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杭一句话出口，机舱内顿时陷入了沉默。
如果说在今天以前，众人对于永夜的概念还只存在于文字描述之上的话，那现在，那股难以言喻的压力已经结结实实地落在了他们的肩膀之上。
夏州有句俗话，叫做“天塌下来不用慌，有高个子的顶着”……但现在，坐在机舱里的这些人，他们就是那群“高个子”。
……
“我到站了。”叶九打破了沉默，他拍了拍孙杭的肩膀，说道，“虽然你这家伙很讨人厌，但是……别死啊。”
“傲娇已经退环境了，下去吧你。”孙杭笑了笑，一脚踹在叶九的屁股上，把猝不及防的叶九给踹出了机舱。
“卧槽你——”叶九的叫骂声瞬间消失在了空中。
“他应该摔不死吧？”孙杭往机舱外望了一眼，他们现在所处的高度足有七百多米，正下方的青城山基地小得就像是一组微缩的建筑模型。
“摔不死。”叶萱淡定地说道，“他尝试过在四千米高空不带降落伞和任何防护设备空降，都成功落地了。”
“四千米？他没在空中昏厥过去吗？”杨涟忍不住问道，“那身甲胄……还具备维持生命体征的功能么？”
“我不清楚……总之穿上那玩意之后，就不能以看待正常人类的眼光去看待他了。”叶萱说道，“真正作为战斗力的其实是诡器装具本身，适格者只能算是装具的活体CPU罢了。”
直升机载着孙杭他们继续朝预定地点飞去，但在他们的身后，一个直径超过两百米的巨型飞行平台已经升空，并且迅速追赶了上来。
“这大家伙不是临时搞出来的吧？”孙杭看了一眼手环，距离龙岩垒撞击天府城，还有最后六分钟的时限。
“空中作战平台‘迦楼罗Ⅰ型’。”叶萱介绍道，“这是永夜降临之后，从北方的防线紧急调运过来的，昨天才刚刚送到青城山，没想到今天就能派上用场了。”
孙杭抬头望去，只见一个全身都包裹在厚重防护服里的人影孤零零地站在平台的中央，在她的四周时不时有工作人员忙碌地跑过，但无论有那些工作人员的神情有多么紧急，他们也宁可绕路，也不愿意走进那人身周三十米以内的区域。
就仿佛那是一片踏入就会招来不幸的禁区一样。
“是褒姒，她已经准备好了。”叶萱说道，“等‘迦楼罗’飞到龙岩垒前方的时候，她就会除去身上所有的防护……如果魅惑能成功的话，迦楼罗就会带着龙岩垒缓慢变向，先贴着天府城的边缘朝北做切线运动，在拉开足够远的距离之后，再将其往西北方向诱导。”
“如果魅惑成功的话……”杨绮深吸了一口气，盯着叶萱问道，“城西那十几个街区，市民的疏散撤离工作进度怎么样了？”
“只完成了2%，时间太紧迫了，而且龙岩垒移动引发的地震也给疏散工作增加了很大的难度，强制疏散只会引发严重的踩踏事件。”叶萱摇了摇头，“我们只能优先保证重要的科研人员和设备，至于普通市民……”
叶萱没有继续再说下去。
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战斗。
孙杭又看了一眼远处的褒姒，她穿着那身臃肿滑稽的防护服，就好像某个轮胎品牌的吉祥物一样。
孙杭不知道她现在的心里是怎么想的……或许，会很紧张吧？
毕竟，压在她肩上的可是几百万人的性命啊。
如果换做自己站在那个位置上的话……自己会感到紧张吗？
孙杭心中突然有些疑惑。
他脑海深处隐隐约约似乎有一个声音在说——那些和自己并不相关之人的死活，无足轻重。可他的自我意识又在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这种想法是错的，如果自己真这么想的话，早晚有一天会彻底失去人性，沦为诡物。
……
轰隆隆的巨响灌入了孙杭的耳蜗，像是鼓槌一样，狠命地敲打着他的耳膜——相比视频里的画面，亲眼看到的景象，实在是要震撼太多了。
他现在完全能理解观察哨的人报告情况时那惊慌失措的语气了……一座山，一座移动的山，劈开大地、撕裂丘陵，裹挟着一切它所接触到的事物，声势浩大地向着人类文明的象征——城市驶去。
环绕在山体周围的人造飞行器小得就像是蚊子一样，即便是巨大的迦楼罗，在龙岩垒面前也只不过是一个悬浮在空中的不锈钢餐盘罢了。
“准备调整角度！”负责现场指挥统筹的人在通讯频道里声嘶力竭地喊道——他必须用最大的音量，否则他的声音就会被龙岩垒移动时所发出来的巨响所吞没。
“最后确认一次，防卫组已完全就位！龙岩垒诱导作战，十五秒后正式开始！”
“最后检查一遍安全措施，完成之后，闲杂人等，全部从平台上方撤离！”
“平台上方所有监控设备关闭！现场人员注意自己的视线！只盯好自己负责的方向，严禁回头！”
“褒姒的魅惑能力还能通过屏幕起作用么？”孙杭问道。
“能。”叶萱点了点头，“而且，即便给她打上再厚的马赛克也没用……暂时关闭监控设备，也是实在没有办法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