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里很静谧，搭配上安龛设坛的陈列，给人一种诡异的肃穆之感。
陶大爷恭恭敬敬地点上三炷香，拜了拜，仿佛在跟自家长辈汇报一般，轻声细语。
“白十四爷，咱们来了。”
吕白站在一旁，默默地等待着。
没让他们等太久，那幅画上便浮现出了一个人影儿，好似晕染的水墨一般，渐渐清晰起来，正是那位白十四爷。
只见它轻巧地一步跨出，盘坐到神龛上，差点让人以为它要将神龛压塌。
白十四爷上下打量着吕白，越看越喜欢：“你们这两个小辈，可是让俺一顿好等啊。”
听到这话，陶大爷正打算解释，没成想它直接摆了摆手：“小贵，你先下去吧，让俺跟小白聊聊。”
都这样说了，陶大爷哪里还敢反驳，只得点头称是：“那我去外边候着。”
大概这位白十四爷确实等急了，还没等陶大爷走出大堂，便迫不及待地朝着吕白招招手，道：“小白啊，俺的打算，估摸着你也猜到了，怎么样？要不要给俺当香差？”
近距离观察后，它可以很肯定，吕白天赋极佳，简直是天生的香头，他就该干这个。
要知道，手底下的香头越能干，仙家收获的香火才能越旺。
如此一来，四大门体系下的仙家，皆是希望能够找到个好香差。
可问题在于，香差这玩意得讲究个适配性，人才是可遇不可求的，绝大部分香头，都属于在矮个子里拔高个。
别看陶大爷跟狐仙干架的时候表现貌似很拉胯，实际他已经算是白十四爷手底下的猛将了。
以白十四爷手底下的香头为例，它一共有二十二个香差，但能够承受它降神的，一共只有俩。
还都是那种稍微动动手，就得担心香差本身受不受得了的程度。
白十四爷好歹是个守序阵营，将香头当做一次性用品那不合适，香差自个肯定也不乐意。
至于说瞧香什么的，资质太差，同样不可能借用到太多它的法力。
吕白却不同，哪怕白十四爷还没有正式给他“开顶”，但光是他浑身散发出来那种跟仙家极高的亲和度，便足以它认定这是个好苗子。
当然了，具体有多好，还得“拿法”以后才知道。
反正面对这样的人才，白十四爷的态度那是相当亲切，虽说在这个世界里，一般也不会有人拒绝成为香头，但它依旧决定先询问一下吕白的意愿，免得让对方认为它在强迫。
“小白啊，伱放心，俺在十里八乡的名声那是杠杠的，甭管你去问哪个，听到俺的名号都得竖个大拇指？”
白十四爷笑眯眯地补充道：“怎么样？给俺当个香头？”
吕白只是有点抗拒被仙家接管身体，如果是烧清醒香，让自己多些手段，那还是挺不错。
随即点点头，询问道：“可以，我该怎么做？”
“如此甚好。”
白十四爷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悦，它搓了搓手。
手指一勾，从角落里飞出一个蒲团：“你坐到上面，其他什么都不用做，有俺呢。”
吕白照做了。
在四大门理论体系中，所谓“拿法”，其实指的是通过某种特殊手段，控制人的意识和身体。
像发烧、呓语和昏迷等症状，实际都属于是负面的连锁反应。
白十四爷兴高采烈地从神龛上跳下来，围着吕白转圈，嘴里念念有词。
然而，这个过程从一开始就进行不下去了。
白十四爷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难看起来。
随后，它什么话也没说，身影一溜烟地消失在大堂里，留下吕白一脸懵逼的盘坐在原地。
……
宅邸后院的一颗榕树下。
啪嗒～
黑子落到棋盘上，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穿一袭黑色长衫，独自一人对弈，散发着些许儒雅随和的气质。
“常升天！”
白十四爷凭空出现在院子里，怒气冲冲地质问道：“你不在你那林子里好好待着，上俺这来干嘛？”
被称作常升天的老者头也不回，不慌不忙地说道：“小十四啊，世道乱了，你这急性子再不改改，恐怕要吃大亏哟。”
白十四爷脸上长出密密麻麻的尖刺：“这可是俺的堂口，你别太嚣张，你要是再不走，俺可就不客气了。”
它说着威胁的话，却不像是真的要动手的样子。
常升天将一枚黑色棋子夹在指间：“这次我不是来揍你的，别激动了。”
白十四爷脸上的尖刺抖了抖，还没来得及放松，又立马意识到什么，警惕地说道：“你搁那林子里，应该不需要香差吧？”
“需要。”
常升天好整以暇地转过身来，似笑非笑地盯着这位白爷。
白十四爷双眼一瞪：“不管你是从哪知道的，反正不可能让给你，俺先来的！”
“你是什么时候产生了是你先来的错觉？”常升天的瞳孔猛地收缩，拉长，变成令人不寒而栗的阴冷竖瞳。
“别说是我欺负你，你大可以回去仔细瞧瞧。”
它冷哼一声，继续说道：“不妨告诉你，我仪轨都快走完了，只差最后的开顶。”
白十四爷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它沉默良久，转而说道：“你窝在林子里这么多年，找个香差也是浪费，干嘛非要给俺捣乱？俺还得镇守这么大片地界，不如将这个人让给俺。”
“世道乱了，我提前做点准备。”
常升天嗤笑一声：“你管不着。”
认识这么多年，白十四爷很清楚这个外表看似温文尔雅的家伙实际就是个疯子。
如果强行将吕白纳为自己的香差，恐怕这个疯子会一气之下将其毁掉，损人不利己的事，疯子完全做得出来。
“行，俺们各退一步。”
白十四爷收起自己脸上的尖刺。
常升天咄咄逼人地反问道：“我为什么要退？你搞清楚，你才是后来者。”
“但你根本没有设过香差！”
白十四爷说着说着差点火气又上来了，它强忍怒意：“让吕白给白、柳两个师门朝顶进香，这是俺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