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而且想吃窃喉妖，需得在击杀它的时候，撒上精盐，让它的涎液能够凝聚成块，方可烹制。你如果真的想吃，以后再遇到窃喉妖，记得在杀它的同时撒盐。”
“不不不，我没想吃这玩意儿。”商陆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涎液说得好听，就是他娘的口水，还是臭的，想想就恶心，吃它？狗都不……嗯，除非好处真的多，否则狗都不吃。
心念转动之际，商陆又问：“这声囊和阴血，有什么用？”
三娘飞快介绍：“声囊是窃喉妖一切力量的源头，不仅可以发出声音产生幻象，还有助于搬弄是非，让人发疯癫狂……”
幻象，商陆刚刚已经体验到了。
有助于搬弄是非？那这岂不是有助于名家的诡辩术？就跟商陆之前得到的尝思舌一样？
口舌口舌……现在他也算是凑齐了这“口舌”之利？
三娘介绍不停：“阴血的用途比较多，能画符、制器、炼丹……还有助于磨练心智、锤炼神魂，对冲击明心境，有很大助益。”
“也是个好东西啊。”
商陆啧啧叹道，“巡狩给的两个纸人，总算没有白‘死’。”
那两个纸人，主要起个障眼骗人的作用，并没有多大本事，再加上纸人本就怕火，商陆之前抡圆了巫刀，以火刃斩向四周的时候，两个纸人也被点燃。
当然，它们也没有白“死”，被商陆操控着冲入到了眼煞和雾魇之中，烧杀了不少的诡物。
声囊和阴血都有用，商陆便不客气，将它们收入到了无常令里，正待继续往万顺坊去，却听到了三娘的示警：“有玄衣卫的人围过来……进右边巷弄。”
商陆没有迟疑，立即扭身，进了右侧的一条小巷，同时还不忘挥手吹起一道炁风，将地上纸人烧出的灰烬吹散。
三娘能够带着商陆绕出去，但他没有那么做，而是藏在小巷角落里，竖起了耳朵，想要听听玄衣卫怎么说。
也是看看，要不要来个彻底的“善后”。
商陆刚藏起来，将火光遮掩，耳朵里面就听到了一片急促的脚步声。
来的人不止三个。
按照玄衣卫三人一组的习惯，此间的动静与巫气妖力波动，至少是吸引来了三队玄衣卫。
三队玄衣卫撞见后，先是对口令，然后互验令牌——虽然他们中，有人相互认识，却也没有掉以轻心。
眼煞可不仅仅会变出各种狰狞恐怖的模样，也会借着雾气，变成熟人的模样。
他们吃过亏，自然就有了相应的规矩。
很快，相互确认了身份的玄衣卫，就近展开搜查。
一个玄衣卫抬起手，敲击挂在腰间的小鼓，“咚咚咚”的鼓声，如同涟漪一般荡开，惊的四周夜雾就像是活物一般，惊慌失措的退却，瞬间就退出了数十丈的距离。
同时地面上，被烈焰焚烧的眼煞、雾魇留下的灰烬痕迹，以及窃喉妖崩散化作的污水，全都在鼓声中飞快地汇聚，显现出了踪迹。
另外一个玄衣卫，抬手结印，摇指四周，以法家手段喝道：“事件重演！”
眼煞、雾魇以及窃喉妖留下的痕迹，立刻动了起来，将它们“生前”的经历，又给重演了一遍。
虽然没有看到商陆，但是从这群诡物的举动中，几个玄衣卫还是立刻得出了结论：
“有‘硕鼠’溜出来了，但运气不好，遇到了未知诡物！”
“这厮实力不弱，反应极快，虽然遭到未知诡物偷袭，却将其反杀……”
“‘硕鼠’肯定受伤了，而且还没走远，快，立刻发讯号示警，让弟兄们立刻封锁四周街坊，展开全面搜查！便是掘地三尺，也要将这只‘硕鼠’揪出来！”
这几个玄衣卫也是经验丰富，看到现场的痕迹后，立马作出了判断与应对。
甚至还有一个擅长法家之道的玄衣卫，妄图从现场留下的痕迹、气息着手，追查商陆。
只可惜，有三娘在，这些痕迹、气息都被抹除的相当干净，他的“寻踪问迹”没能派上用场。
可要真让他们封锁了四周街坊，展开全面搜查……就算商陆有三娘相助，能绕开他们的搜查，也势必要消耗大量的时间。
而且，这个事情一旦报上去，肯定会打草惊蛇。
到时候，不仅行人署的戒备会更加森严，楚都里，别处的安保肯定也会大幅升级。
这对后续行动的展开，不是好事！
为今之计，只有灭掉这群玄衣卫，然后栽赃到夜雾里的未知诡物身上！
只要这群玄衣卫，死的足够古怪，足够诡异，就不会有人起疑心！
隐藏在暗处的商陆，瞬间拿定了主意。
同时他也在庆幸，还好自己谨慎，留了下来，否则事情就麻烦了！
几个玄衣卫并不知道他们已经被盯上了，当即就要传讯同伴。
然而却发现，有一股无形的、扭曲的力量，罩在了此地，干扰了他们的巫器、咒法，让他们的讯息无法传递出去。
虽然情况有些不妙，但是这群玄衣卫没有惊慌，反而还在狞笑：
“看来‘硕鼠’就藏在这附近！”
“居然能隔绝消息传递，有点手段！”
“嘿嘿，这下子是不打自招了！”
“速速将他寻出来，拿下问罪！”
