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3章 飞鸟之心
当看到两人的身影走出门外，场景如破碎的水波般模糊，很快一个新的场景展现在夏守面前。
草地上，戴着哭笑面的夏守正在和年轻的道林格雷击剑对攻，他一边闪躲着来自道林格雷的攻击，一边不时出声提醒对方的破绽，告诉对方值得改进的细节。
“很好，进步飞快！对，就是这样！”
在道林格雷发出最后一次舍身突击时，夏守侧身以微妙的距离闪开这一击，导致她的身体失去了平衡。
就在她即将摔倒在草地上的刹那，夏守伸出手在她腰上轻轻一扶，重新调稳了她的重心。
道林眉头微微皱了皱，什么都没说，只是眼神复杂地看了夏守一眼。
“休息一下吧。”夏守说。
道林面无表情地走到一旁的树荫下，坐了下来，解开了脖子上的领结，拿出口袋里的手帕，粗野地擦了擦脖子和脸上的汗珠。
她擦汗的举止比寻常贵族公子都要粗鲁得多，在这种小细节上，她甚至不像一个贵族，但实际上她这种习惯非常能博得父亲的好感。
“这样擦汗太刻意了吧？动作没必要大。
是为了让你父亲开心吗？虽然每次看到你这样，他都会假装训斥你没一个绅士的模样，但其实你能感觉出来，比起风度翩翩，他其实更喜欢看到你这样。
比起阴柔的贵公子，一个粗野男孩的样子更能让你父亲感到满意，正因为觉察到这点，所以你才变得越来越不礼貌吧？小时候的你明明更加可爱。”夏守说道。
“你很烦啊，你只是我的家庭教师而已！”道林格雷冷冷道，眼睛里闪过怒火。
标准的鲁莽男孩式发言。
“你今天是生日吧，送给你这个。”哭笑面具的夏守把一个盒子递给她，是包装很精美的红色外壳，绑着橙红色丝带的木质小礼盒。
道林格雷看到这盒子的一瞬间，明显愣了一下，旋即拿起盒子向旁边湖泊用力一抛，随后瞪了夏守一眼，冷冷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说完，道林格雷抬着下巴，也不告别，转身就走。
在这一瞬，似乎是回忆的作用，有一些画面快速半透明地在眼前闪过，仿佛也是试图让道林格雷完整回忆起当时的心态和想法。
在那些半透明的画面里，夏守看到道林格雷和其他贵族男孩一起玩耍的画面，看到她望着其他同龄的贵族千金，想要上前和她们搭话，却畏缩不前。
于是她只能和其他男孩玩耍。
闪烁的画面中，他无法融入男孩群体，而且即使融入了，也只是一开始，到最后男孩们反而会识破她女孩的身份，借着玩耍的借口，故意冲撞触碰她。
夏守看到道林格雷因为对方的冲撞，和男孩们扭打一处，靠着女生发育早的优势，反而将男孩们打倒在地，但等到家长们到来后，反而是道林格雷被老格雷训斥了一顿。
老格雷对此大发雷霆，而原因仅仅是因为身为“男孩”，被其他男孩子推一下胸，被撞一下都是很正常的，男子汉怎么能拘泥于小节。
当看到这里时，夏守就知道为什么道林格雷刚在在即将跌倒时，被过去的自己扶了一下，会露出那样的表情和眼神。
因为她很清楚，她不是男人，是女人。
并且她同样很清楚，很多人都会看穿她是女人，至少化名亨利的过去的他是知道的。
但同样，道林格雷也知道，她必须是一个男孩，是一个男人，这是家族的寄托，是父亲的期望，是大象幼年时脚踝上的细铁链。
所以她决不能因一些对女性而言是冒犯，对男性却无关紧要的动作而大动肝火，即便明知道对方是想占便宜，是有意的，她依旧要压制怒火，装出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这就是她丢掉夏守送给她的礼物的原因。
因为那是一种赤裸裸的冒犯，甚至是挑衅。
“这也算人生最幸福的片段？”旁观视角的夏守心中不解道。
他看到道林回到了自己的卧室，在夜里辗转反侧。
直到深夜，她依旧没有入睡，最终她爬了起来，起身站在落地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刚刚越过耳朵的头发，半遮住额头的刘海，还有那初见雏形的胸脯。
就在这时，夏守耳边突然响起了道林格雷的声音。
并不是他所看见的道林格雷发出的声音，而是成年后的道林格雷，在虚空中，在近处的对他说话：
“你肯定不知道，那天我其实气得要死，因为你摸了我的腰，又送我那种颜色的礼物。如果是以前的家庭教师这样冒犯我，我都不会这么生气，但因为是你。
我的刘海和半长发，其实是你开口帮我说话，父亲才允许我留的，否则父亲一定会坚持让我彻底剃成短发，所以我一直觉得……你至少是可怜我的。
但是今天你做的事，让我很失望。
不过，呵呵。”道林格雷发出一声怀念的笑声。
然后，夏守就看到过去的道林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打开了窗户，像灵活的猴子般，攀援屋顶跳进了花园，一路向着训练场那片湖泊跑去。
“你这是去干嘛？”夏守好奇问道。
“去捞上来。”道林格雷说。
“都丢了，为什么要捞上来？”
“不知道，当时，可能只是想知道你会送我什么。”
花园里，道林格雷跳进了湖水中，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面，她那颗脑袋不断下潜，上浮，过一阵子还会上岸上休息一会。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她拿着那礼物盒爬上了岸边。
打开礼盒，里面是镶嵌着彩钻的白银套环手镯，手镯样式以花环为主题，里面还有一张贺卡，上面字迹虽然模糊，却依旧能清楚辨认内容：
【小道林，生日快乐。
鸟只是被关在笼子里，但不是失去了翅膀。
她不会一辈子被关在笼子里，也不会直到养鸟人老死了才被放出来。
无需怀疑，当鸟的翅膀上闪烁着华丽的色彩，身姿愈发耀眼夺目，那么终有一天，即便养鸟者再不情愿打开笼子，也会有其他人恳求一睹此鸟飞翔的美妙姿态。
鸟生来就是要飞的。
想要目睹飞鸟之姿的人的内心，就和你此刻看到这一礼物的心情相仿，如若不信，那就将之丢弃吧。
——你的老师：亨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