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赴宴（一）
夏守瞅了眼走廊上趴的安安分分的血奴，又瞧了瞧站在跟前的铁面具。
这人能带十几只血奴上门，而且还是昼夜交替的傍晚，太阳刚落山的时分，摆明了是想展示自己在这座城市的实力，毕竟要豢养十几只血奴可不是闹着玩的，这群丧失理智的畜生已经没有一点人性，只有动物性了，就像养狗一样，要不用绝对的暴力慑服，要不就是喂饱他们。
而能满足这一点，将一大群血奴当狗养的，必然是极其庞大的势力，有着控制的手段，又有着稳定获取大量血液的渠道，对方自称是王室驯兽师应该不是撒谎。
但问题是他为什么要来请他去赴宴呢？
对方的目的无从知晓，但夏守没有选择的权力，请人赴宴派来的是带着十几只血奴的驯兽师，这无疑是一种威胁，王室不可能不调查他们几个，甚至已经察觉到了他们其实是刚刚来到这座城市，用某种手段伪装成本地居民。
但对方应该也不是只有敌意，否则也不可能来邀请他参加什么宫廷晚宴了。
“既然是陛下邀请，那在下自当赴约。”夏守竭力模仿印象中古人说话的风格，因为现在他扮演的身份是明朝锦衣卫镇抚使。
虽然可能不够真实，但扮演到这种程度也足够了，毕竟人家也没真接触过锦衣卫。
“那请吧。”铁面具侧身让开一条路。
夏守从趴满血奴的走廊上经过，苏薇雨紧紧跟在身后，沿途的血奴从喉咙里发出畏惧的咕噜声，身体瑟瑟发抖地缩成一团，恨不得将头颅缩进脖子里去。
铁面具惊讶地看着这一幕，面具后的神色愈加复杂。
夏守下楼，街上站满了围观的路人，他们畏惧且好奇地瞧着这边，当那十几头血奴陆陆续续从公寓楼里踱步走出时，围观的人群纷纷后退十几米，为夏守和铁面具让出更大的空地。
“请上车吧。”铁面具在一辆印着王室家徽的马车前侧身立定，为夏守拉开门。
夏守踩着踏板钻进车厢，苏薇雨调整童子切的方向，将童子切竖着送进车内，自己再跳上车来，随手将车门关上。
铁面具坐在前头像车夫一样赶着马匹前行，那十几头训练有素的血奴分列两侧，仿佛为马车保驾护航，像一支浩浩荡荡的游行队伍，在黄昏的暮色下向着那恢弘的宫殿驶去。
苏薇雨坐在颠簸的车厢内，从门上的窗子往外窥探，疑惑地问道：“王室为什么找我们？”
“不知道，但我预感会很麻烦。”夏守叹了口气，回想起出发前学习过的隐秘真史。
十六世纪鲜血王朝的统治者是罗萨大公，而原来世俗的统治者不列颠王室，则退居二线，在名义上依旧保有王室头衔，实际上则成了血族八大家族之一，国王查理一世在鲜血王朝的末期以疯癫的结局死去。
在世俗正史上，查理一世是不列颠帝国历史上唯一被公开处死的国王，在欧洲也是头一个，而在隐秘真史中，查理一世被公开处死似乎是为了促成某个仪式，主导者是红荆棘家族。
再然后的历史，文献记载不大清晰，但夏守却知道，因为他在恐惧之塔塔顶听罗萨亲口说过。
创造鲜血王朝的是这位传奇人物，覆灭鲜血王朝的罪魁祸首也是他。
罗萨在明白亚拉真正的心意和想法后，为了弥补自己犯下的深重罪孽，亲手镇压了所有血族，隐遁进恐惧之塔的时间夹缝中等待了三千年，再也没有喝过一口血，直到遇见夏守才再度下潜进入更深的根源海。
这样一想，历史还真是戏剧性，开辟时代的是一个人，所有人都在这不可阻挡的大势中追逐着自己的欲望，不论是血族还是凡人，都在顺应历史的车轮塑造自己的人生与伟业，然而到最后，主宰他们命运的还是那一个人，一切的个人努力都是白费。
不多时，马车的颠簸逐渐平息，最后停了下来，车门再度打开，那座恢弘的宫殿出现在眼前，两扇巨大的黑铁栅门在英俊的吸血鬼仆从推动下，向他这位客人缓缓敞开，白发黑礼服的管家戴着白手套，恭敬地候在门边。
夏守从马车上下来，管家冲铁面具点了点头，隐蔽地交换了眼神，随后上前用愉快上扬的语调说道：“夏大人，陛下和玛丽王后已经等您许久了。”
他一边寒暄，一边殷勤地为夏守引路。
天色渐暗，夜幕降临，月亮升起，宫廷内亮起灯火，悠扬的琴声如透明的绸布般从窗子里拉出，在王宫的庭院中荡开。
这个时代小提琴和钢琴尚未被发明出来，但键盘器乐正在快速发展，对夏守这种乐盲耳中，听不出这些音乐中的细节差别。
维金纳琴、维奥尔琴、管风琴，还有竖笛的声音，有个男高音正在高声歌唱。
而宫殿二楼的露台边，一个头发灰白的男人举着盛有温热血液的黄金大碗。
他灰发杂乱地披散在肩上，他皮肤光滑，鼻翼两侧的法令纹却深如刀刻，那双血红色的双眸在暗夜中散发着微光，死死盯着那个身穿奇异锦服的外国男人，准确说，是盯着那男人背后漂浮的附身灵。
他的表情带着克制癫狂，高贵的衣着又为这份癫狂添上了几分多余的优雅。
“陛下，大臣们都在等您。”一个肤色苍白，脸颊深凹的女人推开露台的大门，走到灰发男人身边。
“晾着他们吧，把比蒙放出来，我要看看这个东方人的本事。”
女人愣了一下，弯腰行了一礼，无声无息地在身后离开。
查理再次将目光投向往宫殿走来的夏守，将黄金碗的鲜血一饮而尽。
夏守跟着管家穿过植满玫瑰的花园，烤肉和酒水的香味隔着老远便能嗅到。
他在思考，王室为什么突然邀请他这个外国人来这儿，总不会是未来人的身份暴露了吧？
终于，他进入了大厅。
在进入大厅的瞬间，周边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他身上。
一个奇装异服的东方人……放在此时欧洲任何一个地方，都会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夏守淡定地扫视了一圈，确定这里的绝大部分人，都是吸血鬼。