几个擅长法家之道的玄衣卫，各使本事，纷纷呼喝：
“魍魉现身！”
“宵小无处可藏！”
伴随着一个个法家律令的施展，玄衣卫立即察觉到了一股气息，正朝着他们扑来。
“嘿嘿，找到你了！”
几个玄衣卫齐齐转身，扑向了气息传来的方向，各自掐诀、施咒、出剑——
同时，腰间挂着司晨鼓的玄衣卫，再度将鼓奏响。
急促的鼓声就像是冲锋号角，不仅是鼓动起了同伴的战意，给他们套上了增益提升，还驱散了目标四周的夜雾。
然后……
几个玄衣卫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僵住。
“那……那是什么？！”
随着诡雾退却，一条灰暗扭曲的古怪道路，出现在了这群玄衣卫的眼前。
这怪路飘在半空中，仿佛是通往另外一个世界。
路上还有一个接着一个的人，在迈着僵硬、浑噩的步伐，缓缓踱步。
听到玄衣卫的惊呼，怪路上面的那些人，齐齐扭过头来，看向他们。
一个个面目灰白，眼神空洞。
最诡异的是……这些人竟与在场的玄衣卫，长的一模一样！
“装神弄鬼！就这，也想要吓唬我们？给我——毁！”
一个兵家玄衣卫声如惊雷，双手爆发出金戈之气，催动手中长枪撕破夜空，带着劈山倒海之势，刺向了怪路！
下一刻。
那个兵家玄衣卫，连枪带人，一同撞进怪路，成了那群行尸走肉里的一员。
其余的玄衣卫见状，神色均是大变。
他们猛然意识到，这盘旋在半空的怪路，恐怕不是什么装神弄鬼的幻境！
然而，没等他们开跑，半空中的怪路忽然扭曲、旋转……顷刻间，就像是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眼睛，凝视几人。
玄衣卫们的身形顿时一滞，瞬间立住不动，脸上神情纷纷陷入呆滞，一个个的，仿佛全都失了魂……
“喔喔喔——”
转眼到了卯时，各坊鸡舍里面养的公鸡开始打鸣。
这些公鸡都是各坊专门养的，还给修建了专门的鸡舍。
因为在鸡鸣声过了三遍后，笼罩在楚都里面的诡异夜雾，便如退潮一般，飘落回了外面的云梦泽里。
各坊的人也拿不准，诡雾的离开与公鸡打鸣有没有直接关系，但还是养了公鸡。
不仅好吃好喝的供着，甚至当一些人生了病撞了邪，还会从这些公鸡的身上请根羽毛带回去，说是有驱邪镇煞的效果。
有没有用不知道，但若不是有坊正盯着，只怕这些公鸡早就被薅秃了毛。
诡雾退却后，又等了一小会儿，坊间就响起了敲锣的声音——代表诡雾退尽，人们可以出门了。
此刻，商陆已经变化成了冯平的模样。
他推开门，按照从冯平口中问出来的流程，在院子里面稍作洗漱，然后就离家，要先去寡妇那里吃个早饭，再去行人署。
这几乎是冯平每日里的固定路线了。
刚出门，就遇到了街坊邻居，相互之间打招呼，道声早安。
还有人打趣：“冯平，又去寡妇那里呀？什么时候能把她娶回来啊？”
“快了，快了，早晚的事。”商陆按照冯平的性子给出回答，惹得街坊邻居一阵哄笑，纷纷说等着吃他喜酒。
这些街坊邻居，商陆从冯平的口中，大致了解了谁长什么样，再加上巧合和诡辩术，一路招呼下来，就算偶有错误，也能立马糊弄过去，完全没有叫人生疑。
出万顺坊的时候，坊正还叫住了商陆，小声问他：“冯平，你在衙门里当差，可知道最近夜雾里，又出了什么新诡物？”
商陆用冯平的语气说：“马爷，您太瞧得起我了。我只是一个在行人署里伺候人的小吏，哪会知道什么新诡物？倒是您老，怎么忽然想到问这个了？”
马坊正压低了声音道：“刚才有巫官来问昨天晚上，我们坊里有没有什么异常……我他娘的连门都不敢出，就算晚上有异常，也不知道啊。”
商陆故作惊讶：“巫官怎么会来问这个。”
马坊正压低了声音道：“说是昨天晚上，有巡夜的玄衣卫，死在了修平坊……这事儿你可得保密，别告诉了旁人。”
商陆拍着胸脯应道：“放心吧马爷，我肯定守口如瓶。”
马坊正点了点头，旋即又拦住了另外一个街坊，问起了同样的事。
商陆哑然：好嘛，我这儿保密，你却到处讲是吧？
出了万顺坊，商陆途经了修平坊。
昨天晚上几个被收走了魂魄的玄衣卫，肉身早已经被运离了此地。
几个兼修法家的楚巫，正在这里竭力的寻找蛛丝马迹。
但找来找去，除了眼煞、雾魇和窃喉妖的灰烬、污水……别的什么都没有发现。
偏偏在那几个玄衣卫的身上，又没有打斗厮杀的痕迹，负责现场调查的这几个楚巫，全都在怀疑，是诡雾中又出现了一种未知的诡物，善于拘魂，极其凶险。
瞧见商陆等人在远处探头探脑的围观、议论，这些楚巫很是心烦，当即喝令四周戒严的兵丁赶人。
他们显然没有学过犯罪心理学，不知道“凶犯”喜欢重返现场。
就这样，与真凶失之交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